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十一階門檻（1 / 1）
遺願是什麼？
生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資訊，某種程度上代表著一個曾經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靈魂的意志。
軀體已經隨著無盡的炮火歸於簡單的虛無，某些碎肉或許還能發現這條生命的點滴過往，張鳴道當時候看著在地雷陣中爆炸後產生的一塊碎肉飛到自己的肩膀上，用手指觸控，還能感受到曾經的溫度。
生命已經消逝。
積聚在生命體內部的細胞、分子、原子卻還有片刻的生存時光，它們在已經註定不會有供養的環境中艱難捱過自己生命的最後時光。
如果說宇宙是所有完整生命體的囚籠，對於每個細胞，寄居於人類或者荒野生物軀體裡的細菌、真菌或者病毒而言，假設他們同樣具備意識，我們的軀體何嘗不是它們的囚籠？
對於絕大多數已經踏進我們軀體的病毒、細菌來講，對於絕大多數生於我們的軀體內部，最終死於我們軀體內部的細胞以及分子原子而言，我們軀體已經是無窮的極大之處，生命100年的維度已經是絕大多數分子單元和細菌無法企及的長度，如同我們之於宇宙，銀河系已經是人類終生所不能企及之寬度以及廣度，更不用說時間維度上宇宙已經自由演化了46億年。
所以在舊時代的某個時刻，或許是某個人的覺醒，人們開始相信一件事情，那就是活在當下，過好此刻。
及時行樂成為人世間的主題，娛樂至上成為了更多人嚮往的生存方式。
無知者某種程度上是幸福的，無知者不僅無畏，而且無憂。
清醒的能力者只能獨立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擔負起人類生存的希望與壓力。
或許某些人能夠在黑暗的時刻找到自己的同行者，如同舊時代上古時期的炎黃聯盟，如同古時春秋時代的合縱連橫，如同激情縱橫的三國時代著名的孫劉合力抗衡曹操，還有舊時代不遠的那個時代裡，發展中國家不得不聯合起來抱團取暖，這些都是知覺者在面對世間大勢壓力之下的應激反應，有的取得了效果，開創了古之未有的大時代，有的只是徒勞地掙扎，留下遍地的哀傷，還有的把自己都陷進去，成為沽名釣譽之輩。
頂尖的能力者也有他的同行人，或者追隨者，自從舊時代某個紅色勢力將志同道合之人發展成為理直氣壯的同志之後，所有這些人通通都可以用同志兩個字來形容。
甚至在舊時代，有人悲觀地認為，兩個人能不能長久相處下去，最重要的就在於能不能真正地做到志同道合，而不是一個人孤身上路，另外一個人被甩在身後。
在林無意長達40年的生命中，必然遇到過無數的仁人志士，很多與他產生了不淺的交情，為何走到最後只剩下了一個周半仙和7個弟子，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除了這些人之外，闞雲破算得上半個人生知己，兩個人雖然從未謀面，但早就已經對對方的言行進行了系統的刻畫，成為了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們自己，最瞭解彼此的人。
闞雲破的離開，代表著這個世界上與林無意同行的人又少了一個，客觀世界中呼之欲出的壓力且不去說他，只是失去了一名同志已經足夠讓林無意感到苦澀的了。
“那麼，鯊先生的遺願是什麼？”
林無意就這樣輕輕鬆鬆把問題的核心拋了出來，輕而易舉扭轉了局勢，林無意開口的時機選的很好，選擇了一個張鳴道正在蓄勢，準備提出來的時候，他主動將鯊先生的遺願提了出來，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張鳴道如果沒有其他的想法，此時便可以光明正大說出來，彰顯了林無意作為天際山第一人的胸襟，如果此時張鳴道本來還有自己的私貨，想必林無意表態之後，他也得自己好好掂量。
即便如此，山頂廣場上的氣氛仍舊不可避免地凝重了幾分，鯊先生的想法是對的，對於林無意來講，十七年前沙家與林奇家族覆滅事件中雖然並非他自己所願，但實際上不可否認林無意扮演了並不光彩的角色，這一點一直以來都是林無意的心病。
熟知林無意的周半仙更是知道，林無意這些年來一直追尋當年沙家與林奇家族爭鬥幕後的黑手，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自己的一種贖罪行為，錯了就是錯了，冤殺的那些人已經死去，身為活下來的人，林無意有自己的尊嚴與追求。
對於林無意來講，十七年後重新想起當時不堪的那一幕幕，特別是想起了善良美麗的林琳，林無意微微一抬頭，自己親手所鑄的林琳白玉雕像飄然飛去，回首之間好像正在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就是這一回首之間展現出的柔情，曾經最被周半仙等人稱道，如今帶給林無意最大的壓力。
一飲一啄自有天定。
十七年後在琳墓山山頂廣場，在林琳的白玉雕像底下，重新揭開了當年兩大家族爭鬥的神秘面紗，由張鳴道這個沙家的實際代言人與林無意一起為十七年前的事情蓋棺論定，周半仙竟然從中看出了幾分命運的味道。
難道這一切是命運親自下場麼？周半仙搖了搖頭，那種事情想想就夠了，至於當真，這是三歲小孩才會乾的事情。作為人類世界的傳奇人物，周半仙相信的永遠是冰冷的現實，那就是所謂的命運，其實是人所有選擇的集合。
張鳴道毫不遲疑接著說道：“鯊先生的遺願想必兩位前輩都已經有所猜測。”
頓了一頓，張鳴道鄭重說道：“他希望能夠將沙銀瑩從鯊夫生的軀體裡分離出來。”
或許一開始張鳴道前來天際山脈仍然帶著一點小小的心思，但在這個時刻，忽然張鳴道從鯊先生給他設定的陷阱裡掙脫出來，他忽然想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或許存在名師出高徒，但不存在神明，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憑空拔高一個人的境界，林無意能交給他的無非就是經驗上的東西，又何必抱有太高的期待呢！
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裡，北上牧野王國，按照絕對有限預知看到的命運，大概很難生還吧，又何必糾結於自己一丁點的小心思呢！
張鳴道話一出口，心神天地一片豁然開朗，在他對面，林無意只感覺早已沉寂許久的十一階門檻忽然鬆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