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溫良(1 / 1)
離開陽春店的時候,慶忌依舊沒有展露手中歸墟物玉戒,九白深知這傢伙所想,也就答應將糕點保管,只不過面對慶忌警告不要偷吃的時候,九白不禁有些生氣,她是那樣的人嗎?
出了陽春店後,慶忌原路返回客棧,路上極為小心,畢竟得罪了那麼個傢伙,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在你背後捅上一刀,還是小心為妙。
經過這麼一鬧,晌午出的客棧,現如今卻已然到了下午。客棧一層吃飯人依舊極多,剛走到門外,便見那位店小二趕忙跑進客棧內,慶忌尚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也沒說什麼,慢步走入客棧之內,直直向二層走去。
剛走到房門外,便見角落裡一個身影迅速閃開,慶忌皺了皺眉,盯著面前的房門許久,這才緩緩推開,走了進去。
昨日練字時的東西尚在,回來便是收回這些東西,圓桌上有兩本書籍,此時排列整齊,因為害怕宣紙被窗外的風吹掉,慶忌便用這兩本書壓著,先前跟著九白去買糕點著急了一些,因此也忘了將這些東西收回,如今走到面前,與晌午出門時一模一樣。
可慶忌卻不這麼認為,伸手輕捻最上頭的那本書,書名《獸錄》,是一本寫有諸多野獸的書籍,慶忌因為其中插畫很有意思,所以在天啟的時候便買了下來,不過花了五分錢,算是極為便宜。
其實這本書諸多書店都有賣的,而且價錢也不貴。
輕摸一下後,慶忌轉身望向身後的床鋪,隨即慢慢靠近,在床邊停了下來,微微彎腰,一雙大眼睛顯露在眼前,眼神中除了慌張,還有害怕。
由於床底太黑,慶忌看不清,於是便說道:“出來吧,床底多擠的......”
那雙眼睛就這麼看著慶忌,而至於眼睛的主人,依舊是一言不發。
其實慶忌已經猜到,藏在這床下的應該是個小孩兒,畢竟這麼狹窄的床底,大人可藏不進去。
緩緩走回圓桌,慶忌倒了杯茶,就那麼坐著,等著。
期間那店小二來過幾回,都是問慶忌需不需要什麼,慶忌都是笑著回應,絲毫不用,就這麼坐著。
直到天色暗沉下來,屋內有些昏暗時,床下才傳來陣陣抽泣之聲。
已然將筆墨紙硯收拾好的慶忌扭頭望向床底,輕聲說道:“我不打算走的,若是你還不出來,就與我一起待到天亮......”
床下依舊沒有回應,慶忌也不惱,就這麼坐著。
也就在此時,摩挲的聲音響起,慶忌看向床底,只見一個極小的身影慢慢從床底爬出來,隨後站在床邊,一動不動的看著慶忌,似乎還在哭鼻子。
想是小孩兒怕黑,慶忌這便點燃燈火,如此也看清了這個在床下待了許久的小傢伙。
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紅衣,不過衣服顏色卻是有些黯淡,想是用了許久不要的布料才拿來縫的衣服,估計是這小姑娘今年過年時的新衣裳。
小姑娘此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的那叫個傷心,可是又害怕眼前這個人生氣,硬是憋著沒發出聲音。
慶忌哭笑不得,朝著小姑娘招了招手,說道:“過來......”
小姑娘越發後退,覺得眼前的傢伙恐怖至極。
慶忌這才想到,隨即從玉戒中掏出一盒原先準備給小小姑娘的糕點,從中取出一塊兒綠豆糕,慶忌在面前晃了晃,笑道:“我這兒有綠豆糕,你吃嗎?”
在床下耗了這麼久,慶忌能受得了,可這孩子肯定是餓了。
望著慶忌手裡的糕點,小姑娘不禁舔了舔嘴唇,可是又不敢上前,就那麼站著。
慶忌有些無奈,自己長的有那麼嚇人嗎?
咬了一口綠豆糕,慶忌望向小姑娘,說道:“你不吃我可吃完了啊......”
