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命門(1 / 1)
“滴答,滴答。”尚未凝固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何稷的額頭滿是汗珠,英俊的臉上一片慘白,胸口那道可怖的傷口處鮮血淋漓。倚靠在床沿,目光微微下垂,連喘氣都有些困難。
何若芸從櫃子中取來了藥物還有包紮用的布帛,剛一按住何稷的傷口,潔白的布帛便立即被鮮血染紅。
反覆幾次,始終未能奏效,何稷已是氣若游絲。
“父親...”何若玥跪坐在一旁,哭紅腫的眼睛像兩個紅紅的桃子,她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何若芸將眼角的淚水擦拭掉,清麗的臉上有些惶然。何稷重傷垂死的模樣讓她渾身冰涼,一股難以言表的悲慼與絕望將她緊緊包裹。
她有些茫然失措,更有些不敢相信。
不知道前院發生了什麼事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城主府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到處都在死人,到處是燃起的火焰,府中丫鬟僕役的慘叫聲讓她十分畏懼,想去前府尋找父親,卻見著自己的妹妹攙扶著已是重傷垂死的父親逃了回來。
“芸兒,玥兒...”何稷身上的生命力在急速的消散,看著自己兩個女兒的眼神遠不似平日裡那般炯炯有神,卻依舊滿是慈愛。
姐妹倆鼻子一酸,圍攏到自己父親的身邊,兩人分別握住何稷的一隻手掌。
“走吧,從密道出去,走,回洛州去。”
何稷艱難地說著,嘴角與身上的傷口一同漫溢著鮮血。
他看著自己面前的兩個女兒,心中卻想起了晉王城外的送別丘,想起那個漲紅著臉氣鼓鼓的要求與自己同行的青衣女子。
自己還是辜負了她的臨終所願,還是沒能保護好他們共同的孩子。
“父親。”何若芸能感覺到何稷手上的溫度在逐漸消失,這個關心愛護了她數十載的父親此時距離死亡緊緊一步之遙。而她除了哭泣之外卻什麼都做不了。
屋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淒厲的慘叫聲讓何若玥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另一隻手握緊了手中的軟劍,身體卻不受控制的打著哆嗦。
“快,快些躲到暗道中。”何稷無力地推了何若芸一把,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你是姐姐,要照顧好你妹妹。”
何若芸緊咬著的嘴唇已經出現了一道道鮮紅的印記,她只是不停的點頭,嘴中卻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將眼淚抹去,眼中只剩下決絕。
“父親!”何若玥哭喊著。
何若芸捂住自己妹妹的嘴巴。扭開書架一側的機關。拉著何若玥與她藏匿於到了書架之後的密道中,那裡直通屋後的假山竹林,可以逃出城主府。
最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的父親,何稷的右手微微揚起,在空中掙扎著揮動了兩下,像是再與她們告別。
在她懷中的何若玥清澈的眼中噙滿了淚水,嘴巴被她捂著發不出聲響,兩隻潔白的小手在空中胡亂的舞動。
書架擋住了父女之間最後的視線。
“哐當。”門被人一腳踢開,幾個蒙著面的黑衣人走到了房中,看著何稷周邊蔓延的鮮血,都微微鬆了一口氣。
“咳咳...”最後時刻的何稷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慌亂,同樣沒有恐懼。他的眼角瞥了一眼書架的位置,抬起頭想要說些什麼,但嘴角溢位的鮮血讓他連話都說不清楚。
“你們...是...誰?”
他雙手撐地,想讓自己的身軀挺直一些,手心一劃,整個身體卻失去控制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作為縱橫幕槐城十數年的統治者,他要展現最後的世家風骨。
方無涯沉默了片刻,將自己的面罩摘下,俯身蹲在了何稷的面前。
“果然...是你。”
方無涯嘆了口氣:“不要怨我,你我本來可以和諧相處下去,現在有人要你的命,我沒有辦法。”
何稷抬起頭,臉上除了凝結的血汙之外,就只剩下平靜。
“你們的...下場...會比我更加...”
方無涯身邊的修長身影將劍插入了何稷的胸口,隨後這個幕槐城的最高統治者眼中最後一絲光芒消散。
“沒這個必要,陽兒,他先前中的那一劍已經足以讓他去死了。”方無涯嘆息了一聲。
方陽將自己的面罩拉到了脖頸處,笑著說道:“從小到大您就教我做事要小心謹慎。”
方無涯的臉上卻沒有太多事成的欣喜,淡淡地說道:“為父是不想讓你的劍上沾染太多鮮血,若是有選擇,誰又願意自己的手上沾滿血汙呢?”
