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擁歲月入懷(1 / 1)
非柔情育不出血性,非血性護不住柔情。
這是老師武艾俊經常對父母親說的話,弱肉強食叢林法則映照下的時代,沒有柔情就會喪失自我,沒有血性就會淪為食物,柔情與血性二者合二為一、相輔相成,才能在生存的戰爭裡尋得一丟丟的優勢,成為殺戮世界裡可能生存下來的倖存者。
張鳴道回到鐵鈴古關,一應回憶湧上心頭,儘管年幼並不懂事,但小小年紀裡留下的印記也格外清晰,格外令人神往,尤其珍貴難得。
五年過去了,說不出的感觸在心底流淌,客觀來講,張鳴道並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在關裡生活的時候更是沉默寡言,全部的世界就是武艾俊小小的院落,就是老師為他描述的整個璀璨世界。
張鳴道接過了老師傳承下來的戰士接力棒,繼續在沒有武艾俊的世界裡,踐行著老師教書育人一生遵循的戰鬥意志,同時成為了整個楓橋古鎮的對立者,秩序破壞者,社會危險分子。
張鳴道並不在乎這些,他回到這個地方,只不過想找幾個人,第一個要找的就是陳海超。
陳海超還活著,這真是一件萬幸的事情。
如果陳海超死在了某個張鳴道不知道的時間和地點,那張鳴道又將怎樣來討回久違的公道?那人的一生錦衣還鄉缺了見證者,豈不是很孤獨,正如同張震中之於賀金先,那些讓我們跌倒的人啊,那些曾經給我們難堪的人啦,不就應該一直在那裡等著見證我們載譽歸來嗎?
所以當張鳴道站在陳海超面前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種由衷的喜悅,張鳴道站在陳海超的面前,臉上掛著鄰家男孩一般的微笑,整個人輕鬆而又自然,彷彿在這個曾經熟悉而今陌生的故鄉有了一個明顯的錨點,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陳海超將老婆孩子都支開,雙眼裡是久經世故和如釋重負的恍然,他輕聲對張鳴道說道:“道子,你回來了!”
張鳴道點點頭,“道子”這個稱呼真的太久沒有聽到了。
“你看現在關裡怎麼樣?”
“還不錯,人口比之五年前增加了怕是有一倍,能力者的數量比例高了很多,人們臉上的表情自然輕鬆了很多,而且關鍵的是,你老了很多......”
陳海超苦笑一聲:“你現在幾階了?”
“三階,格鬥系。”
“昨日賀公子被刺殺......”
“沒錯,正是我乾的。”
“你看,這個院子現在這樣好嗎?”陳海超環顧四周,帶著一些懷念的味道。
“挺好。比老師和我住在這裡的時候更有人氣了,整個給人一種朝氣蓬勃的感覺。”
“要不,我帶你在關裡轉一轉?”
張鳴道沉吟一會,輕聲道:“好!”