小姑娘見慶忌吃的極香,再看他沒有絲毫生氣的模樣,於是便慢慢走到慶忌身旁,後者笑了笑,給了她一塊兒梅花糕,重新倒了杯茶水,讓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吃。
雙手捧著糕點,羊角辮小姑娘小口小口的吃著,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慶忌拍了拍手,將杯中茶水喝完後,看著小姑娘說道:“偷進別人房間是不對的,知道嗎?”
梅花糕吃了一半,小姑娘就呆住了,望著慶忌的模樣,不禁撅了噘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慶忌哭笑不得,好像是他犯了錯一般。
不過有些話必須說,而且不能讓步。
“你知道若是將你這樣的行為上報官府,你爹爹要面臨怎樣的懲罰嗎?”慶忌望著小姑娘,認真且嚴肅的問道。
小姑娘眼淚霎時間落了下來,不過依舊是無聲哭泣,也不敢再吃梅花糕,就這麼望著慶忌,生怕眼前的傢伙教訓自己。
“喜歡讀書嗎?”
慶忌突然笑著問道。
小姑娘微微點頭,不過眼淚卻還是沒有止住。
慶忌拿起桌旁放著的兩本書,一併遞給小姑娘,一本是《獸錄》,另一本則是《禮行》。
慶忌不認為自己的話能給小姑娘多大啟迪,人的日後行為乃是日益教匯出來的,雖然無法親自改變,可慶忌還是想試一試。
“為人處世,一定要學會做人,你喜歡這本《獸錄》,大可以找我來借,而不是像今日這般,悄悄跑到他人房間翻看他人東西,這是不對的,你知道嗎?”
小姑娘眼淚依舊是止不住,慶忌想要嘗試嚴厲一些,可看到小傢伙那雙眼睛後就頓時洩氣。
慶忌無奈靠近小姑娘,朝她伸手而去。
本以為要捱打的小傢伙趕忙閉眼,竟是害怕的忘了撒腿就跑。
直到慶忌衣袖碰到她的臉頰時,小姑娘才反應過來。
再次睜眼,只見慶忌正用袖袍給她擦拭鼻涕,那袖袍是那樣的白,為什麼眼前的傢伙都不嫌弄髒呢?
想著想著,小姑娘竟是忘了哭了。
“《禮行》這本書一定要好好看,記住我說的話,這樣做是不對的......”慶忌緩緩起身,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笑道:“兩本書我都送給你,不過你要答應我看完,要不然書會傷心的......”
小姑娘有些摸不著頭腦,書怎麼會傷心?
只見慶忌伸出右手小拇指,望著小姑娘,笑道:“拉鉤?”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伸出右手,與慶忌拉在一起,隨後蓋章。
慶忌笑了笑,這便走向門外。
“你會告我爹爹嗎?”
慶忌正要推開房門,卻是聽到這樣一番話語,隨即轉頭望向小姑娘,說道:“看你表現......”
說罷,慶忌推開房門,朝樓下走去。
羊角辮小姑娘抱著懷裡的兩本書籍,久久出神。
行至樓下,那店小二站在一旁,看到慶忌下來後趕忙退開。
慶忌站在樓梯口,側目望著他,淡淡的說道:“天下有禮,聖之為,人心有禮,人之行。有些事兒是做不得的,沒有僥倖,比如這次,希望你能好好教導......”
話落,慶忌也不等店小二回應,隨即走到前臺退房,收回之前留下所剩下的押金,就此出門而去。
春華城的繁華自是比不上天啟,不過相較於一些地方,此處極為不錯了,若是非要給個排名,最多排乙等。
出了客棧後,本想著去一趟百花街,可看了看天色,慶忌還是放棄了,一是天色已晚,二是慶忌害怕九白一個人。
熊明也與熊文儷確實很好,但還不至於讓慶忌百分百信任,記得小時候遇見過一個漢子,其說的話慶忌至今記在心裡。
“這個世界上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這話慶忌記著,但不趨同,比如他就很相信自家姐姐,爺爺等等,當然,還有那個遠在北方的小小姑娘。
找人打探,這才來到祁隆街上。
與雲南小鎮一般,祁隆街就是小鎮上的福祿街,長街並無店面,唯有一棟棟府邸,遠望至盡頭,極為壯闊。
不過見識過天啟城的景象,如今此等程度在慶忌心裡確實翻不起什麼浪花。
熊家極為好找,一入祁隆街,入眼便是一處極為宏大的府邸,兩邊石獅屹立,牌匾兩邊,大紅燈籠照耀。
慶忌緩步爬上臺階,來到熊家大門口,輕叩門前獅子門扉三聲,慶忌便站在外頭等待。
要不得一時半刻,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大門被緩緩開啟,一張蒼老的面容顯現出來,老人提起燈籠,在慶忌面前晃了晃,隨即笑道:“可是慶公子?”