他用桌上的一塊布將自己雙手彎刃上的血跡抹乾,抬頭望向窗外,在一片火光之中,城主府的慘叫聲已然停止。
方陽先是走出了屋子,聽了前來彙報的人低聲說了幾句,隨後進屋走到方無涯身邊,臉上有些憂慮。
“方無涯的兩個女兒不見了蹤影。”
方無涯不說話,想起了先前攙扶著何稷逃往後院的少女。
細緻的觀察了屋中的擺設。目光越過何稷落到了側屋的書架上,右手彎刃隔空一揮,一陣罡風將那書架生生斬裂開來,露出了一個整齊而又昏暗的洞口。
光亮可及之處,有一隻女子穿的繡鞋,還有一把不曾沾染血跡的軟劍。
“不能讓她們逃離幕槐城,得立刻封鎖城門。”方無涯沉聲道。
方陽點了點頭,先一步飛身離開了城主府。
屋外已經傳來了大批士兵行進的步伐聲,應該是藉故帶隊外出的陳浩回來了。方無涯緊接著揮了揮手,示意眾人立即撤退,自己也隨之消失在了黑暗中。
城主府燃起的大火久久無法撲滅,猛烈的火光將幕槐城的夜晚照的宛若白晝,在滾滾濃煙以及被兵士阻隔在外的圍觀人群中竄出了兩個雙目通紅的小乞丐,臉都是黑黑的,其中年歲較小的一個還掉了只鞋。
“姐姐,父親死了。”何若玥哽咽著,臉上的血跡已經被何若芸擦乾了,可悲痛欲絕的神情卻無法消退。
她緊緊地抓住何若芸的衣角,又頹然地鬆開。她的劍遺失在了逃跑的路上,想起兇手的模樣,此刻的臉上寫滿了仇恨。
“我要替父親報仇!”她紅著眼睛厲聲道。
“不行。”
“那可是父親啊,姐姐你為什麼不讓我去報仇!嗚嗚嗚...”何若玥想要將自己的姐姐推開,卻被她緊緊地抱住。
“去是送死,父親讓我好好照顧你,我不能讓你白白去送死。”何若芸溫柔的聲音略帶著些許顫抖。
姐妹兩人之間的爭論只持續了一會兒,何若玥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眼中的神情茫然而又悲愴。
“那我們能去哪裡。”她環抱著膝蓋,身上冷極了。
去哪裡,何若芸也不知道,那城主府的暗道幽長,算是她這輩子走過最難走的路。
只顧著安撫何若玥,可她此時的心中也滿是絕望與茫然。
眼睜睜的看著父親死在了她的眼前,可她什麼都做不到。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火光之中的城主府。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那是最後一眼。
她在心中對天發誓,在找方家父子報完仇之前,絕不再再回頭看一眼。
用袖口抹了抹眼睛,何若芸將何若玥扶了起來,輕輕地摟著她,朝著西邊的方向走去。
她想起來有個人對她說過,若是遇到了難事,便去城西的清沅客棧找他。
陳鈺此時的狀況極不樂觀,他與方無靳一同從高處墜落,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見方無靳身影,渾身上下的劇痛讓他極難忍受,但他還是努力不發出聲響。
“小廢物,快探測一下附近是否有真元波動。”陳鈺心中默唸,銅鏡碎片連忙施展了它的探測功能,有些苦惱地說道:“太黑了,我也看不見實體,所以沒辦法幫你。”
“知道了,你可以去死了。”陳鈺嘆息了一聲。
一股磅礴的真元朝著陳鈺的後頸而來,陳鈺立即反應過來,身體猛然蹲下,一個掃堂腿朝著身後的那人踢了過去。
黑暗之中兩人出手皆帶著試探性,陳鈺不敢運用過多的真元,烈陽真元在急速催動下會散發著淡淡的光輝。這種光輝只能照耀陳鈺身前極小部分的空間,卻讓他成為了黑暗中的活靶子。
與方無靳的交戰極為艱難,此人的武道修為原本就在陳鈺之上,身手矯健不說,他那在空中盤旋的短劍還不時的偷襲個兩下,讓陳鈺防不勝防。
又是一陣黑暗中的交手,紫色的劍芒冷不防從陳鈺的側身劃過,他略有些躲避不及,被短劍在左側臉頰留下了一道傷口。
一陣刺痛之後,溫暖的液體沿著他臉上的稜角滴落在地面之上,陳鈺飛速拉開,二人幾乎同時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行,若是不解決他的那把劍,我會一直處於被動。”陳鈺冷靜的分析了目前的局勢。
洞窟幽深,且許多地方十分狹窄,月光無法投射到其中,對於陳鈺而言既有優勢也有劣勢,可若是無法解決方無靳的那把飛劍,陳鈺便會從頭到尾被其壓制。
“奇怪,我明明記得求道者五境之下的武師是無法隔空御器的啊。”銅鏡碎片苦惱地說著。
這是它一個印象極深的記憶,眼前的方無靳已經無數次施展隔空御器,這讓它有些接受不了。
方無靳的短刃閃耀著淡紫色的光輝繼續盤旋,似乎正在尋找陳鈺的位置,待到那黯淡的紫光中顯現出陳鈺的身影,方無靳便要近身與陳鈺纏鬥。
如此下去不是辦法。
得主動進攻!
