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沉默以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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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供4人並排通行的石階繞山而上,從山腳直達山頂,一瓦一石,方方正正,光滑而又整齊,十幾年來人力與在石階上肆意妄為的自然之力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瘋狂的荒野生物拼盡全力試圖佔領這片非自然的領地,一雙修長的手年復一年守衛著這條通往天堂的長路。

長路有盡,人間無常。

堅硬的石頭也無法抵擋時間的潮流,紛紛揚揚洗刷之下,有稜有角的石階被打磨地圓潤如玉,山間的晨風喚醒沉睡的世界,參天的古木肆意吸收著來自太陽的光熱,煙霧升騰,看不清前路,也看不見頭頂沉甸甸的輻射星雲。

不起眼的荒野生物早就成為了天際山脈不知名處的枯骨,枯骨又化為灰燼,灰燼成為了土壤,土壤孕育出新一代的生命。

無盡的輪迴在天際山脈上演,無盡的輪迴在人間大地演化。

張鳴道也時常在感嘆命運無常。

此時此刻的張鳴道更是感受到了來自命運濃濃的惡意。

何若白如同一頭孤狼獨自一人走在最前方,林思琳擺明了一副誰也不要過來找死的表情,不緊不慢跟在何若白的身後,再後面就是此行的主角張鳴道,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左邊臉上隱隱還能看到曾經與某隻青蔥玉手親密接觸的痕跡,走在最後面的是地位最低的端木拾遺。

每次張鳴道一回頭,端木拾遺就會用教科書一般的變臉速度,向張鳴道擺個鬼臉,如果是林思琳往後看,張鳴道馬上就會擺出一副低頭反思的模樣,端木拾遺則是故作正經,當一個觀賞風景的看客。

雖然早已經把琳墓山都跑了不知道多少遍,但身份不同,角度不同,此時再看起來,竟然別有一番風味,最關鍵是今天著實是端木拾遺的幸運日,首先就是把向來看不起的何若白懟了回去,最喜歡的姑娘就走在自己前民,即將完成師尊交代給他的任務,如此種種無不是歡欣鼓舞的事情,唯一的問題似乎是......

想到這裡,端木拾遺盯緊了前方的張鳴道,打定主意下次再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不過轉念一想,端木拾遺又確實佩服張鳴道的膽氣,敢在琳墓山下捋林思琳的虎鬚,最後竟然只是捱了林思琳一個耳光就完事,這可是端木拾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何若白看著即將暴走的林思琳,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再找茬,端木拾遺自然是樂得順水推舟,林思琳則是打完耳光之後就後悔,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面,最終成了現在這樣一支隊伍。

張鳴道其實是故意抑制了那一巴掌的痕跡。

當時候把林思琳的一縷青絲抓在手裡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似乎這樣的事情是不應該發生的,等到他真正回味過來這種行為的意味之時,當真是心裡都在突突突直跳,完全不知道如何自處,放下不是,不放下更不是,等到林思琳鳳眉倒豎,一個耳光扇過來的時候,張鳴道竟然感覺自己鬆了一口氣一般。

按照張鳴道自己的體質,本來耳光這種東西對他渾厚的臉皮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但為了表達自己的懊悔,他故意使用了全面掌控能力,控制自己體內的血液完全按照手型塑造了一個手印,目的自然是為了使林思琳更加解氣,給自己減輕一點懲罰。

所以當身後的端木拾遺時不時指著自己的臉頰嘲笑他的時候,張鳴道反而覺得自己真聰明,林思琳既然已經給了懲罰,等會林無意等人就不能再出手了,否則自己**了天際山脈的小公主,誰知道還能不能囫圇著出天際山脈呢!

只是沒有輕鬆多久,張鳴道忽然發現眼前豁然開朗,琳墓山的山頂廣場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何若白和林思琳相繼走到一位中年男子身邊,端木拾遺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走了過去,恭恭敬敬站在中年男子身後。

放眼望去,厚重的雲頂在頭頂上方旋轉奔波,不捨晝夜,開闊的山頂廣場全部由整整齊齊的石塊鑄就,看得出來原本並沒有這麼大的空地,是斬斷山峰後找平才收拾出來的廣場。

在張鳴道知道的故事裡,從琳墓山的取名、選址開始,山上的一花一草,每一個臺階都是林無意一個人一步一步收拾出來的,或許站在他身後的弟子們出於對師母的敬愛曾經幫忙做過一些事情,但絕大部分的活還是林無意一個人幹完的。

