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人與主角(1 / 1)
“沒什麼深意。”賀金先笑著說道,“不過是以前在那還有個故人,念著幾分情誼,希望能不動武就最好不動武。如今看來,我念著情誼,倒是對方不念情誼。這樣,你尋個由頭跟對方做上一場,順便立一立我潭山古寺的威風,能不能做到?”
“請父親放心,孩兒定會做到!”
“好!你做事我放心,為父只有一個要求:許勝不許敗!”
“明白!”
待賀公子退下,大殿裡只剩下賀金先一個人,他輕撫著額頭上的傷疤,“傷疤是男人的榮譽勳章?他媽的放屁,不過是敗者安慰自己的藉口罷了。”
“跟老子講道理,跟我談情懷?哼,壓根就不會管理!不講究物質利益,對上層領導可以,對廣大的人民群眾不行。短時間可以,長時間不行。”
“鐵鈴古關和潭山古寺的歷史已經證明了這點!”
“只是可惜,缺了你這個見證人......”賀金先也說不清自己是憤恨還是恥辱,但到頭來是自己贏了不是嗎?搖搖頭,賀金先轉身離去,遠遠還傳來他的自語,“但不管哪個時代,觀眾席上永遠不會缺人的不是嗎?”
“轉眼竟然五年過去了......”
賀金先記得很清楚,那是新曆33年,剛剛進升感知系三階能力者的他志得意滿,放開手腳大搞改革,在楓橋古鎮東北邊範圍內率先挑起戰鬥,費盡心機將周邊近10個聚居地強行聚攏到潭山古寺,這才組成了整個楓橋古鎮下屬第一大村落。
賀金先也成為了村落裡當之無愧的主宰者和當家人,除了楓橋古鎮那位四階巔峰的鎮守,賀金先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甚至在他內心裡,四階又怎麼樣,只要給他時間,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這楓橋鎮守的位子誰來坐還說不準呢!
在舊時代出身底層工人家庭出生的賀金先,對資本家的獨裁和壓迫感受分外深刻,也分外厭惡。但是當他藉著新時代的浪潮翻身作主時,他馬上就將曾經厭惡的做派學了個十成十。
聚攏各個聚居地只是第一步,隨後就是大肆宣揚新時代生存太惡劣了,環境太殘酷了,人與生物之間的競爭太激烈了,只有彙集大家的力量,團結一心集合在強大的能力者之下才能得到安全,得到守護,得到合適的生存環境云云。
賀金先要求全村的人,每個人都要從內心裡去尊崇最強大的那個人,將自己全部的一切奉獻給他。這樣一來,強者才能更強,聚居地才能更強,與荒野生物競爭起來才能有優勢,才能在新時代扎穩腳跟。
賀金先在他有名的演講中講到:
“舊曆2166年,終結整個舊時代的戰爭開始了。數年之內,舊時代一切偉大的成就灰飛煙滅,崑崙神國被拉下神壇,中央天國斷了國祚,牧野王國一蹶不振,蓬萊島國孤懸海外,極樂佛國哀鴻遍野,我們的世界滿目瘡痍。
舊曆2176年,新曆元年,我想大家還記得,舊時代的核戰爭最後一顆核彈在穹頂天宮綻放,過去的5年裡,還有近3萬顆核彈在我們的世界裡綻放,弱小的人們只能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新曆33年,我有幸成為潭山古寺的掌舵人,成為了這個大家庭的家長,我一再強調,我所有的行為,一切的出發點是為了整個潭山古寺的和平,為了我們所有人的生存,為了我們打有意識起就根植於心底的夢想。
新時代以來,荒野上遍地都是好戰分子,它們不是為了追求勝利,而是為了生存才大開殺戒,這種殺戮現在還在荒野生物的內部,我們還能依託舊時代愚蠢的人類遺留下來的武器僥倖存活,但我們更希望有未來。
戰鬥者用實力無法取回的勝利果實,更不能寄希望於政客談判帶回來。何況我們根本沒有與荒野生物、與敵人、與競爭者談判的籌碼--我們太弱小!
舊時代的毀滅是因為沒有絕對的最強者,核戰爭的爆發再次成為明證!我成為了潭山古寺這個大家庭的掌舵人,更希望成為最強大最有力的掌舵人!面對荒野生物,面對敵人,面對競爭者,唯有強者方能生存!
我就是那個強者!
