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道河（1 / 1）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元樹終於回過神來，長嘆了一口氣。隨後又提起筆，繼續仔細地批閱送上來的公文。南飛的修為很高，他可以很清晰的聽見隔壁房間裡，迎春壓抑的哭聲！
西河郡的條件實在是太差了，差到任何一個人呆在這裡都會發瘋，就連南飛也不例外。迎春想離開這裡，南飛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因為他也想離開這裡……
柳元樹非常的疲憊，南飛就這樣站在一旁，看著他批閱公文。他發現柳元樹批閱公文並不是粗略的瀏覽，而是每一個都認真察看，有時候還會寫上自己的一些意見和辦法。不知不覺中，迎春給他倒的水已經喝光了，柳元樹只能自己起身去倒水！
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南飛可以明顯的看出他有一瞬間的停滯，而且臉上的表情還帶著一些痛苦的神色。這是因為長期這樣積勞成疾，身體已經吃不消了！
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應該正是一生中最鼎盛巔峰的時候，柳元樹卻已經像一個遲暮的老人！
有時候在苦難中堅守自己的信仰是要付出代價的，這種代價不僅僅是身體，還有心理上的代價，是雙重的！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個勇氣，去償付它……
柳元樹倒了水，又來到桌子面前坐下。他伸出手揉了揉腰，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發出一陣陣的悶哼聲。
柳元樹的聲音驚動了原本已經睡下的迎春，她又端著熱水和毛巾前來：“你的腰疼又犯了，敷一下吧！”
這種事情好像發生過很多次，柳元樹熟練的解開自己的衣服，露出黑黃色的後背皮膚。迎春擰了熱毛巾給他敷上：“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柳元樹沉默片刻：“迎春，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你是江南道的大家閨秀，跟著我來到這裡受罪這麼多年，我甚至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沒有給你，甚至沒有讓你和河生吃過一頓好飯！”
迎春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好端端的，幹嘛說這些？”
柳元樹道：“你要是想回江南，就帶河生一起走吧！我父親還在江南道做先生，你回到哪裡，可以替我盡孝，也能讓河生過得好一些！”
迎春的眼裡忍不住流出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柳元樹的背上：“元樹，我來這裡已經十七年了！我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我改不過來了。剛才我只是隨口說了一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在哪裡，我和孩子就在那裡。你要留在西河郡，我們也留在西河郡。一家人如果分隔兩地，還能算一家人嗎？”
此時此刻，柳元樹的心裡只有對自己妻子的愧疚。他這一輩子，對得起西河郡百姓，對得起張夫子和梅念生的託付，唯獨對不起自己的家人！
柳亞子已經年過古稀，就算是想來看他也有心無力。迎春與河生跟著他遭了十幾二十年的罪，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他很想補償，可是又沒有什麼可以補償給他們的！
只要他柳元樹還待著西河郡堅守自己的信念，這樣的生活就還得繼續下去……
這時候柳元樹忽然道：“我給你念首詩吧！”
迎春笑道：“好啊！就唸那首《念奴嬌》吧！當年你給我寫了好多首詩，我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首！”
柳元樹對著昏黃的燭光，緩緩開口：“江南好，最好是逢春。明湖畔山月，心如草木生……”
南飛悄悄離開了郡守府，偷聽別人小兩口說話，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回到營地之後，南飛徹夜難眠。從這一刻開始，他的心裡徹底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前他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理想主義者，尤其是徐牧生為了自己的摯愛小芸拋棄一切以後，他的心裡真正篤定了這種想法！
他終於找到自己內心問題的根源所在，那是一種孤獨，一種沒有人同行的孤獨！
姜夔和他越走越遠，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讓雲國統一雲荒。在他的眼裡，成為天帝首輔是最重要的事情。為了實現自己的抱負和目標，他可以犧牲一切，不管是什麼！
而當初南飛覺得唯一可以和他志同道合的徐牧生，最後做了滄州城隍。在理想和自己的愛中，他選擇了後者！
當初三顧茅廬之時，南飛說出的那些話，真正想要去做的那些事，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還在堅守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柳元樹是同一種人，他們都被自己的理想和責任壓得喘不過氣，卻又不知道未來的方向在哪裡！沒有目標的堅持是沒有意義的，很少有人會在黑暗中繼續向前……
可是今天柳元樹的出現，讓南飛真正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純粹的人存在。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圖的去造福一方百姓。為他們鞠躬盡瘁，為他們嘔心瀝血！柳元樹是一個聖人，是一個活在西河郡百姓心裡的聖人！
可是南飛，他做到和柳元樹一樣了嗎？他是雲國百姓心裡的聖人嗎？他將來可以成為雲荒百姓心裡的聖人嗎？他可以成為冥界眾生心裡的聖人嗎？
南飛堅定了自己的信仰，他的體內道境又有了新的變化。一條長長的河流從混沌中憑空出現，穿過他的道境十一重天，在他體內迴圈往復，不斷流動。那棵綠色的小樹苗受到河水的滋養，開始長出新的葉子！
這代表著南飛的道又更進一步，但即便是動用重瞳聖眼，他依舊看不清這樹苗葉子上的紋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種剛剛在他體內誕生的大道，是一種非常高等的大道。因為這條道河，貫穿了所有的道境，將他的全部修為統御起來！
現在的他可以利用這條道河調動十一個道境的龐大法力，不需要再用之前厲勝雲教他的方法，把道境全部壓縮，徹底解放了身體的負擔！
就在南飛感受體內變化的時候，忽然間整個西河郡城地動山搖。南飛驚得從床上一躍而起，瞬間來到營地的空曠地帶！
南飛抬起頭看去，只見西河郡城背後的那座高山崩塌，鋪天蓋地的朝著整個西河郡壓了下來！
這時候西河郡的百姓已經被驚動，紛紛來到街道上察看情況。這毀天滅地的一幕震懾人心，這不是人類可以抵抗的偉力！
整座山峰朝著西河郡城壓下，許多百姓臉上都露出絕望的神色，面如死灰！
滾落的山石摧枯拉朽，落下的速度太快了，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和時間可以逃走！
這時候梅念生也跑了出來，看到這一幕不由張大了嘴巴：“怎麼會這樣？”
來不及多想，南飛瞬間使出天地法相。一尊偉岸無比的巨人出現，將整個手掌狠狠地插進地面，阻擋了滾落的山石。
南飛感受到這些石頭非常堅硬，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就發生山崩，這場災難很有可能是人為造成。
這讓南飛的心裡充滿了怒火：“是誰？竟然敢在我面前做手腳？”
南飛以道河催動十一重道境的龐大法力，天地法相的威能暴漲，彷彿化身開天闢地的古神一般！他的兩隻手同時插進地面，一聲怒吼，竟然將整個西南峰連根拔起！
這一幕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無數的百姓跪在地上，朝著那個將山峰托起的偉岸巨神不住扣首：“天神下凡，救了我們的命啊……”
在這些凡人的眼裡，此刻的南飛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救世主！在他們看來根本沒有抵抗之力的災難，被南飛如此輕而易舉的化解，這是隻有神靈才能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