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暗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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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帶著慶忌去了長青樓,春華城最好的酒樓。

樓有七層之高,其中空,木樓梯環繞連線,使得酒樓極為絢麗奪目,四周擺有桌椅,此時乃是吃飯時間,樓中客人極多。

一層處有一方平臺,想是奏樂起舞之處,只是如今卻是一位手持醒目的長鬚老者站在上面,腰板挺直,中氣十足的說書!

“那位劍仙手中長劍宛如游龍,劍氣更似長虹,只是霎時之間,一位魔道妖人便被斬落,長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更別說那魔道妖人,僅此一劍,便齊根斬斷其脖頸。可那魔道妖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即使頭顱被斬,卻依舊可以眨眼說話,只聽他陰險大笑:“你不是貴為劍道第一嗎?怎的,束手無措了?”那劍仙聽此話語,僅僅冷笑一聲,隨即左手負後,右手朝著那妖人頭顱一抓,只見潑天七十二道劍氣宛如紛紛雨下,以極快之速度和極大之氣勢將那妖人斬碎。長劍斬落多少大妖與魔人,更別說那七十二道恐怖劍氣,僅此一夕之間,那妖人頓時灰飛煙滅,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就此消散與天地之間.......”老者醒目一拍,在坐諸位都是嚇了一跳,更有膽小女子竟是驚撥出聲,好在沒有什麼事情發生,頓時舒了口氣。

“後人有載,世間劍道第一李劍仙,手中三尺長劍名太白,一劍驚鴻天地落,江湖十年夜與燈......”

故事說的是家喻戶曉的故事,在天啟的時候慶忌便有耳聞,據說這位姓李的劍仙乃是大泉開國皇帝那一代的一位詩人,只不過見不得世間不平之事,因此腰佩長劍,以劍客自稱,後於劍仙諸多的中土神州一戰成名,紛紛慕名求戰者絡繹不絕,而結果毫無疑問,七十二場戰鬥,每一場都是以一劍結束,且七十二招各不相同,後也有人稱七十二劍李太白。

不過真真正正讓天下劍仙對其恨之入骨的是這位李劍仙的一句話,相傳當時中土神州學宮宮主曾問過他一句話,你如何練劍?

而這位李劍仙就只回了一句,“我讀詩、寫詩,自然而然成了劍仙.......”

這句話其實倒沒什麼,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漸漸的,此話便曲解為,練劍有何難?讀詩、寫詩,就此而已。

一時之間,浩然天下劍客、劍仙對其都是群起而攻之,不過都只是嘴上功夫,真真正正敢到其面前叫囂的,不是被打的趴下了,就是在被打趴下的路上。

只不過此人引領時代數百年後,消失於浩然天下,再無人見過,有人說是隱居了,也有人說是被大人物聯手鎮壓了,至於是哪個,鬼才曉得。

場中掌聲四起,慶忌望著這一幕,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怎的?崇拜那位李劍仙?”李煜看到慶忌神情,笑問道。

慶忌搖了搖頭,說道:“只是喜歡聽書,僅此而已,這個故事看過很多了,不過還是聽著最為正宗......”

李煜笑了笑,拍了拍慶忌的肩膀,笑問:“你說,我也姓李,會不會是這位李劍仙不外出的私生孫子?要是這般的話,老子說不定就是練劍的曠世奇才,我也寫寫詩,說不定也成劍仙了,還是那種賊牛叉的劍仙!”

慶忌笑不出來,趕鴨子上架認爺爺的,慶忌還是第一次見。

“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慶忌無奈至極,這玩笑可不興開。

由於慶忌說喜歡看說書,李煜便挑了二層的位置,畢竟離的近一些,聽著清晰。尋了處較好的視角,慶忌與李煜便這般坐下。

“哎呦,我就說這麼熟悉呢,原來是李哥你來了啊......”二人剛剛落座,便見一華服貴婦手執一把圓扇,笑著朝二人走來。

婦人相貌平平,算不得出眾之姿,尤其是年紀已大,更是顯老態,奈何其身材極其曼妙,與其容貌倒是極為不符。

李煜看見婦人後,也是哈哈大笑,“怎得,長青樓我還不能來吃上一頓了?”

