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何處不相逢(1 / 1)
因為傷勢的緣故,慶忌尚且不得趕路,九白不會醫術,慶忌只懂得外傷草藥一道,而且還是略知皮毛,無非都是以往的生活經驗,倒也不能完全算懂。
因此算命老先生便被留了下來,慶忌也從雙兒那得知老先生名諱,姓吳,至於名嘛,雙兒死活不說,慶忌覺得也無傷大雅,自然不再多問,之後便以吳老先生稱呼,老人也是頗為受用。
至於九白嘛,本意是以老瞎子稱呼,但看著雙兒那純真的眼眸後也是改變了主意,捏著鼻子以吳老先生相叫,頗為痛苦。
自那日春雨過後,珍珠山再沒落過雨,荒山之上,點點青綠,不過顏色卻是那種黃綠色,明明才是初春,卻是像入秋般的模樣。
就此休息五六日,慶忌好歹能站了起來,不過行走卻是極其緩慢,頗為遭罪。
吳老先生的手法極為老道,一手銀針扎的極好,每次基本上是針到痛除,頗為神奇。
這一度讓慶忌以為吳老先生在算命之前是個醫師。
好在玉戒中乾糧極多,倒是能讓四人撐住,這幾日慶忌便與雙兒坐在珍珠山頭望著南方,一坐便是一整天,只為看那天邊晚霞。
這一日夜。
縱使珍珠山破廟已然成為廢墟,可其中不少東西還是可以使用,比如干草,還有現成的木柴。
廢墟旁篝火極亮,旁邊是九白搭的沒模沒樣的兩張帳篷,都是玉戒中的東西。
慶忌站在篝火旁,不斷活動著腰背。
雙兒坐在九白的身旁,小天真則是趴在她的懷裡,小天真這傢伙天生就不怕生,而且這幾日與雙兒玩兒的也是極為愉快,自然對其不再陌生,睡在雙兒的懷中,極為踏實。
九白則是望著火堆,時不時的添些柴火。
算命老瞎子則是坐在一旁,手中拿著他的那個拂塵,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那個.......”
許久的安靜後,算命老瞎子緩緩開口,說道:“兩位小友可否聽我一言?”
慶忌並未停下,反倒是九白抬頭看向老瞎子,開口問道:“吳......老先生請說......”
聽得回應,老人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隨後說道:“自那日到如今,也是有個近二十日了,慶小友這傷勢在老朽的治理下也是好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只需要自行慢慢調理即可,扎針都不需要了......老朽呢......老朽的意思是,我和我這孫女麻煩二位小友也一段時間了,想著明日便離開這珍珠山,北去長齊郡轉上一轉,給人算算命,賺些錢財,好當作我二人日後歸家的路費,就是......就是這麼個意思......”
九白抬頭望向老人,但又突然想起對方看不到,於是便移開目光,轉頭望向身後還在鍛鍊的慶忌,後者也是在此時停下。
慶忌長出一口氣,走到篝火旁,在九白身旁盤腿坐下,隨後望著算命老瞎子,笑道:“吳老先生是覺得與我二人相處不自在?”
“哎哎哎,這話不興說,慶小友說笑了,兩位都是人中龍鳳般的人物,身懷大氣運滴,與二位相處,那自然是沾光的......”老瞎子訕笑道:“只是啊,我與我這孫女原本的打算就是去這長齊郡一看,好賺些盤纏滴,否則再回家鄉,又少不了他人一頓白眼與欺負,我嘛,老瞎子一個,白不白眼反正都看不見,不過我這孫女就不同了,還望慶小友能明白老朽的一番心思啊......”
九白看著老瞎子,不禁笑了笑,世間的圓滑處世與三寸之舌盡數讓這老傢伙佔去了七分,能說成這樣,沒忽悠人個數十年肯定是達不到的,這番功力,著實深厚。
聽得此話,慶忌說道:“只是慶忌還未感謝老先生的相助,一頓酒都未請,這著實有些......”
不等慶忌說完,老瞎子哈哈笑了笑,擺手說道:“人生何處不相逢?一頓酒嘛,下次,下次......”
慶忌笑了笑,已是知曉老者心思,隨後回應道:“既然吳老先生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那慶忌也就不做挽留了?”
老瞎子連連點頭,只是突然想起有些不對,隨後又變換一副面容,長吁短嘆道:“唉,人這一生啊,就是在分分合合之中度過的,今日的分別,是明日相見的基調,莫要悲哀,莫要悲哀......”
慶忌哭笑不得,心想老先生你就差把歡喜二字寫在臉上了。
比起老瞎子的違心,雙兒則是真的有些傷心,從一開始便盯著慶忌,奈何說的結果是她極為不想聽到的。
這幾日小姑娘玩兒的極為開心,自然心生不想離去的意思。
慶忌怎會沒有注意到?
只不過該分離的時候就該分離,留是留不住的,強留那般不美。
慶忌側頭望向情緒有些低沉的雙兒,笑著問道:“怎麼了?”
九白白了慶忌一眼,明知故問的傢伙。
雙兒皺著小臉,嘀咕道:“我還不想走......”
慶忌拍了拍手,笑著說道:“可以啊!”
“啊?”
“嗯?”
“這.......”
