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消 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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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微亮。

承恩侯像往常一般進入書房,看到書桌上的硯臺倒扣在一旁便轉身關上了房門,走到最東側的書架旁。

只見他將手放到下方的一個抽屜上面,不是去拉開抽屜,而是向內側輕推,將手伸了進去,似乎是抓到了什麼東西,用力擰轉。

“咔嚓——”一聲,似乎是機括轉動的聲音,接著背後書桌下方的木質地板竟然帶著整張書桌緩緩移動起來,露出一個僅一人通行的漆黑地洞。

承恩候取了桌上的燭臺,然後緩步拾級而下。等陳恩候完全下了臺階,順著通道行了一段距離竟然到達了一處地牢內。在地牢值守的幾名黑衣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水,起身行禮。承恩侯擺擺手,不管他們也沒有看兩側的牢房內的犯人,徑直走向了最深處,推開有些泛黑的木門,走了進去了。

承恩侯看了眼那個有些死腦筋的陳景榮,又看想了一旁掛在柱子上的王戰。此時的王戰雙手被捆在一起,赤條條地吊在一顆粗壯的圓木之上,嘴巴處緊緊勒著一根防止自殺的麻繩,整個腦袋無力的低垂著。雖然全身上佈滿了傷口,可是臉上,並無外傷。

“你向來做事極有分寸,怎麼回事?”承恩侯問道。

“昨天夜裡此人打算摸進公子院落,被我當場抓獲,你說此人身份敏感所以我沒用大刑,你自己處理。”陳景榮不情願的應答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承恩侯撇撇嘴,有些生氣這貨也不把審問結果告訴自己。只好擺擺袖子坐下來,對身旁的候著的黑衣說道:“把他弄醒,審問的怎麼樣了?”

此間密室內共有四名黑衣留值,一人聞聲,轉身從一旁的水桶內舀了一瓢水直接潑在王戰的臉上。而另一名黑衣則是對承恩侯彙報著:

“此人死活不說,只說自己是夜遊不小心走到那裡的。”

……

另一邊,徹夜未眠的李辰,急匆匆的從承恩侯休息的正清院出來,因為陳嬤嬤說承恩侯每日晨練已經出去了。奔走著卻迎面看到了李二,便急忙將其喊來,問道:

“找到人沒?”

李二有些慚愧地說道:“小人整宿沒睡,找遍了府內上下都沒尋到陳先生,所以打算和侯爺彙報。”

李辰見李二面色疲憊,想來沒有說謊,便說道:

“別去了,我剛出來,陳嬤嬤說我父親去和園晨練了,可我來的時候就是從和園過來的。你說我父親晨練後會去哪?”

李二思索片刻然後說道:“候爺平日裡還會去書房練字,然後再去用餐,不過侯爺練字的時候禁止下人去書房的,我等也只能在書房外等候。”

李辰聽聞也不管李二是何反應徑直向著承恩侯的書房跑去。

就在李辰準備推門進入書房之時,忽然一隻手抓住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回頭看去,竟是一名從未見過的人。一身黑衣,左手握劍。

此人神色間有些猶豫地說道:“公子不能進去,有什麼事由我轉達給侯爺吧?”

李辰頓時想起李二給自己的描述,此人應該就是那名影子吧?於是說道:“昨晚你是不是抓了一人?”

陳景榮有些詫異,公子從未見過自己才對,不應該這種反應。但依舊輕描淡寫地回答道:“確實有一人想對公子不利,被我殺了。”

李辰聽聞,頓時感覺氣血上湧,掙開對方摁在自己肩上的手,死死拽住對方的衣襟,雙目狠狠的瞪著像是要噴出火來。饒是陳景榮做慣了殺手,也是不由得後退一步,馬上改口說道:“只是抓起來了,還活著。”

大腦一篇空白的李辰,這才感覺方才有些怒火攻心,呼吸不暢的感覺,雙手依舊是剛才握緊的姿態但是此刻卻有些脫力了。

李辰深深地呼吸一口,緩了緩然後說道:“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王戰是我的人,我不允許你們動他,我親自與我父親說。”

然後轉身推開書房的門,可空蕩蕩的書房內並沒有看到承恩侯的身影,第一次進入書房的李辰也並沒有發現書桌發生的位移以及書桌下的入口。

李辰只好對陳景榮說道:“把他帶過來,我等著你,至於天明山發生了什麼還有我為什麼這麼做,我親自和我父親說。”說罷便氣憤地轉身離開了。

陳景榮頓在原地,有些迷茫,這還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公子嗎?看來天明山真的發生了些什麼事情,不然公子的性情絕對不可能變成這樣?