想是熊明也提前說好,省去通報的麻煩,慶忌後退一步,微微點頭,說道:“正是,麻煩老人家了......”
老人笑著開啟大門,側身讓開道路,“慶公子請進......”
慶忌這便進入,老人則是後帶上大門,將其鎖上。
“慶公子且隨我來,大少爺安排你二人住在東院......”說罷,老人走在前面,提著燈籠緩步行走,慶忌笑了笑,緊緊跟在其後。
一老一少,便這般走著。
穿過一座假山,繞過兩條長廊,一處極為寬宏的院落才顯現出來。
老人走在前面,開口說道:“東院乃是專門接待貴客的地方,這幾日老爺談生意,東院有些人員住著,不過慶公子不必擔心,院落極大,不會有所叨擾......”
慶忌笑了笑,說道:“無礙,夜宿荒郊都是可以,有此地方很是不錯了,還是多謝熊少爺了......”
一聽此話,老人放慢腳步,基本上與慶忌並行,他扭頭看向慶忌,笑問:“慶公子也如我家少爺一般,是儒家門生,負笈遊學?”
慶忌搖了搖頭,說道:“只是想要北上,順帶遊歷一番......”
老人微微點頭,笑道:“無差了,現如今還有像慶公子這般願意遠遊的人,其實很少很少了,哪兒像千百年前的百家爭鳴?那時才是學問集大成時,世間遊俠千千萬萬啊......”
百家爭鳴,慶忌有所瞭解,聽得此話後,慶忌也是笑了笑,原來是位儒生。
入了東院後,長廊極長且蜿蜒,在老人的帶領下,慶忌默默記住路線,省得在這地方迷了路。
路過一處庭院時,慶忌停步看了幾眼,因為有座龍雕像,不過還未仔細端詳,慶忌便注意到庭院內的幾人,那幾人正望著自己,神色警惕。
慶忌有些無奈,竟是忘了這茬,趕忙作揖微微行禮,點頭致意,在得到對方的回應後,慶忌迅速跟上老人的腳步,朝前走去。
“爹?競爭對手?”
“不像,應該是熊府的客人,不必擔心,這單生意可是機密,誰人能知?”
跟上老人腳步,慶忌搖頭嘆息。
“院中人多,怪脾氣人也多,慶公子凡事兒小心些便是,不過也不必過於擔心,敢在熊家鬧事兒的人還沒出生呢......”
老人的話語極其平淡,可處處透露著霸氣,可見熊家之強大,底氣之足。
“多謝老人家提醒......”
老人笑了笑,繼續引路。
再行幾分,老人在一處空院中停下,隨後指了指,笑道:“就在前頭,慶公子自便......”
慶忌轉身看向老人,行了最為正統的儒家作揖之禮,老人笑了笑,也是長長作揖,隨後提著燈籠原路返回。
目送老人離開後,慶忌緩步走入庭院。
還未深入,便聽得裡頭的歡笑聲,若是沒有猜錯,應該是熊文儷的。
庭院極大,這不禁讓慶忌疑惑,熊家府邸究竟有多大?
聽聲音應該是在後院,穿過正堂,順著廊道朝後院走去,一走入,便看到摘下面紗的九白與熊文儷坐在一起,小天真被熊文儷抱著,此時正捏著小傢伙的臉頰,天真則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慶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來給九白說的話她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最先注意到慶忌到來的是九白,在看到其表情時便已然明瞭,隨即雙手環胸,望著慶忌說道:“你自己沒蓋上箱蓋,小天真這傢伙自己跑出來的,不要怪我!”
