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舞陰(一)(1 / 1)
鄒慶花了一夜時間調兵,行動的時候已是下半夜,關平縱馬在荒野中奔了一會兒,見天邊隱隱間放白,想來是要大亮了。
果不其然,幾刻之後,天近大亮,關平縱馬經過一處村莊,到處是雞鳴,又見一些漢子並婦人,三三兩兩一群,扛著農具,往附近農田去了。
真是勤勞樸實啊。關平不由感嘆一句,他在後世,本就是農村子弟,對這種田園生活,知道其艱辛,但也知道其妙處。
關平此刻駐馬的地方,正是在一條圍繞著村莊的小溪邊,而那些農田,也一塊塊的分佈在溪邊。
那些農家夫妻中,女的自然要勤快許多,一到田地,便勞作去了,而那些漢子,可能是被婆娘叫醒,正呵欠連天的在田埂處磨蹭。
那些女人鋤了幾禾後,朝著自己的漢子破口大罵,漢子討好似笑呵呵幾句,也吐了口唾沫,振奮精神,自幹那重活去了。
兄妹二人就在馬上,靜靜的盯著小溪對面景色看,半響,關鳳扭頭向後,脈脈的看著關平,一雙大眼,彷彿就蒙上了這清晨的霧氣,有些朦朧,像是在跟關平訴說某件事一般。
關平懂她意思,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待事情穩定之後,我們便尋一處農莊,也像他們一般。”
“真的!”關鳳眼中瞬間露出狂喜,爾後又有些失落,喃喃道:”可他們只有兩個人。”
關平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便從面頰貼上她的側臉,輕輕摩挲,笑道:”我們,也是兩個人。”
關鳳彷彿有點不相信,帶點委屈,怯怯說道:“鳳兒知道,男人當三妻四妾,尤其是哥哥你,堂堂大漢侯爺,怎麼可能沒有小……”說道這時,關鳳彷彿很是委屈,微扭蠻腰,向後抱住關平,頭貼在他胸膛,小嘴一嘟,幾滴清淚滾落,默默道:“不是鳳兒嫉妒,只是……只是,鳳兒真的不想哥哥你碰別的女人,鳳兒知道這樣做不對,可……可...”
這個時代,一個女子對著她的男人,尤其這個男人還是一國之侯時,講不希望你娶平妻,納妾,是需要有莫大的勇氣的;畢竟,嫉妒可是七出中的一條。
關鳳說道後面,已經是手足無措、放聲大哭起來,她害怕因為自己這一番埋在心底許久的話,讓哥哥生氣。
“傻丫頭…”
關平咧嘴笑了笑,輕拍著她的後背,將她的臉扶起來,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承諾著:“我只要你一人,什麼平妻,什麼妾,一個都不要……好了。”
關平抹去她哭得一塌糊塗的淚水,一踢馬肚,沿著小溪,在晨風中,往南邊馳去。
——
昆陽南面便是舞陰,也是豫州潁川郡最南邊一個縣,再往南下,便是汝南了,也是關平的目的地。
經過幾乎一天的疾馳,二人一路無阻的來到兗、豫邊界,快要脫離舞陰境了,關平才稍微放下心來。
一路來,臨潁殺狄平,繁陽殺伍倫,昆陽殺鄒慶,也算是過三城斬三將,雖然比不得義父關羽的過五關斬六將,但,這些虛名又有什麼用,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是昨後半夜出發,又連續賓士了將近一天,因為怕舞陰守軍發現,只在路邊酒肆草草吃了點東西,到現在已是人困馬乏,尤其是關鳳,又餓又疲,若不是靠著”決不讓給哥哥添麻煩”的意念在苦苦支撐,現在怕已暈倒。