“不好,萬一侯爺……”想到此處,陳景榮趕緊鑽進入口向承恩侯彙報去了。

……

李辰在屋內走來走去,思考著等會兒用什麼樣的說辭才能夠更加合情合理,怎麼說才能讓承恩侯不再懷疑自己等人,怎麼做才能不再這樣整天提心吊膽,怎麼……

小鈺兒看著哥哥濃濃的黑眼圈,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也察覺到了哥哥的異常,這個狀態她只在當初他們逃亡時候遇到了非常可怕的兇獸,好幾個晚上都不敢睡覺時候見過。所以她知道哥哥一定遇到什麼很難解決的困難了。而現在,李辰明顯有些慌了神。小鈺兒咬了咬牙,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李辰,然後顫巍巍地說道:

“哥哥,冷靜下來……”

“別煩我!我很忙!”李辰生氣的喊道,想要掙開小鈺兒。

小鈺兒卻死死不放手,腦袋抵在李辰的背上,彷彿沒聽見一般帶著哭腔一直說著:

“哥哥冷靜下來……我一直都覺得哥哥是老天爺派來拯救我的,當我被倒扣的座椅擠壓得無法呼吸的時候是哥哥救我出來,給了我再一次生命……”

“……當我絕望的看著媽媽止不住的流血的時候,是哥哥對著媽媽說一定會好好保護我,給我了活下去的勇氣……”

“……當時沒有吃的了,哥哥總是把自己的那份給我,騙我說自己吃過了,可是你卻總是半夜餓的偷偷嚼樹葉……”

“……當那些人想要吃掉我們的時候,是哥哥想出辦法才甩掉了他們,我才能繼續活著……”

“……還有,還有那個禽獸,哥哥也是為了我才不小心把他打死的……”

“我的哥哥從來都不會被打倒,我的哥哥是蓋世英雄,哥哥冷靜下啦,小鈺兒什麼都不怕的,小鈺兒陪著哥哥一起面對,哥哥,冷靜下來……”

小鈺兒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只聽見絲絲的哭聲,李辰焦躁不安的心也漸漸冷靜下來,他仰起頭,將自己的後腦勺抵在小鈺兒的頭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一直以來,王戰就是自己的依靠,因為自己知道只要王戰在,自己就不會有事,所以無論是面對倖存者的自相殘殺,還是面對未知的荒野,李辰也從來沒有這麼慌亂過。可今天聽到那句輕描淡寫的王戰被殺了的時候,除了憤怒就剩下了無止盡的恐懼,就像自己的天突然塌了一樣。

可自己何嘗不是小鈺兒的天,小鈺兒的依靠。自己的不安會傳遞給她,自己的恐懼也會不斷放大,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為了小鈺兒,為了王戰,自己都要清醒冷靜的贏下之後的戰鬥。現在還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也沒時間給自己擔驚受怕了。

“謝謝你,小鈺,剛才哥哥不該對你亂髮脾氣。”李辰平靜地說道。

“沒事,哥哥沒事就好。哥哥,我害怕,我怕哥哥像媽媽一樣離開我。”小鈺兒依舊帶著哭腔。

李辰轉過身來,摸著小鈺兒的腦袋,說著:

“不會的,哥哥向你保證,哥哥會一直陪著小鈺兒的。不管你跑去哪,哥哥都會翻山越嶺找到你,然後帶你回家。”

“恩,不許撒謊。”小鈺兒抬頭,眼巴巴的望著李辰說道。

“才不會騙你呢,快擦擦眼淚,這麼大的姑娘了還哭鼻子,還有臉說自己長大了。”李辰邊說邊抬手把小鈺兒的眼淚抿去,接著說道:

“去換一身衣服,順便讓芽兒沏一壺茶,等會要來客人了,等客人來了,你就陪著芽兒去後面去,不能出來聽到沒!”

“哥哥想到解決辦法了,對嗎?”小鈺兒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問題,但是看著哥哥的笑容便覺得安心。

“多虧了我的小鈺兒,想到了!快去吧。”李辰捏捏小鈺兒的鼻子,打趣的說道。

……

承恩侯已經很久沒有來過李辰的院子了,看著那紅豔豔的【尋歡居】三個大字,頓時感覺一陣牙疼,想起了以往這個被婉儀寵壞了的傻兒子。

所以當陳景榮急忙跑來告訴自己說李辰要人的時候自己怎麼也不信,自己這個傻兒子怎麼可能有這種城府?不過陳景榮隨即提李辰要說天明山發生的事,才讓自己多少有些相信,一定是天明山發生了什麼,才讓自己兒子開了靈智。

於是承恩候便帶著人來了。王戰換了一身新衣服,臉上乾乾淨淨的,顯然是剛剛清洗過,被身邊的人扶著一起跟隨承恩侯進入院內。

承恩侯看著院內的陳景不再是往日庸俗的佈置,雖然依舊不同常規但也是星羅棋佈、錯落有致,別有一番風趣。而李辰一身素裝盤坐在龍鳳影壁一側的廊廳下,品著茶,頗有幾分出塵之意。

這真的是自己的兒子?承恩侯不禁有些懷疑,自己年輕時候怕是也沒有這種本事吧?

