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忘魂鄉(1 / 1)
“初四日,春分,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個人,從東方而來。”
“待上半日,溫一壺酒,飲一半,然後向西而去。”
“剩下的半壺,被我留下,埋在了門前老柳下。”
“每年埋酒時,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老柳醉舞,最是絕美。”
.........
“初六日,驚蟄,每年這個時候,同樣會有一個人,從東方來。”
“不過,她不是來找我的。”
“她是來唱戲的,我不懂。”
“因為,她總是對著自己的影子唱戲。”
“很好聽,她也很美。”
“從那時起,我便愛上了她。”
.........
“十二日,夏至。”
“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
“我這來了一個人,我未曾見過的人。”
“問我要了半壺酒,但,我沒給。”
“因為,這半壺酒,我要埋於老柳下。”
“然後,他便獨自舀起半壺水。”
“一碗接著一碗的喝,喝完後,他醉了,就那般趴著,在這躺下了。”
“我不懂,水很涼,怎會有酒好喝,又怎會醉人。”
“深夜,我也嘗試喝了半碗水,很涼,真的很涼。”
“一股寒氣,從嘴裡蔓延,最後收攏在心湖。”
“然後,我也醉了,腦袋昏沉,倒了下去。”
“迷糊間,我好像看見,有光影一閃而過。”
“紅色的光影,很好看,在這翩翩起舞,然後消失不見。”
.........
“十八日,冬至。”
“又有人找來,是對夫妻。”
“他們很古怪。”
“渾身裹滿了黑袍,也不說話。”
“坐下後,便問我會不會殺人。”
“我說會,他們便要我殺了他們。”
“但我拒絕了,雖然我很擅長殺人。”
“我拒絕後,他們便問我要了一壺酒。”
“說是喝醉後,便自己動手。”
“然後,他們便一直在我這住了下來,未曾離去過。”
“因為,他們根本就喝不醉。”
“我知道,他們不想死,所以很清醒。”
.........
“又一年春分。”
“初曉十分,那人又從東方出現。”
“這次他來得很早。”
“不過,他這次並未問我要酒,而是自己帶來了一壺。”
“說是人間仙釀,要請我喝酒。”
“我拒絕了,我忽然不想喝酒了。”
“因為,我沒有剩下的半壺,埋於老柳下。”
“便也見不到老柳醉舞,會很不高興。”
“可他並不在意,自顧自地喝了半壺,留下半壺。”
“這次,他沒有縱馬西去。”
“因為,他醉了。”
.........
“後來,來找我喝酒的人,不再來了。”
“我也沒有了,剩下的半壺酒。”
“老柳不再醉舞,我,很難受,剖心剮肚。”
“然後,我瘋了。”
.........
“再後來,唱戲的人,也不再來。”
“而我,忘了一切。”
“自己溫酒,醉生夢死。”
“倒是那對夫妻,一直在,不曾離去過。”
“但是,每年老柳抽芽時,我都會想起一個人。”
“然後,我笑了。”
.........
“冬至。”
“那個我不認識的人,又來了。”
“不過,他並不是夏至來的,而是冬至。”
“但是,我已經忘記了很多事,只記得,喝水會醉,也很涼。”
“那人依舊喝了半壺水,然後將剩下半壺,埋於老柳下。”
“老柳醉舞,依稀間,我好像記起了一些事。”
.........
蘿屍坊市。
於狄和汪盈盈來到此處,開啟了這坊市的陣法,然後便往靈寶閣而去。
來到靈寶閣最深處,兩人手中法訣一捏。
便見周圍空中有符文生成,一陣盤旋後,便化為了一個巨大的陣圖。
這陣圖才生成,便將蘿屍坊市內的一切全部泯滅,這裡就變成了一處混沌空間。
“汪妹,迅速祭出未亡人。”
做完這一切後,於狄逼出三團拳頭大小的精血。
隨著他手中法訣的變化,那精血便化為了三道符術,然後趕忙喊道。
聞言,汪盈盈祭出那透明狀的未亡人。
應該是被他們用秘術制住了,已經覺醒的未亡人,卻好似昏了一般,沒有反應。
隨著往盈盈的法訣變換,那未亡人好似活過來一般,在空中一陣舒展手腳。
然後也開始掐訣,手中法訣飛快的變換。
不一會兒,無數的紅蝴蝶自他身上飛出。
好似一條飄舞的絲帶一般,在這空間中不斷飛舞延伸,直至看不見盡頭。
“走吧!狄哥。”
汪盈盈說了一聲,便率先跳上了那紅色蝴蝶組成的絲帶。
聞言,於狄也飛身上了絲帶。
兩襲黑衣,就這般慢慢遠去,逐漸變為了兩個細小的黑點,消失在了這混沌空間的盡頭。
而那未亡人則停留在最後,待兩人徹底消失後,才化為了一塊令牌。
哐噹一聲,落在了那絲帶上。
所有的蝴蝶便開始紅光大放,最後那絲帶化為了一隻巨手。
捲起那令牌,往於狄和王盈盈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幾息之間,便化為了一顆細小紅點,最後徹底消失不見了。
這混沌空間一下子就寂靜了下來。
然後又慢慢恢復成了蘿屍坊市的模樣,閣樓林立,卻好像一座座墳墓。
一刻鐘後,那混沌空間內,便有一道道聲音響起。
“來了啊!”