張鳴道打了一個手勢,顧水寒和黃三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留在原地沒有動,張鳴道隨著陳海超向院外走去。一路上,陳海超微笑著與關裡各種各樣的人們打著招呼,輕聲為張鳴道解釋整個關裡各處的變化,其中有一些是老師教陳海超的時候有過的一些設想,有的是陳海超去楓橋古鎮借回來的一些思路,有的是不斷擴大的人群生活中促成的一些改變,一路上張鳴道跟在陳海超後面,聽著這個聚居地的主人和創造者娓娓道來,就像在講述一個平平淡淡的普通故事。
聚居地不大,就算人口翻了一番形成了一個近450人的大家庭,仍然不到20分鐘就轉了個遍,張鳴道注意到了陳海超的鞋和他腦後叢生的白髮,可以想見在張鳴道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陳海超一個角落一個角落摸排的場景,或是沉思,或是苦幹,或是帶頭,或是號召,或是應對,或是陳詞,或是創新,這是一個平淡而又偉大的工程。
這是一個平凡而又偉岸的創造者。
人世間所有幸福的生活都是奮鬥出來的。
陳海超帶著張鳴道來到最後的終點,一塊厚重的石碑上,“為人師表傳知識,功在百代利春秋”力透石碑,躍然眼前,可以想見下了一番功夫,底下則是落款,卻不是陳海超,而是“眾生諸子”。
“這是......?”張鳴道不太能確定。
“沒錯,正是老師長眠之所。”
張鳴道也很乾脆,向陳海超深深一躬,當場跪下來,給武艾俊磕了9個響頭,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
人生經停諸多站點,相識的人有的成為了過客,有的成為了好友,有的成為了敵人。唯有不朽的時光裡彼此留下的印記,鐫刻了當時最貼切的心境,伴隨一生,一回首,才知淚眼已朦朧,背影驟寥落。
“道子,我是不喜歡你的。”
“我知道。”
“你是一個不喜歡規矩的人,一應言行,俱發乎真心,心所至,行所達。也就是凡事看自己的主觀想法,看人而行事。”陳海超頓了一下:“喜歡,就勞心勞力,拼死拼殺,不喜歡,就充耳不聞,無動於衷。新時代不需要賀金先一樣的個人崇拜,同樣不需要你這樣的自由主義、英雄主義。”
張鳴道點點頭,沒說什麼。
“正如老師所說,新時代是天地烘爐,萬物相爭。各個物種,各類基因展開廝殺,那些忘記了自己出身的種族必然會消亡在你死我活的戰爭洪流當中;那些單打獨鬥的獨狼必然死在高舉革命大旗的山海戰術中;那些盲目搞個人崇拜的人終將因喪失物種活力消亡殆盡。”
“激發物種活力,充分多樣發展,利用基因優勢,形成種族合力,才是新時代進化的正確開啟方式。”陳海超眼中散發著別樣的光芒,正是張鳴道最討厭的那種,他繼續說道:“以點立足,合縱連橫,全面發展,讓每一個人成為自己命運的主人,成為新時代的推動者和創造者,成為人類美好生活的主體,這就是我的理念!”
張鳴道與陳海超相視無言,在這樣一個時刻,兩人以另一種方式在老師面前對答,無疑是老師在鐵鈴古關留下的傳承另一種延續,無疑是另一種考核。陳海超從張鳴道出現開始,從一言一行蓄力,一步一步營造了對自己有利的聲勢,最後在老師長眠之處達到頂峰。
“在我外出遊歷期間,我曾經遇到過一群血狼,它們在進化出智慧的頭狼帶領下,驍勇善戰,勇敢拼殺,強大無比,是一群令我敬佩的對手。”張鳴道的眼神不知道飄向何方:“但是當我看到它用各種手段消滅異己,確立自己的統治時,我感到深沉的絕望。”
張鳴道回過頭看著陳海超道:“不要跟我講為了強大、為了種族犧牲責無旁貸,凡是寄希望於犧牲為種族拼死奮戰的英雄而變強大的人或者生物,都該死!”
陳海超望著張鳴道堅定的眼神,苦笑一聲長嘆,伴隨一聲M1911的槍響,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新時代又回收了一具軀體,鐵鈴古關換了主人,老師少了一個學生,世間少了一種答案。
新曆43年8月20日,張鳴道重新回到老師的身邊,他默默看了一眼老師的墓碑和倒在邊上的陳海超,突然轉身離去。
一個世界的蒼涼,孕育畸形的成長,深情回望,大地蒼黃,屋頂微霜,影子縮放拉長,聽見大地與蒼穹的哭聲淒厲粗獷,留餘生醞釀,一曲寸斷肝腸。
“誰人知我心,昭於天地;
誰人伴我行,行必有師;
誰人可共語,言笑晏晏;
誰人值一醉,大夢千年。”
人生當如是:
不負韶華,擁歲月入懷。
\u003c第一卷新生之始\u003e終
【作者題外話】:第一卷寫完了,這個故事寫的好嗎?自己是滿意的,第一次寫長篇故事,只是說到底,還是希望有讀者也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