婦人走到李煜身旁,用扇子在後者身上輕打一下,笑道:“瞅李哥你這話說的,來我長青樓自然是極為歡迎啊,不過,這位是?”

婦人看向慶忌,李煜笑著回應,“哦,一朋友,這位是長青樓老闆,春華城第一大美人兒,蔡老闆......”

慶忌點頭致意,沒有過多交集。

婦人笑了笑,倒還是個冷淡娃娃,她扭頭望向李煜,說道:“這麼小的朋友啊?李哥莫非是那龍陽不成?”

最後一句話婦人是在李煜耳邊說的,雖然輕聲,可依舊是被慶忌聽了去,李煜有些無奈,這娘們兒,真是難纏。

“好了好了,我也不開玩笑了,李哥吃好玩兒好,我先走一步,免得這位小友一會兒想吃了我啊.......”

說罷,婦人大笑離開。

“就這麼一人,別太在意......”

慶忌微微點頭,長長嘆了口氣。

當菜上來的時候,慶忌那叫個驚訝,六道菜裡面,兩道都是魚,一隻清蒸鱸魚,一隻紅燒鱸魚,好傢伙,這位到底是有多愛吃魚?

“唐兄弟要在春華城久待?”李煜夾起一大塊兒魚肉便是放到嘴裡,竟是連魚刺都不吐,吃的那叫個爽快。

看著眼前極為生猛的一幕,慶忌嚥了口唾沫,夾起一片牛肉放到嘴裡,回應道:“並不,明日就走......”

李煜微微點頭,“那倒是可惜了,林山神想是這幾日就要再來春華城,看來是見不到你了......”

慶忌喝了一口小酒以表敬意,隨後便說道:“李先生幫忙帶個好便是,讓林山神不必過於上心,這次買書一事兒,太沉重了......”

李煜笑了笑,看來這位是真不清楚他的所作所為就將代表了什麼,助林夜擺脫三山拘押,此等恩情,十幾只墨魚其實都算是輕了,畢竟讓欽天監親自出手的話,與林夜個人上報的性質那可是不同的,若是由欽天監親自出面解決此事,林夜神祇之路也便到頭了,到時候說不定將其隨便往哪條河流一扔,去當個河伯,那才是有苦說不出。

“唐兄弟也不必在意,日後你就曉得這些東西其實很輕,甚至不值一提......”

與大道相比,這些東西能值幾分?

“不過唐兄弟放心,話我一定帶到便是......”

慶忌這才點點頭,笑著與李煜碰杯。

一條清蒸鱸魚吃完,李煜從懷裡掏出一本書來,放到慶忌面前,隨後繼續吃那條紅燒鱸魚。

“這是?”慶忌低頭看去,藍色封皮,線裝訂,上面四個黑色大字,正是他之前問的《八十一事》。

“唐兄弟想要的書......”李煜夾起一塊兒肥白的魚肉,在紅燒湯汁裡蘸了蘸,隨後一口吃掉,說道:“放心,這本書裡面沒墨魚,再給我就虧了,由於是禁書,所以價錢自然貴一些,要不然倒賣這些書還不賺錢,我那墨跡閣早就完蛋了......”

慶忌從懷中掏出錢袋,望著李煜,問道:“多錢?”

李煜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說道:“也不貴,一兩銀子......”

慶忌頓時腦殼疼,不過這本書他確實很想要,儘管肉疼,卻還是掏出一兩銀子給了李煜,隨後將書收入玉戒當中,拿起筷子夾菜,這不得吃回本兒?