“嗯,來了!”
“溫酒?”
“不了,我喜歡喝水。”
“水好喝嗎?”
“不知道,但是我喜歡喝水。”
“習慣了?”
“也許吧!”
“好!我去熱水。”
“不了,涼的好喝。”
最後這話音才落,便想起了一道吞嚥聲。
緊接著,又是一道道吞嚥聲。
“啪嗒!”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跌到在了地上。
然後便是一陣嘈雜的聲音,聽不清楚,但是吵得人心煩意燥的。
而此時,那紅色蝴蝶組成的絲帶上,於狄和汪盈盈還在往前走。
他們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一路走來,汪盈盈有好幾次都想要放棄。
可於狄好似找了魔一般,不肯放棄,總是拉著她繼續往前去。
無奈之下,她也只得繼續跟上。
而每當汪盈盈想要放棄之時,總會有一道聲音,自於狄識海中響起。
“快了,真的快了。”
這聲音才起,他便又恢復了原先的鬥志昂揚,繼續抬腳走了下去。
而那未亡人,好似被他們忘得一乾二淨。
他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走下去,進入望魂鄉,得到灰燼道則。
一處不知名的沙漠,無邊無際。
風大時,吹得漫天黃沙飛舞,讓人看不清方向,一片朦朧。
風小時,好似有一位巧奪天工的雕刻師,在細心的雕琢著這片無垠的沙漠。
細膩的紋路,好似女子的肌膚,光滑,誘人。
在這無垠沙漠的中央,有一座破爛的客棧,孤零零的,沒有招牌。
風沙將木門擊打得坑坑窪窪的,此刻正嘎吱嘎吱的響個不停。
這破爛客棧,好似隨時都會倒塌一般。
但它卻一直堅持著沒有倒下去。
好似在等什麼人,也好似在送什麼人。
已經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渾身斑駁。
而此時,很遠處,有一人緩緩走來,看不清面容,頭戴草帽。
許是風沙太大,臉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只漏出乾裂的嘴唇。
身後長長的足跡,很快便被風沙掩蓋,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人步履蹣跚,卻走得異常堅定,腰間酒壺晃盪。
聽得出來,裡面裝滿了酒,但他卻不肯喝上一口,潤潤嘴唇。
因為,還不到時候,沒遇到對的人,酒的味道便不對,也就不好喝。
這人走了不知多久,但肯定已經很久了。
因為,在那客棧門口,同樣也有一人站立。
撐著傘,但風沙太大,傘面已經被打得破碎不堪。
毒辣的陽光從那些裂縫中漏下,刺得那人焦黑的臉龐,光影斑駁。
可她就這般站著,一動也不動,撐傘的手,已經僵硬。
因為撐得太久了,已經忘記了放下,也已經習慣了這樣。
她那一雙草鞋,已經佈滿歲月的痕跡。
只剩下些許鞋底,掩埋在了黃沙之中。
漏出的腳,已經汙濁不堪,滿是汙垢。
從她腳趾上,已經長得扣進黃沙中的指甲來看,她在這,已經站了不知多久。
從她這身段和麵容,依稀可以看出,她原本肯定很美,不可方物。
不遠處,一顆老柳,早已經枯死,乾裂得已經腐朽。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風沙中,隱約有一人影出現,走得很緩慢,但堅定不移。
而這時,那撐傘女子笑了,果然美得不可方物。
“來了啊!”
【作者題外話】:她好似在等什麼人,也好似在送什麼人。
“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