第71章 鏡花水月（1 / 1）
天氣異常的冷，無邊無際的黑夜，大雪紛飛的九條巷，雪花一片一片穿透慶忌的身體，他就那麼跪著，眼神空洞且呆滯。
鞋子與雪地接觸的“吱呀”聲再次響起，慶忌慢慢轉頭，一個少年，揹著小小的籮筐，停在了他的身後，或者說停在了老人的身前。
少年的眉眼與慶忌十分契合，他手中拿著一小布袋，慶忌知道，這裡頭裝著銅錢。
錢袋落下，砸在雪地上，濺起幾片雪花。
少年猛的撲上前，聲音顫抖，驚恐的神色展露無餘，他不停的搖晃著慶豐，喊道：“爺爺，爺爺，你怎了啊！”
一旁的鮮血少年根本不敢去看，只是搖晃著老人，聲音急切。
“有沒有人啊！救命啊！救救我爺爺！救救……”
一瞬間，跪在地上的慶忌只感覺天旋地轉，眼睛生疼，只得閉上，老人躺在地上，少年痛苦求救，這一刻，畫面展現在眼前，慢慢拉遠，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等再次睜眼的時候，場景又變了。
慶忌看著眼前的店鋪，上頭寫著大大的四個字，楊家藥鋪。
視線拉回一旁，直接少年奮力的拉著木車，瘦小的身體顯得極其渺小，由於力氣太小，臉色被憋的通紅。
少年將木車放在一旁，立馬跑到藥鋪門口，使勁兒的拍著大門，“咚咚咚”的聲音迴盪在整個街道。
“誰呀？”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男人開啟店門，嘴裡還在不停唸叨：“這都快天亮了，就不能讓人歇會兒……”
男人將店門開啟的一瞬間，一個弱小的身影瞬間撲了上來，嚎啕大哭，喊道：“老闆，老闆，你救救我爺爺，救救我爺爺……”
男人先是一愣，以為是打劫的，可一看是個小孩兒，還喊著救命，他有些疑惑的問道：“不是，你這說些啥？救你爺爺？”
少年使勁兒的點頭，拉著老闆的衣角就要往出走，老闆只得跟著，可剛到外面，眉頭就皺了下來。
少年指著木車，帶著哭腔，喊道：“救救我爺爺，求求你了……”
招架不住少年的哭訴，老闆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可剛看到老人那慘白的臉色時，老闆直接就是回頭，喊道：“趕緊滾，媽的個巴子的，晦氣死了！”
說罷，男人立馬朝著店裡跑去，連頭也不回。
少年急了，他急忙跑上前，扯住男人的衣服，喊道：“求求你，求求你，我爺爺還有救，我爺爺還有救……”
老闆不斷讓少年鬆手，他說道：“你看清楚了，人臉色都白成那樣了，能活著？趕緊拉走，別放我門口，晦氣，老子還想做生意呢！趕緊滾！”
少年依舊不依不饒，扯著男人衣服的手死也不鬆開。
似乎眼前的男人，就是少年唯一的希望。
老闆顯然有些不耐煩了，看著眼前的少年，指著他的鼻子說道：“你立馬給我鬆手，要不然老子抽你！”
無論老闆怎樣威脅，少年依舊是那一句話，救救我爺爺。
二人就這麼僵持不下，男人看著外頭馬上就要變亮的天色，心煩氣躁，要是讓顧客看見眼前的場景，誰還來他店裡？
男人低頭，一咬牙，一狠心，一拳打在少年的腹部。
劇烈的疼痛感瞬間遍佈全身，少年頓時感到無力，老闆接著一腳，實實在在的將少年踹了出去。
弱小的身軀滾到雪地之上，蜷縮在一塊兒，痛苦的喘氣。
男人關上店門，喊道：“再不離開，老子打死你！”
腳步聲逐漸走遠，雪花不斷下落。
慶忌看著雪地上的少年。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天邊有一抹白色的時候，少年慢慢起身，弓著身子，走到木車前，艱難，且困苦的拉動木車。
溼滑的青石板讓少年一步三摔跤，可他就像是沒了思想一樣，沒了感覺一樣，只顧著拉車。
隨著再次的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幕再次定格。
慶忌再次閉上眼睛。
等到睜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通往小鎮西邊的街道上。
大雪紛飛，那個少年艱難的拉著木車，朝著小鎮西邊走去。
車上的老人被一張草蓆蓋著，儘管是冬天，屍體還是發出了一些腐臭味兒。
沿街的行人都是側目而視，捂住口鼻，看著眼前的一幕，指指點點。
“真他媽的晦氣！服了！”
“臭死了！”
“又死一個，死的好，一群賤命的傢伙……”
奚落，謾罵，詆譭，這些話猶如風雪一般，全部灌入少年的耳中，站在一邊的慶忌也是聽了進去，內心極其憤怒。
少年的眼角落下淚珠，無數的話語落入耳中，或許有同情的，可卻被淹沒。
少年一邊流淚，一邊奮力拉著車。
慶忌緩緩閉上眼睛，這一刻，再次被定格。
眼睛睜開，這一次，是荒郊野外。
慶忌看著周圍的墳包，意識到這是亂葬崗。
此時的天色已經黑了，慶忌看向前方，少年拿著鋤頭，鏟子，一點一點的挖掘。
雙手上的血泡他似乎沒感覺一樣，由於冬天泥土過於堅硬，直到深夜，這個小小的墳坑才算挖成。