望著慶忌的模樣,李煜不禁笑了笑,掂了掂銀子的重量,隨後將其塞入懷裡,繼續吃魚。

飯其實沒吃多久,可這閒話倒是說了不少,二人便這般從晌午吃到了入夜,長青樓一桌接著一桌替換,可慶忌他們這桌就如鐵打的一般,就那麼坐著,不少樓內夥計都是看不下去,可奈何老闆娘認識那個漢子,他們也就不好說些什麼。

飯菜早已吃完,碗筷已然撤下,李煜最後要了一盤瓜子,一盤花生,些許棗糕蜜餞,沏了一壺濃茶,二人便這般坐著,聽著樓下的說書聲。

“這位打我來春華城時可是個在師父身邊打下手的小孩兒,如今年近古稀,這說書的口才是越來越好,要不然也不可能在這長青樓中立足......”李煜望著底下那說書的老者,其間休息了一回,這是第三次上來了。

慶忌微微點頭,看到一層圓臺之下有一對少年少女,少年站在臺邊聆聽,而少女則是隔著老遠,手裡提著雜七雜八的東西,遙遙的望著。

“這一門女子不得上臺,規矩便是如此......”注意到慶忌所關注的地方,李煜看了一眼後便知慶忌所想,隨後開口解釋道。

慶忌微微點頭,其實這就像儒家書院沒有女夫子一般。

世間禮法太多,規矩太重,便是如此。

“這位老人家似乎很愛說李太白的故事......”

慶忌扭頭望向李煜,聽了好長時間了,所說的故事基本上都是李太白,由於不清楚此人名字,慶忌便以世人所說稱呼。

“不是他喜歡,而是聽的人喜歡......”李煜笑了笑,一語道破天機。

世間宗法禮教太多,人從出生便受束縛,親人之間,君臣之間,長幼之間,幾乎無處不見枷鎖束縛。而李太白可以說是打破所有禮法規矩,獨立於三千教條之外的傳奇人物,人們為什麼更愛聽他的故事?是因為其更像是一種精神寄託,是那些痛恨教條卻又不敢違背的人的寄託物件,這更像是一種嚮往。

李煜的話慶忌思慮幾秒便得出結論,他微微點頭,如若這般,倒也是能說的通了。

一壺濃茶已然見底,瓜子花生皮堆成小山,李煜拿起最後一塊兒棗糕塞入嘴中,端起茶水一飲而盡,隨後滿足的拍了拍肚皮,笑道:“走著?”

從始至終慶忌就吃了一塊兒棗糕,這讓他不禁佩服李煜的飯量,不過也是,一個漢子的食量,小才不正常。

慶忌緩緩起身,率先朝著樓下走去。

“哎呦,小兄弟,這是要走了?”

剛剛走到樓梯口便碰上了婦人,慶忌微微點頭致意,並未多言。

“都在你這長青樓待了快一天了,你不介意,可你手下的這些傢伙可不一定啊?”李煜從後方走來,湊到婦人身旁笑道:“有一說一,多謝蔡老闆的款待了,李某先行告辭......”

“成!”婦人在李煜身上拍了一下,咯咯笑道:“李哥是大忙人,哪天閒了我上你墨跡閣買幾本話本......”

婦人眉眼帶笑,暗送秋波,李煜不禁一哆嗦,就當沒看見,隨後帶著慶忌離開長青樓。

“呼呼呼......”

出了長青樓後,李煜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跳極快。

“咋了?”慶忌不禁有些疑惑。

“唐兄弟,你曉得我剛才經歷了什麼嗎?”李煜扭頭看著慶忌,一臉認真且嚴肅的問道。

慶忌撓了撓頭,自然不知。

李煜擺了擺手,一臉驕傲的說道:“剛才,我李煜可是抵住了誘惑,可謂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聖人都做不到我這程度吧?”

慶忌突然知曉是什麼了,不過他不接話,就這麼走著。

李煜頓覺無聊,這兄弟不解風情啊,這會兒不應該笑著繼續談論嗎?

“李先生既然與林山神認識,莫非也是這春華城地界處的山神不成?是常青山?還是玉丹山?”慶忌對此頗為好奇。

李煜搖了搖頭,說道:“唐兄弟,你不能看不起我啊,這常青山與玉丹山還不比林夜那傢伙的扶風山呢,我就是當山神也要當那山水譜上有個排名的山頭啊,你說是也不是?”

慶忌對此不甚瞭解,自然也不清楚。

“那是河婆?河伯?”