三人皆是望向慶忌,雙兒雙眼放光。
“跟著我可是要交錢的,總不能讓你白吃白喝,也不貴,一天......一兩銀子吧,怎麼樣?”慶忌望著雙兒,笑著說道。
小姑娘呆滯的看著慶忌,小臉越發皺起,委屈巴巴。
九白實在忍無可忍,一巴掌打在慶忌的後腦勺上,後者頓時吃痛,抱頭看向九白,也是一臉委屈。
“看看,因為你我被打了!”慶忌看向雙兒,小姑娘小眼睛有些紅潤。
“你活該!”雙兒冷哼一聲,不再搭理慶忌。
慶忌笑了笑,雙手攏袖坐好,隨後望著雙兒,說道:“這樣吧,你家鄉在哪兒?下回我帶著小天真去找你玩兒......”
“真的?”雙兒看向慶忌,滿臉不信。
“真的呀,我騙你幹嘛?”說罷,慶忌起身,在面前一頓比劃,隨後說道:“別看小天真現在這副模樣,再過幾年啊,它就能長的好大好大的,到時候我去找你,你騎著小天真,我們遊山玩水,闊不闊以?”
似乎是覺得遊山玩水極為有趣,雙兒兩眼放光,哪裡還有之前的委屈模樣,只是方才慶忌太壞,小姑娘一時之間不知道原不原諒她的好。可當看到睜著大眼且一臉迷茫的小天真時,雙兒笑了笑,隨後回應道:“闊以滴,闊以滴......”
望著眼前的這一幕,九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得虧慶忌不是個壞種,否則不知道要騙多少小姑娘。
算命老瞎子舒了口氣,有些無奈,這慶小友......當真忒嚇人了些。
..........
..........
入夜,且是深夜。
天邊一輪銀月懸掛,幾多繁星點綴,宛如一顆顆白銀一般,閃的人眼睛生疼。
抬頭望著那半輪月亮,慶忌伸手虛抓了抓,隨後又憨笑幾聲,收回右手。
雙兒與吳老先生已經早早入睡,縱使活潑歡騰,可終究是個小姑娘,累到極致,該睡覺的時候那是一點兒都不含糊。
篝火燒的正旺,慶忌伸手取暖,因為傷勢的緣故,如今連罡氣都動用不得,慶忌也是感到久違的涼意。
耳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慶忌並未回頭,因為他知道是誰。
“小天真呢?”
九白緩步走到慶忌身旁,隨後將衣襬攏起,就此坐下,聽得慶忌的話後,回應道:“雙兒硬要抱著它睡覺,我便讓其去了,反正......小姑娘明天就要走了......”
“嗯......”慶忌微微點頭,雙手捧起,哈了口熱氣,隨後使勁兒搓手,熱意明顯。
“你就那般答應了她?”
“不然?”
“可那老瞎......老先生可並無說出自己來歷的意思,你如此去說,是不是有些過於唐突冒昧?”九白看著慶忌,開口說道。
哪知慶忌卻是笑了笑,說道:“自然是看見了,不過無所謂的事情,我已經告訴雙兒我家在哪兒,縱使我們去不得,但她又不是來不成......”
九白冷哼一聲,說道:“你這也叫去找她?”
慶忌尷尬的笑了笑,不再討論此事兒。
“那個凌雲當真不在那些屍體當中?”慶忌突然問道。
從九白那裡慶忌得知此事兒後便進行了推演,將事情猜了個大概,龍海他自然是印象深刻,但是那凌雲慶忌是真不記得了,若不是聽得九白描述,慶忌還真想不起來那日在墨跡閣遇上的那位公子哥。
“我都認認真真看過了,沒有,而且屍體的數量也不夠,與那凌雲帶來的人數差了幾個......”
“那就更說不通了......”慶忌長出一口氣,輕聲說道:“明明極佔優勢的一方,突然死了這麼多人,主謀者帶人逃竄,如今生死未知,可黃舒柔她們幾人卻是僅有一些輕傷,事後卻是對這些事兒渾然不知,這到底是怎麼了呢?”
慶忌皺了皺眉頭,事情越發超脫他的思考範疇,他便越覺得不安。
無人傷亡自然是好事兒,可是就事論事,那凌雲為何遁走,其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在九白沒來之前,山腳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慶忌毫無頭緒。
“有沒有一種可能……”
說話間,九白轉頭看向算命老瞎子所在的帳篷。
慶忌也是望去,隨後腦海裡浮現起吳老先生的面容,他不禁訕笑道:“應該……不可能吧?”
“誰知道呢……”九白緩緩起身,朝著雙兒所在的帳篷走去,她倆睡在一起。
“我睡去了,前半夜你來,後半夜我來,別推脫,看在你有傷的份兒上……”
說罷,九白轉身瀟灑離去,不給慶忌說話的機會。
望著九白的背影,慶忌不禁笑了笑,欣然接受。
待得九白走入帳中,慶忌則是抬頭望天,久久出神。
“險些看不到這般景象了啊……”
慶忌輕聲唸叨,隨後左手翻轉,三萬裡陡然出現。
劍身微顫,輕鳴聲聲。
慶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說道:“聲音小些,其他人都睡了,莫要吵到她們……”
此話一落,三萬裡果然安靜下來。
慶忌笑了笑,看著三萬裡滿眼笑意。
無人知曉,在慶忌昏睡醒來之時,心中那道被他當作意念的劍意依舊不散,這些日子不斷思慮琢磨,讓慶忌發現了件不得了的事情。意念最先開啟的諸多竅穴關隘慶忌從未觸碰到過,甚至根本不知道還有此等穴位,峰迴路轉,意念所過極為紛繁複雜,可是若是追溯本源,一個一個仔細琢磨,隨後再串聯起來,那便不只是打通竅穴那般簡單了。
與三萬裡的聯絡越發緊密,因此慶忌猜想,意念的流通順序會不會是練劍的法門?
想到此處,慶忌嘴角的笑意再也掩蓋不住。
少年極為開心。
(今日依舊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