少年累的癱坐在地上，眼角的淚水就沒有制止過，他嚎啕大哭，似乎哭訴著命運的不公。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才顫顫巍巍的將車上老人的屍體拉下來，是的，是拉下來。
墳坑很合適，老人躺進去剛好，少年調整著老人的躺姿，淚水不斷滴落，打在老人蒼白且僵硬的臉上。
安置好後，少年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眼淚依舊止不住。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少年終於起身，拿起鏟子，開始剷土。
每一鏟都極其艱難，少年似乎都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一旁的慶忌看著眼前的一幕，淚水不自覺的往下流。
風雪送人。
老人逐漸埋藏在土裡，那個熟悉的小墳包漸漸升起，少年出一塊兒木板，插在土裡，上頭寫著：老爺子慶豐之墓。
幹完這一切的少年嚎啕大哭，宣洩著情緒。
親手埋故人，人間慘劇。
慶忌咬著牙，淚水打溼了衣裳，他用袖子不斷地擦拭眼睛，很是傷心。
熟悉的感覺，畫面定格。
擦完眼淚的慶忌睜開雙眼，無邊的黑色佔滿整個世界，遠方，似乎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慶忌眼睛有淚珠，看不真切。
他緩緩走上前，卻看見老人與少年。
二人瞬間轉身，死死的盯著慶忌。
慶忌看著眼前的老人，哪有害怕，只有傷心。
“你為什麼不就救我？”
“你為什麼袖手旁觀！”
老人和少年相繼喊道。
二人一步一步，慢慢的逼近慶忌。
慶忌看著面露兇狠的二人，下意識的後退，說道：“我碰不到你啊爺爺，我沒有袖手旁觀，我想要救爺爺！”
“你在袖手旁觀！”
“你懦弱無比，為什麼不殺了那個藥鋪老闆！”
慶忌不斷後退，眼前的爺爺和少年的自己，就像是變了一個樣子。
“我沒有，我沒有！”
幽靈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沒有什麼？你沒有救我！”
“懦夫，如果不是因為你，爺爺根本就不會死！”
慶忌看著咄咄逼人的二人，捂住耳朵，大喊道：“我沒有！不是我害了爺爺！”
“慶忌，都是因為你！我才死的！”
老人的嘶吼聲極其恐怖，瞬間遍佈了整個世界，慶忌的耳邊不斷迴響著這句話，他痛哭流涕。
“你為什麼不敢殺人？你為什麼不敢反擊？那個老闆，明明爺爺還有救，可他偏偏見死不救！慶華那個雜碎，明明能早點救爺爺，可他也不救！小鎮上的謾罵，詆譭，你難道都忘了嘛！”
少年的聲音逐漸空靈，他一字一句的重複著慶忌剛才看到的過往。
慶忌抱著頭蹲在地上，不斷搖頭。
少年伸出右手，說道：“來吧，直面你的內心，直面這黑暗，將他們都殺光吧！”
這一句話，瞬間進入慶忌的耳朵，他滿腦子都是此話。
慶忌慢慢起身，眼睛已然沒了亮光，他不斷的重複著殺光這句話，並且慢慢遞出右手去握少年的手。
“對了！這就對了！爺爺說了，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才不會死！你要看清楚現實，只有你自己強大了，才能保護身邊的人，獲得我的力量吧，快呀！我們一起殺光所有的人……”
呆滯的慶忌慢慢伸出右手，可在即將接觸到少年右手的一瞬間，慶忌一個激靈。
眼神之中，光芒再現。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以前的自己。
“怎麼了！難道你不想替爺爺報仇嘛！難道你情願讓那些人逍遙自在嘛！”
少年嘶吼著說道。
慶忌看著眼前的少年，滿是憤怒的神色，他慢慢抬起右手，猛烈的拳罡瞬間包裹整隻手臂，慶忌半彎腰，蓄足力氣，淡淡的說道：“爺爺很愛我，可是……爺爺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不許你侮辱我的家人！啊！”
隨著慶忌的吶喊，一拳打出，直接打向少年的頭顱，然而，並沒有出現血腥的一幕。
只見少年痛苦的哀嚎著，身軀逐漸消散，化為黑煙，融入這個世界。
隨著一拳定音，黑暗退散。
腳下清澈的水面再次顯現，頭頂是藍天，可沒有迷霧，沒有怪物。
慶忌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前一花，瞬間暈倒，躺在水面之上。
【作者題外話】：第二更，個人感覺最好的一章，兄弟們你們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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