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間隙(1 / 1)
中軍大帳內,高順與張遼二人分坐左右,都是面目嚴肅。
張遼雙手放在膝上,一柄長劍別在腰間,鞘上的虎紋精緻而栩栩如生,真就如一頭猛虎。
“通達,無論你怎麼說,若想將關平驅逐,我絕不同意!”張遼沉默半響後,盯著高順,無比堅定道。
他在剛才已經想明白,果然就如關平預料的一般,張遼思考到若是曹操來攻,呂布勢必不能阻擋,到時候,徐州一片烽火,自己若是死了,家中母親、妻兒,勢必無依無靠、而受盡凌辱。
而劉備素有仁德之名,投靠他也不失為一條上策。張遼雖然沒有下定決心,但是已經在認真的謀劃這一條路了。
而關平就是投靠劉備的一條門道,如果關平兄妹在自己眼底出事,那投靠劉備這條路,就不怎麼好走了。
所以,聽說高順建議將關平驅逐出去後,張遼思考半響後,下定決心,一定要保住關平,然後見機行事。
事情,果真朝著關平預料的步驟開始發展。
“文遠,我已經做了讓步,知道你與關雲長交情不淺,因此賣你個面子,不殺關平,你難道還想不處罰他嗎!”高順因為對呂布極為忠心,本就對張遼暗中結交關羽看不慣,今又見他如此偏袒關平,心中火大,也提高音調,針鋒相對。
張遼冷哼一聲,沉聲道:“士兵都已交代實情,乃是宋憲主動挑起,於關平何干?”
高順一頓,心中也知道,按照宋憲的脾氣,這件事大半也是他的責任,可是人皆有護短之心,自己手下的人不罩著,難道還偏袒外人?
高順治軍,向來嚴格,此次,若是將二人都無罪放了,那“禁止軍中私鬥”,便成了一句廢話,軍令都成了廢話,這軍隊勢必就會成為一盤散沙。
所以,關平,宋憲二人中,必須有一人出來替罪。在高順的心理,宋憲跟隨自己良久,若是將他處罰,豈不冷落了將士們的心,而關平,初來咋到,而且是降將,無疑是最佳人選。
想到此處,高順正色道:“文遠,關平自己都承認了,這件事是二人相鬥,而非宋憲挑戰;而且關平初來咋到就敢鬧事,以後還得了。所以,必須嚴懲,應將其兄妹一併驅逐,以嚴肅軍紀!”
張臉皮抽動幾下,忽的站起,怒道:“這事絕對不行!”張遼一想到高順這幾乎是斷了自己退路,不由激動。
高順脾氣本也不好,見張遼發怒,也不甘示弱,站起來,扶劍正色道:“張文遠,此次駐守小沛,主公任命,我為正,你為副,我是看重你的才能,才來找你商議,這軍中大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張遼頓時語塞,這高順是正將,若是他堅持要將關平斬首或者驅逐,自己也阻止不了。便冷哼一聲,大步往帳外走,以作抗議,卻也明白,這種抗議,所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如關平所料,矛盾出現,而且因為張遼、高順皆各執己見,這矛盾,便不可調和。
出了帳,張遼吐了口濁氣,心中煩悶,便策馬回到自己軍營,遠遠瞧見手下裨將引了幾個斥候在大帳外等候。
見那幾個斥候,面色惶恐,神情急促,想來是出了大事。
一見張遼過來,那幾個斥候立即迎上來,拜道:“將軍,出大事了。”
張遼扶起,道:“且慢慢說。”
那斥候道:“兗州曹操在宛城與張繡大戰後,立即引兵南下,並在梁地遇到了劉備,二人先已合兵一處,直往我徐州而來,聲勢極為浩大,沿路兵馬望風而降,現已兵至彭城下,估計再過十來日,便將到達我小沛城下。”
張遼一怔,命令道:“再探。”
斥候自去了,張遼卻佇立在原地,良久無言,他耳邊彷彿想起關平的那兩句話。
“文遠啊,若是曹操帶領盛兵來攻打徐州,呂將軍可守得住?”
“文遠,你可得考慮清楚了,一旦有所差錯,自己身首異處只是小事,最可怕的,便是羸弱的父母妻兒該怎麼面對這兵荒馬亂的世界啊。”
“哎!”滿腔無奈,化作一聲長嘆,張遼轉身往外走,交代裨將道:“好生守衛營寨。”自己卻引了幾個親衛,往家裡趕去。
只有看著家人,張遼此刻亂成一團的內心才能有稍微的安寧。
一進門,便見了一家人都在院中草地上,各自坐了一條小榻,中間鋪置了一張四角桌子,擺滿了瓜果,糕點之類。
妻子劉氏正一手剝著果皮,一手扶著膝邊東倒西歪學著走路的兒子張虎;張虎小傢伙今年剛滿一歲,看他眼睛盯的方向,應該是想走到坐在一旁低頭沉默的關鳳那裡。
高順雖然瞧不起關平看重女人,卻也履行承諾,親自將關鳳送到了張遼的手裡,張遼便將她交給母親照顧。
張遼的母親是個五十上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此刻正偎著關鳳而坐,慈愛的撫摸著她的長及腰部的烏黑秀髮,時不時輕輕拍打她纖弱的肩膀,顯然是在安慰關鳳不要太過擔心。
張遼輕輕的嘆了口氣,忽的見兒子一個踉蹌,就欲跌倒,而妻子隔得遠了,難以攙扶,便是噗通一聲,張虎小傢伙摔了個結結實實,嚎啕大哭起來。
低頭垂淚的關鳳聽了,忙上前抱起張虎,才哄了一句,張虎便止住哭聲,大笑起來,小手亂撲騰,把粉撲撲的臉蛋也往關鳳身上亂蹭。
而劉氏也見丈夫回來,一面上前替他卸下盔甲,一面笑道:“夫君,你看,兒子多親近鳳兒吶。”
“呵呵……”張遼望了一眼不斷哄著兒子大笑的關鳳,笑道:“關係是挺好的。”
張遼母親在旁邊慈祥的拍了拍關鳳的頭,微笑道:“遼兒,你兒子啊,跟你小時候一樣,也是個流氓胚子,見了醜一點的女孩就哭;如今,見鳳兒長的漂亮,便天天哭著要她抱。”
“哈哈哈…….”張遼心情本來凝重,此刻也是開懷大笑起來,上前,從關鳳手裡接過兒子,笑道:“來,小流氓兒子,讓爹爹抱抱。”
關鳳見張遼回來,心頭一喜,忙福了一禮,低聲問道:“張叔叔,我哥哥他?”