九白一副傲嬌的模樣,誓死不慫。
慶忌嘴角抽搐,那這摘下面紗呢?
抱著小天真的熊文儷在看到慶忌後頓時從石凳上蹦起,隨後跑到慶忌面前,高興的跺腳,問道:“慶忌啊,慶忌啊,小天真賣給我唄!多少錢我都買!”
面對極為熱情且激動的熊文儷,慶忌下意識後退兩步,再看其懷中的小天真,此時正盯著慶忌,全身僵硬,生怕被賣了出去。
“怎麼樣,怎麼樣?”
慶忌搖了搖手,認真的說道:“不賣,絕不賣......”
“為哈?我家可有錢了,什麼夜明珠啊,什麼歸墟物啊,什麼法寶啊,什麼丹藥啊,這些啊,那些啊,我都可以送你很多的,就買一個小天真,如何?”
慶忌皺了皺眉頭,伸手就要奪回小天真,“不賣不賣,打死也不賣!”
熊文儷迅速躲開,嘟了嘟嘴,賭氣般的說道:“嘁,小氣鬼,不賣就不賣,我抱一下還不行啦?”
話落,熊文儷又湊到慶忌身旁,後者趕忙躲開,不禁問道:“幹嘛?”
“那九白姐賣不賣?”
慶忌嘴角抽搐,無言以對,真是商人世家啊!
熊文儷最後依依不捨的走了,在得到慶忌不讓她將小天真抱走睡覺的回答後,這姑娘恨不得把慶忌吃了,好在沒怎麼鬧騰,安安靜靜的離開了此處。
待得熊文儷離開,庭院當中就剩下慶忌與九白。
“少盯著我看,小天真自己跑出來的,要收拾也該收拾它......”
趴在慶忌腿上的小天真緊閉雙眼,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慶忌低頭看了看小傢伙,有些無奈。
“無礙,反正後天就要走......”
九白不為奇怪,原本的計劃就是不待多久,反正糕點與話本都有了,路上有的吃有的看。
“那熊明也有曾來過?”
九白微微點頭,說道:“見你不在便走了,倒像個君子,也不知道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
“怎麼說?”慶忌有些摸不著頭腦。
“看到我的容顏還能沒有絲毫反應,要麼是君子,要麼就是那個......”九白湊到慶忌耳邊,輕聲說道:“龍陽之好,你小子小心些......”
慶忌嘴角抽搐,真是不服不行!
“那我看到九白姐的容顏也不為所動啊,我是不是也是......”
“龍陽之好?最好不過,這樣姐在你面前還能放縱些,省得被一個小子天天盯著......”
慶忌有些無語,本想聽君子一說,就多這一嘴!
九白偷笑兩聲,隨即指了指一旁擺在腳邊的糕點盒子,說道:“我分的開開的,沒地方放,全放你歸墟物裡面,反正以你的品性,絕對不可能弄混......”
慶忌實在笑不出來,因為這話咋聽都不像是在夸人。
將所有糕點全部收入玉戒中後,慶忌拿出幾條肉乾,扔給小天真一條,隨後又看向九白。
後者搖了搖頭,顯然沒有興趣。
“怎得回來這麼晚?”
慶忌將方才的事情盡數告訴九白,後者聽後冷笑不止。
“閒情雅緻啊?這不得好好教訓一番?”
慶忌並未言語,啃著肉乾,望著九白。
“得得得,你自己的事兒,我不管......”九白緩緩起身,長長伸個懶腰,餘光瞥向慶忌,後者早已挪開腦袋。
“沒眼福的傢伙.......”說罷,九白轉身朝著屋內走去,天色已晚,當是睡覺。
“小天真,過來!睡覺啦!”
小天真不為所動,繼續盯著慶忌手裡的肉乾。
慶忌無奈苦笑,扔給它三條,小傢伙立馬叼著肉乾奔向九白,開心的活蹦亂跳。
待得九白帶著小天真進入屋子後,慶忌回頭看向庭院外,一個身影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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