而李辰見到承恩侯到來,便起身遙遙行禮,一直到陳恩候走近了才出聲道:

“給父親請安。”

李辰看到承恩侯身後的王戰腳步虛浮,需要人攙扶,便是一陣心痛,卻不忘對王戰點頭示意放心,王戰也笑著點點頭。

“芽兒,扶王大哥下去休息,讓小鈺兒照顧他。你們都下去吧,我與父親有話說。”李辰大聲吩咐著。

很快廊廳內便只剩下承恩侯與李辰二人。

承恩侯從來沒有這麼單獨地和李辰相處過,也從來沒有正眼看過自己的這個傻兒子,也只有當時兒子失蹤了,才覺得李辰再怎麼荒唐也是自己的血脈骨肉。直到後面李辰失憶,回府,懂事的李辰反倒讓承恩侯有一點負罪感。所以一時之間承恩侯作為父親的角色倒是有些不自然起來了,不知道說什麼好。

但是李辰卻是泰然自若地給承恩侯斟了一杯茶,說道:

“父親,這段時間,孩兒剛學了些茶藝,請品茶。”

“誒,好。”承恩侯竟然像是一個要面試的孩子,有些不自然地應答道。但是依舊開口說道:“辰兒……”

可還沒說出口,李辰便接過話術,詢問道:“父親,味道可好?”

承恩侯氣勢便下了一分,只是回著話:

“好喝,好喝”然後竟然像是喝酒一樣一口乾掉了。承恩侯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搞不清楚殺人都不眨眼的自己,今天怎麼沒了血性。便想問問王戰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辰兒那……”

“父親,今日穿點煞是好看!”李辰再一次打斷了承恩侯的問話。

“奧,恩?”承恩侯有點搞不清楚了,難倒父子之間都是說這些話的嗎?可是一想到王戰的事情總不能不問吧:“辰兒那個……”

“父親是想問王戰的事情吧?”李辰再一次打斷承恩侯,但是卻不再說了,不徐不緩的品起了茶,“父親再嚐嚐,這茶放置一刻竟別有一番滋味。”

承恩侯機械的舉起李辰又一次倒滿的茶杯。這一次,他不再問了,而是真的喝起了茶,心裡想著,也許這才是父子之間的天倫之樂吧?自己確實許久沒有認真品鑑過茶了。

李辰瞧著差不多了,便緩緩開口:

“父親,王戰確實是我的人,在天明山也是他救下我的。”

承恩侯這才放下茶杯,想要問問天明山之事,但卻沒有開口,想聽聽李辰怎麼說。

“那日進天明山孩兒本來是想要尋一件寶物,作為下月母親生日的壽禮。

皇天不負有心人。兒子也找到了一件天火帶來的寶物,本想送給母親,可是我們正要撤退之時,來了一群人,想要爭奪兒子手中的寶物,家丁們拼死保護卻不是他們的對手,孩兒只能一路逃命。

孩兒害公開表明父親的名諱,可是那些人卻是全然不懼,說日後還要殺了父親,奪走母親。

當時孩兒被逼至絕地,孩兒只好丟了寶物,跳下山澗,實在是老天垂憐,讓孩兒大難不死。從此以後,孩兒便想到了這些年受父親保護母親疼愛,卻如此混蛋,實屬不該。現在孩兒長大了,也要站出來保護父母雙親了。

一直裝傻就是擔心那些追殺我的人來殺父親啊,孩兒本打算暗中調查到底是誰想要對父親不利,王戰便是負責調查的人。可誰想被父親抓去了。現在不得不向父親坦白。”

李辰說的聲淚俱下,硬生生的把自己所有的異常都確定為對承恩侯的孝心,把王戰的事情儘量忽略,畢竟王戰這邊的破綻太大了,只能如此處理了。

“追殺你的人是不是有器師的存在?”承恩侯問道。

器師是什麼玩意?不是隻能練武嗎?李辰有些拿捏不定,不過既然對方這麼問了,想來對方已經知道是誰追殺“李辰”了,自己順水推舟就好了。

“應該是的,那些人好生厲害,孩兒都沒見過這麼厲害的人。”李辰小心翼翼的回答著。

承恩侯則是一陣埋怨,讓你練武不好好練,連器師都不認識,就知道天天往女人肚子上爬!於是開口說道: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為父知道了。”

“不要,父親,孩兒長大了,也該明白這些事情了,這一次的事情讓我明白了沒有實力的無力感,我也想學武,我也要變強。”李辰慷慨激昂的說道。

承恩侯有些欣慰地看著李辰,這才是老子的種,心中頓時一陣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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