“沒事,沒事。”張遼一面把臉往兒子身上湊,一面答道。可是心頭卻愈來愈沉重,若是高順真的派兵強行把關平兄妹驅逐出城,這兵荒馬亂的,出了個差錯,先不管良心上的不安,那以後又如何面對關雲長;呂布若是敗了,那曹操可是在徐州屠過城啊!保不準他獸性大發,又在小沛屠一次,那身後的慈母、嬌妻、幼子,該何去何從?
而此刻,懷中的兒子也被父親鋒利的胡茬刺疼的哭了起來,關鳳上前接過。
看著摯愛的幼子、心愛的嬌妻、將自己辛苦拉扯大的母親,張遼咬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終於下了決心:背上不忠之名又如何!為了家人,死尚且不懼,何惜名聲!
“娘子,把盔甲替我穿上。”
“夫君就走了?”劉氏把才脫下的盔甲繼續套上,一面問道。
“急事。”張遼蹙眉沉聲道。心裡卻想到:當下之計,只有去往牢獄中見關平一面,向他說明自己欲投靠劉備的心思,並一同商量下一步的走向。
張遼心中的道德定律,終於被對家人的深厚感情擊敗。事情,開始朝著關平所預想的方向發展。
待穿戴好,張遼引了親兵往外走,到了門口,回望眾人,交代道:“娘子,今夜關緊大門,除非是我叫門,否則不準開門。”
劉氏一怔,雖然疑惑,可還是沒有問,點頭道:“夫君去吧,大可放心,奴家記著了。”
張遼快步奔到牢獄,問了監獄官關押關平處,走到那裡時,卻怔住了,只見關平、宋憲哥倆勾肩搭背,親密無間的一面品茶,一面開心交談。
“監獄官….監獄官……”張遼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將軍,什麼事?”
張遼指了指牢房內悠然自得的二人,略有艱澀的嚥了口唾沫,問道:“這怎麼回事?”
監押官一笑,道:“是關將軍自己要求的,下官本來還擔心二位將軍再次打了起來,沒想到關係這麼好。”
張遼揮揮手,讓監押官開啟牢門,又讓眾人退下。
“定國。”
關平正背對牢門喝茶,聽見張遼的聲音,嘴角一笑。
張遼終於是來了。
而與宋憲聊天的過程中,關平又有了新的發現,那邊是:宋憲對於高順,也心懷不滿,只因為宋憲與侯成喜歡飲酒,因此沒少大醉,大醉必誤事,這對於治軍嚴格的接近苛刻的高順來說,是無法接受的,為了此事,宋憲沒少挨高順的鞭子,自然懷恨在心。
當關平將擒拿高順,掌握其軍隊的想法說出來後,宋憲稍作猶豫,便答應下來。
而高順在軍隊中的崇高威望,也僅限於他親自訓練出來的陷陣營,普通曲中計程車兵,因為高順治軍嚴格到近乎苛刻,稍有違反軍紀,便是嚴重的懲罰;因此,對高順的不滿之心,在普通士兵與低層軍官中,廣泛的存在著。
因此,外有張遼幫助,內有宋憲為策應,只要將高順本人不露訊息的擒下,那麼,他的軍隊,便不難掌握。
“文遠啊,來….來…..喝一杯。”儘管張遼與父親交情好,關平卻沒有以子侄輩去結交張遼,而是以平輩相稱。這也是為了以後收服張遼做準備,畢竟,晚輩做長輩的老大,實在彆扭。
宋憲也站立在一旁,對張遼恭敬行禮。
張遼沒有搭理宋憲,而是將關平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定國,這是怎麼回事?”
關平笑道:“我與宋將軍乃是誤會,現在誤會已解,當然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張遼咬咬牙,對宋憲道:“宋憲,你先出去。”
待宋憲出去後,張遼把關平拉到桌前,道:“定國,我與你商量一件事。”
關平一喜,表面上卻是疑惑,道:“文遠請說,只不過我現在是囚徒,只怕幫不了什麼忙。”
張遼並非優柔寡斷之人,既然下了決定要投靠劉備,既不藏著掖著,也不顧首顧尾,堅定道:“我欲投靠劉公,請定國作為引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