某個瞬間,張鳴道忽然轉身往身後看去,雲霧翻騰,看不見來時長路,萬丈懸崖就在身後安靜地等著,身前的人有一大半都已經認識,周半仙閉著雙眼獨坐一旁,林無意揹負著雙手看著遠方高聳入雲的雕像,何若白、林思琳和端木拾遺安靜地立在林無意的身後,另外還有一個男人引起了張鳴道的注意,張鳴道根據那個人的站位猜測,應該是林無意的大弟子林思成。

一個很普通的男人,但是在這個普通的男人身上,張鳴道感受到了除闞雲破和鯊夫生之外最強大的威脅。

周半仙無需多說,已經是張鳴道的老熟人,唯一讓張鳴道感到驚訝的倒是這次周半仙能穿這麼正式的道袍,還能嚴肅地坐在那裡,可以說是這麼多次見面以來最正經的一次了。

看到周半仙總會忍不住想起那個被他騙的韓東籬和以他為偶像的黃三成,也不知道韓東籬的完美世界進行到了哪一步,黃三成現在的情況如何。東籬大哥想來還在為他的夢想奔波,三成成為了當家做主的男人。

世事無常,彷彿瞬息之間,身邊人已經長大成人,生兒育女,成為了頂樑柱。

林無意轉過來的一瞬間,天地為之一暗,幾乎是在林無意看過來的瞬間,張鳴道感到自己已經被完完整整掃視了一遍,原本無往不利的感知隱匿在這位傳奇人物面前起不到分毫作用。

張鳴道心底一驚,這才看清楚眼前這位當世公認的人間第一強者。

林無意看起來30出頭,整個人除了在看張鳴道的第一眼略微彰顯了些許的鋒芒,其他時刻看起來就像一個樸樸實實的普通人,稱得上平平無奇,唯一的特點大概就是,林無意只要站在那裡,無論身處什麼樣的位置,都會讓人感覺他和整個世界是和諧的,圓滿的,也是無懈可擊的。

等到看完張鳴道之後,林無意恢復了平凡普通的模樣,可問出來的問題卻難免讓人無法接受:“你就是張鳴道吧。你覺得你該不該死?”

張鳴道有想過無數種與林無意見面的場景,有和顏悅色關懷的,有疾言厲色訓斥的,有穩坐釣魚臺坐看事態發展的......種種可能都已經有猜測,唯獨沒有猜到林無意第一句話就是問他該不該死。

怎麼回答呢?

張鳴道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回答,這個問句本就已經把所有的後路都堵死,不該死?那麼張鳴道勢必需要解釋一下為何不該死,可是現在致命的問題在於,張鳴道根本就不知道林無意文化所指何處,問的又是哪一個方面,那麼解釋從何說起?

該死?既然你自己都覺得自己該死,豈不是授人以柄,隨林無意處置了?儘管張鳴道決意前來找林無意的時候已經做好了隨處置的心理準備,甚至有懷疑鯊先生會不會在林無意這件事情上撒謊,為此還專門在極樂淨土的時候請教過何為刀,得到的訊息與鯊先生所說基本符合,這才動身前往天際山脈,即便如此,張鳴道也不願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寄託在對方的仁慈之上。

世界的本質就是弱者的生存盡皆依賴於強者的仁慈。

如果張鳴道甘願當一個弱者,又何必處心積慮前來天際山脈拜見林無意呢!

換句話來說,如果打定主意當一個依靠他人的仁慈生活的人,寄希望於誰的仁慈有何區別,又何必大老遠跑過來?

上述過程看似很久,實際上只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張鳴道的心理活動,表面上張鳴道略一蹙眉,把頭低下去,微微躬著身子站在那裡不言不語。

一陣清風吹來,撥開琳墓山山頂的重重雲霧,風雲交匯,天地為之一蕩,山頂廣場不到50米的距離,隔開了實力相差懸殊的兩方,一輪紅日猛然在雲間探出身形,灰濛濛的圓盤穿過層層輻射星雲壓迫過來,一陣大風吹動張鳴道的衣袍,王者之刀在身後的刀鞘中發起陣陣似是哀鳴的嚎叫。

林無意的身後,林思成斂著眉頭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與言語,端木拾遺神色大變,林思琳蠢蠢欲動,何若白眼中閃過怪異的神色。

天發殺機,斗轉星移;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地覆天翻。

暴風雨正在醞釀,靜候天地間那一縷深沉的殺氣。

琳墓山山頂廣場的氣氛,隨著時間的流逝,陰沉地可怕。

誰也不知道,第一個衝突會在何時爆發,但熟悉林無意和張鳴道的端木拾遺卻知道,某種程度上他們倆是同一種人,或者說他們都具備成功之人的特性,那就是超乎常人的執著。

說的難聽一點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一條巷子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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