李煜嘴角抽搐,河伯也就算了,河婆是什麼鬼?自己看上去像個女子不成?

見慶忌猜不到點上,李煜便開口說道:“是貫穿春華城清水江的水神......”

其實就是一條河流,勉勉強強算個江水,也在山水譜上江河一列排在丙等,不過是末梢罷了,可是好歹是條江,炫耀炫耀還是闊以滴。

“那李先生開店?”

李煜擺了擺手,說道:“誰說神祇不能做生意了?買東西總歸是要花錢的嘛,我雖然是一方水神,可是也不能做那欺壓百姓,白吃白喝的行為吧?唐兄弟你說呢?”

“真不是因為每人對李先生你熟知?”慶忌好奇的問道。

世間話語,最純真才最傷人。

李煜頓時欲哭無淚,不過卻還是嘴硬道:“怎麼可能?我可是掌管清水江的水神啊,為百姓造福啊!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那李先生有廟宇嗎?”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李煜笑著轉移話題,“唐兄弟,你說今兒那紅燒鱸魚怎麼樣?是不是極為好吃?我滴乖乖,這輩子都沒吃過那麼好吃的紅燒鱸魚啊!”

慶忌無奈至極,這也忒明顯了些。

此時夜已深,街上行人極少,二人行至春華城的盤龍街,只要穿過這條長街,便是能抄近道到達百花街。

“明日就要離開?”

李煜雙手負後,飄然在長街上行走,感受迎面吹來的微風,沉醉不已。

慶忌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要不要上我墨跡閣再挑幾本書?”

慶忌看向李煜,極為不解。

“算我李煜的,我與林夜那貨好歹也是有個幾十年的交情,唐兄弟幫了他就相當於幫了我,之前算是他的,這下算是我的,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沒墨魚了啊,都是些書籍,不過大多都是些孤本,還算不錯的......”

聽得此話,慶忌笑著搖了搖頭,對著李煜說道:“看書不在多,而在精,李先生說呢?”

“這不收藏嘛,收藏下來慢慢看......”

慶忌哭笑不得,思慮半晌後,開口說道:“不然這樣,李先生這句話我記著,待遠遊回鄉的時候,再來你這兒挑上些書,如何?”

李煜微微點頭,“倒也可以,不過唐兄弟到時候可記著要來啊,別到了春華城連我墨跡閣進都不進就走,那老傷心了......”

慶忌笑了笑,“那是自然......”

二人有說有笑,可即將走到盤龍街盡頭時,慶忌與李煜都是停下,望著盡頭那個黑影,不再向前。

長街盡頭,有個極為纖細的身影,長夜太暗,看不清其容貌,可那種隔著老遠的壓迫感慶忌卻是感到極為真切,除了境界上的壓制,還有一種極為沉重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慶忌不禁覺得有些噁心。

“怎麼說?”李煜扭頭看向慶忌,開口問道。

“不認識,李先生你朋友?”

“朋友個錘子,長的歪瓜裂棗的,我李煜如此玉樹臨風,能有這樣的朋友?”

慶忌聞言望去,月光此時打在那人身上,慶忌這才看清他的臉龐,一張臉上,滿是膿包,看上去極為噁心,額頭上的那顆膿包還留著膿水,僅僅看了一眼,慶忌就想將今日吃的飯全部吐出來,這比看見屎還噁心難受。

李煜也好不到哪兒去,乾嘔不止。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直到那人雙手垂落,倒地不起,慶忌與李煜一愣,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此時,破風聲響起,宛如毒蛇吐芯一般的聲音臨近,慶忌與李煜反應過來,迅速躲開,跳到房屋之上。

剛剛落腳,二人便是望向方才所站的地方,兩灘綠色液體正在侵蝕地面,不停冒著白煙。

二人不禁皺了皺眉頭,望向街對面的房梁之上。

那裡,有個極為曼妙的身影,儘管是在深夜,可那凹凸有致的身形依舊不能被阻擋。

慶忌皺了皺眉頭。

李煜挑了挑眉頭。

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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