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我對我們的未來處之泰然,對我自己更是極具信心。我們潭山古寺不論在力量,戰爭,經濟,特別是風氣上都比任何聚居地要好。
我們潭山人,不論何時都不懼怕任何挑戰!我將永遠位於衛土殺敵的最前方!
反之,如果我們不夠強大,沒有強者,那麼敵人殺死了我們,還要用刀劍指著我們的屍體說,看哪,這就是廢物!
我將成為最強者!我將與你們同在!”
總之,賀金先用洗腦的方式將自己塑造成了新時代潭山古寺周邊最偉大的能力者,廣大人民的守護神,安居樂業生活的創造者,試圖將整個聚居地的資源都用到他自己身上,加快他的成長速度,這種方法倒也不是不可取。
但是當他試圖將他的思想帶到鐵鈴古關時,遭到了阻礙。
賀金先遇到了張震中。
新曆33年11月8日,晴。是夜,薄霧濃雲,賀金先踏著輕快的步子前往鐵鈴古關,希望效仿舊時代聖賢風采,趁著夜色獨會關裡群英,以三寸不爛之舌,戲說古今時勢英雄,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奈何天不遂人願,賀金先還沒有趕到鐵鈴古關,就在茅屋前遇到了張震中。
沒有原因的開頭,先是在辯論中,張震中以“一頭猛虎與一窩暴狼孰勝?一枝獨秀與百花爭春孰美?獨尊儒術與百家爭鳴孰優?”三問將賀金先問倒。
隨後賀金先惱羞成怒,妄圖以三階速度專精和三階格鬥專精制服張震中。卻見張震中一揮手感知系四階進攻能力“混亂感知”發動,賀金先連人都找不到,在原地對著地面狂轟濫炸,最後張震中一記飛刀,擦著賀金先的額頭過去,留下長達5寸的傷口。事畢,張震中還刺激了賀金先一下:“念在同為人族,並無大惡,且是首次,施以薄懲,引以為戒。若有下次,定斬不饒。”
賀金先這次出征雖然沒有大張旗鼓,但受盡恥辱,鎩羽而歸,俊秀的臉上加了一道傷疤,對外雖說是深入荒原深處,與四階荒野生物激戰半天后不敵造成的,順便給治下百姓來了一波荒野生物威脅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次失敗是多麼的難以忍受,為此,賀金先5年沒去過鐵鈴古關。
回到潭山古寺的賀金先宛如換了一個人,勵精圖治,盡心盡力做好份內之事,表面上還降低了對聚居地人民的剝削力度,暗地裡卻是發了狠,埋下了很多的棋子,特別是對鐵鈴古關重點關注,誓要一雪前恥。
只是沒成想,像張震中那麼強大的能力者,竟然也會失蹤。
從5年前開始,陸陸續續傳回訊息,先是鐵鈴古關的人壓根就不知道張震中這個人存在,絕大多數人只知道鐵鈴古關東邊山上生活著一個專養孤兒的張老頭,平時也基本不去關裡走動,一個人圍著一個院子,隔三差五進山狩獵,獲得的收穫回來就養活領養的7個孤兒,在眾人眼裡,張老頭或者有點能力,但要說是多麼厲害的能力者,恐怕就沒人會相信了。
這都不要緊了,賀金先埋在鐵鈴古關的暗子5年前就開始反饋張震中失蹤的資訊。一開始,賀金先對這個訊息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張震中是隔一段時間就去山上打獵,然後將收穫分給自己領養的孤兒,週而復始,無慾無求,這次說不定又是上山去了也未必。
但是5年前那次出走後,張震中再也沒有回來過。他領養的孤兒,走的早的有,走的晚的也有,總之兩年前,那幾間草屋裡最後一個孤兒離開後,就再也沒有了主人。
鐵鈴古關只不過失去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但對於賀金先來說,簡直失去了套在頭上的枷鎖和誓將超越的目標。
“既然張老頭也不在了,那這座破落的古關,也沒了存在的必要了吧。”賀金先想著,言語之間卻有淡淡的遺憾。
賀金先轉身走進書房,從中找出了一副醉酒後留下的書帖:
“茅尖迎風展,灰月當空懸。酒逢千杯冷,對影餘三人。”落款則是,“杯中月月下人人之情,新曆叄肆年,金先。”
對手何嘗不是知己,人生怎能總是生人?
賽場最怕沒有對手,故事不能全是主角。
誰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