想想那夜以及剛才方無靳的戰鬥方式,陳鈺心中略微有了計較。從地面抓起了一把碎石,朝著黑暗的右前方側扔了過去,自己同時向正前方飛奔而去。
真元海中的那輪金色烈日光芒大作,幾乎是在轉瞬之間,陳鈺將全身所有的真元全部匯聚在真元海中,小腹散發的強光比平日裡要亮上十倍,堪比白晝的刺眼光芒讓方無靳無所遁形的同時也讓他短時間內睜不開眼睛。
兩把短刀從袖口落到了陳鈺的手中,幾乎是在陳鈺抵達方無靳身側的同時,他那真元海散發的光芒瞬間散盡,渾身的真元又凝聚在兩條手臂之上。
“鏘,鏘,鏘...”
先是刀刃劃破肉體的割裂聲,繼而是刀劍相撞發出的聲響。
陳鈺在短短的數秒中向前斬落了十幾刀。方無靳回劍太遲,吃了不少苦頭,正面中了數刀。一掌將陳鈺擊飛,自己則快速的後撤了數步。
他那在空中盤旋的短劍回到了他的身邊,右手一揮,短劍朝著陳鈺的面門疾馳而來。
“轟隆。”劍芒刺入地面,將陳鈺面前的一塊石頭打得粉碎。
方無靳想起那日在崇山峻嶺中,自己看見陳鈺背誦他們幾個名字的場面,此時的心中已然冷到了極點。
這個青年他以前也認識,根本不似現在這般不屈不撓,那日自己尚且以為陳鈺的行為可笑無比,現在想想陳鈺的作為,可笑的倒像是自己。
短短十幾日,陳鈺已經抵達了凝元境,他那極高的戰鬥天賦以及為了勝利無所不用其極卑劣手段都讓方無靳心驚肉跳。
已經無暇再顧及他是如何從徐虺手中逃出來的了。就他前面展現的這些手段來看,就算陳鈺說徐虺死在了他的手上,方無靳也會相信。
這個青年太危險了,若是放任他繼續成長下去,等待著方家的一定是滅頂之災。
“陳鈺,為了方家,我一定要將你殺死在這裡。”
方無靳大聲喝道,雙手奮力一扯,那插在地面之上的短劍發出一聲輕鳴再次回到了空中,飛速疾馳的劍身匯聚著無窮無盡的紫色光輝,一時間陳鈺居然無所遁形。
“陳鈺,再用剛才那招啊!”眼見著劍芒越來越近,銅鏡碎片急忙說道。
“不行,那招對於體內真元消耗太大,再施展個幾次我連跑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鈺微微喘息著,靠著向一旁翻滾才堪堪躲過方無靳又一次的攻勢,眼神卻死死地盯住了空中的飛劍。
“我好像有些明白他是怎麼隔空御器的了。”他喃喃自語道。
“我想要試試看。”
話音剛落,紫色的劍芒又至,陳鈺這一次並不躲避,眼見著那短劍朝著自己的胸口疾馳了過來,只是將身軀朝著旁邊微微一挪。
身體的右側忽然吹來一陣颶風。
陳鈺面色一變,身體有些踉蹌,被那短劍刺破了肩膀。咬著牙齒忍住痛苦,右手先是與右側突襲過來的方無靳過了兩招,左手凝聚真元,緊緊地握住短刃照著已經沒入了陳鈺身後黑暗之中的短劍凌空一砍。
“鐺”
黑暗中,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線被他斬斷了。
幾乎是在同時,方無靳的雙拳同時也打在了陳鈺的腰腹之上。
【作者題外話】:拜年去了,才回來,祝大家新年快樂,牛年大吉。晚一點還有一章。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