恰巧經過一個小鎮,其實稱不上小鎮,只類似於後世集市一般,附近幾個村莊的人,拿著一些農產品,在此聚集交易,雖然天色不早,眼看著就要入暮,仍是攘攘熙熙,接踵摩肩,不減熱鬧。
關平看著這些村民,油然而生親切感,想著這裡萬不可能有屯軍,警惕性全無,便隨便尋了一處草亭子,叫了幾盤山野小菜,也算是稍緩旅途疲累。
兄妹二人,絲毫不掩恩愛,就在那草亭裡,一面吃著新鮮的蔬果,一面看著幾個小孩在集市上,光著腳丫,手中拿著幾支糖果,歡快的跑著。
就見了一個小和尚,渾身髒兮兮的,手裡拎著一個籃子,裡面慢慢都是一些日常用品,他的眼睛卻看著那幾個叼著糖果的孩童,咕隆一聲嚥下口水,極是想吃,忙摸了摸口袋,想來是沒錢,頓時,那沮喪與傷心便寫滿了整個稚嫩的臉。
關鳳同情心起,從包裹中拿了幾串錢,正待過去,卻見那小和尚盯著旁邊孩童糖果半響,再也忍不住,眼中兇狠一閃,猛的就將那糖果搶了過來,撒開腿就想跑。
那被搶了糖果的小孩哇的一聲哭出來,用手一指那小和尚,那小孩的父親勃然大怒,追了幾步,就將那小和尚抓雞一般拎起。
“又是你這賊和尚!”那漢子極是憤怒,巴掌直接就煽向小和尚的腦袋,聲聲悶響,力道之大,可見一斑。
關平大怒,這算的什麼好漢,便將手中碗朝那漢子一扔,徑直打在那漢子後背,就這點力道,也不是那一個農夫能擋住,登時便撲到在地。
“呔!那漢子,欺負一個小兒,算的什麼!還不快滾!”關平一聲大喝,氣勢凜然而發,那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氣勢若連一粗鄙山夫都威懾不住,那便是大笑話了。
漢子一震,見關平腰間長劍,心知得罪不起,倒也識趣,拉了自己小孩,灰灰走了。
“小和尚,過來。”關平朝著那小和尚又是一聲大喝。
小和尚被嚇得一顫,哪裡還敢過來。
“別那麼兇嘛。”關鳳嗔了哥哥一眼,朝那小和尚招了招手,笑道:”小弟弟,過來。”
那小和尚果然放下警惕,走了過來,關鳳驕傲的哼了一聲,帶著那小孩走到附近的攤上,買了糖果與他,又摸了摸虎頭,那小和尚便歡呼雀躍的叫了聲姐姐,便飛快的消失在人海之中。
關平一直在亭子中,微笑著望著妹妹,見她送了小孩之後,,又掏錢買了兩串那種不知裹著什麼甜東西的小圓球,朝著關平晃了晃手,一臉甜蜜帶羞;關平忽的笑了,心底湧起溫暖。
這種糖果,隨處都有賣,那下邳城集市上也有,以前每每關鳳生氣時,關平都是去賣了這糖果,然後爬牆去尋關鳳,逗她開心的。
關鳳歡快的走進亭子裡,一手捏著一根,都藏在身後,咬著嘴唇,淺淺的笑著,狡黠中卻又帶點害羞,問道:”猜,哪一根是哥哥,哪一根是妹妹。”
這自然是這糖果製造者的促銷花樣,將那圓球上略微刻上模樣,分成男女,這勞動人民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防不勝防啊。
“自然是……”關平想逗逗她,便假裝應承著,暗中卻想起來去捉她,卻猛地發現,使不上力了,陡然,胸中悶痛,嘴角一甜,就要有液體溢位,關平強行將之嚥下,大腦卻轟的一聲炸了……這他孃的怕是中毒了,妹妹沒事,那這毒便在酒裡。
“猜啊,猜啊。”關鳳歡快的叫著:“猜對了,就給你吃一個,猜不對嘛,哼哼,那鳳兒就不客氣咯。”
噗!
關平再也支撐不住,張嘴噴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