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唱花臉(1 / 1)
一座破敗客棧內。
兩個黑衣人醉倒在了桌子上,沒了知覺,一動不動。
而不遠處,也有一個人坐於櫃檯後,看著趴到在桌子上的兩人。
然後笑了,一嘴白牙。
“真是奇怪呢!”
“男子俊美無比,讓我都嫉妒了呢!”
“女子卻陽剛粗狂,讓我都動心了呢!”
“真是奇怪不已!咯咯咯咯!”
“哦?門前老柳很久沒有喝酒了呢!”
“我多快忘了這茬,真是罪過!”
“哦呵呵呵呵!”
那櫃檯後的女子,滿臉黝黑,許是在這沙漠中,陽光毒辣,被曬得厲害了些。
不過她的聲音很美,特別是她嬌媚的笑聲和語氣,勾人動魄。
看地出來,她原本很美,絕美。
此女人間不曾有,天上仙人見之也羞愧,不敢視。
可她卻毫不在意,好不顧惜,就這般任由毒辣的眼光,將之毀去,陽光有罪。
是的,毀去這等容顏,它有罪。
但是,它也福源深厚。
是的,能看到那等絕世容顏,它有福。
那女子就這般坐於櫃檯後,手中搽試著某物件,不曾停下過,也不知疲憊,不知厭倦。
說她不知疲憊,不知厭倦。
是因為,她已經這般搽試這物件,不知多久了。
也這般看著桌子上的一對人,不知多久了。
有人來時,她溫酒,但也不曾放下過手中的物件。
有人離去時,她送別,也不曾放下過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把傘,傘面猩紅,傘架白玉如骨。
她很愛惜,好似怕耽擱片刻,就會使得那紅傘被汙濁一般。
不停地搽試,不停地搽試,眼中柔情四溢。
可是,她好像也很不小心,因為那紅傘的傘面,早已經破碎不堪。
但也許是那紅傘本就是這樣,不然,以這女子的愛惜,怕是要悲痛得心碎。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暗了,屋內的油燈亮起,光影閃爍。
那女子依舊坐於櫃檯後,隱在了黑暗之中,僅有半邊臉漏出。
但是,燈光太暗,她的臉太黑,不仔細瞧上一瞧,還真看不見。
倒是桌子上的兩人,因為離油燈很近,所以面容清楚。
而這,也剛好能讓那女子看得很清楚,所以她很滿足。
仔細看了一眼那俊美男子,又仔細看了一眼那陽剛女子。
然後才別過頭,專心搽試著那把紅傘。
同時,她嘴裡也輕輕地哼唱起某種歌謠。
由於聲音太輕,聽不清楚,但是不妨礙它足夠好聽。
酒太烈,也有可能是兩人酒量太小,醉得沉沉睡去,連滑到在地,也沒有察覺到。
而客棧門被開啟,有人走了進來,他們也不知道。
進來的是一個女子,很美,真的很美。
手中抱著一架黝黑的琵琶。
這琵琶很長,形狀也很古怪,好似人形模樣。
那女子進來後,便走到桌子邊,緩緩坐下,一言不發。
“來了!”
“嗯,來了!”
出聲詢問的,是隱藏在黑暗中,不斷搽傘的女子。
她也不抬頭,自顧自地搽著手中紅傘。
而那絕美女子也不去看她,回了一句,便盯著地上的絕美男子,視線不再移動分毫。
“他很美。”
那絕美女子莫名的說了一句,然後便不再說話。
她要好好丈量這絕美男子,越是丈量,她臉上的笑容,便愈發的燦爛嫵媚。
“是的,她很美。”
隱在暗中的女子回話了,是的,沒有聽錯,她說的是‘她’。
而她看向的,也是她。
“唱支曲?”
那隱在暗中的女子忽然走了出來,手中的紅傘,罕見的被她放了下來,沒有拿在手中。
“好,唱支曲!”
“鬼新娘?”
那絕美女子並沒有著急回應,而是彎下身子,一陣鼓搗。
再次抬起頭時,已經變成了花臉,有滴滴猩紅滑落。
“鬼新娘。”
她的話音才落,便響起了陣陣急促的琵琶聲。
這古怪琵琶發出的聲音,也很古怪。
沒有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清脆,反而悶悶炸響,好似鬼嚎。
又會有些刺耳的餘音,好似尖嘯。
刺耳餘音繞樑,低沉聲音炸響,這客棧內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詭異了起來。
“新房姑娘呀麼在梳頭呀那麼姐,哥呀哈里耶。”
“貼一貼腮紅嫁鬼郎哇。”
“姐呀姐呀!”
“嫁鬼郎呀那麼姐,”
“哥呀哈里耶!”
“不知鬼郎模樣俊不俊呀那麼姐,”
“哥呀哈里耶。”
“待嫁的姑娘哭花臉呀,姐呀姐呀!”
“哭花臉呀那麼姐,哥呀哈里耶。”
.........
“嗚嗚...嗚嗚...嚶嚶...嚶嚶...”
“持傘送人離,持傘待人歸,不是他,不是她,是他,是她,忘魂鄉中未亡人。”
.........
這戲曲很長,她的聲音很尖銳,也很悽美。
唱著唱著,她的嘴裡,便開始喋血,眼中也開始喋血。
可她卻不管不顧,依舊不停的唱著,一遍又一遍。
而那黝黑的女子,在她唱曲之時,便姍姍起舞。
身上的汙垢開始掉落,臉上的黝黑,也開始一點點的退去。
幾息之後,她便恢復了原本絕美的面容。
然後她身上的衣裙也開始褪去,漏出了一具光潔如玉的嬌軀。
她便好似一隻白玉蝴蝶一般,在這客棧內飛舞。
隨著她舞動的頻率越來越快,這客棧內,開始有紅霧泛起,好似一條條絲帶一般,在這客棧內不斷翻飛。
跳了一會兒,她便好似踩滑了一般,徑直朝著那躺倒在地,面容粗狂陽剛的女子摔去,準確地落在了她的懷中。
“咯咯咯,咯咯咯...”
這客棧內,便開始有柔媚的嬌笑聲響起,有人氣息也急促了起來。
而此時,那花臉唱曲女子的聲音,也變得愈發地大了起來,也變得非常急促。
“唱花臉,醉柳舞。”
“亡人不歸,已忘鄉,已忘鄉。”
“歸來非亡人,歸來非亡人。”
“不是他?不是她?呀...咿...呀...!呀...咿...呀...!”
“是他嗎?是她嗎?嚶嚶...嚶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他!不是她!”
.........
“不歸客,不歸客,是忘鄉?是忘鄉?”
“是...望...鄉...哩!”
.........
隨著她的唱曲聲、琵琶聲越來越急促。
這客棧內,開始有狂風呼嘯,嘎吱嘎吱的聲音,咕嚕咕嚕的聲音,無數人吶喊,無數人哼唱,無數人詢問。
一時間,這客棧內變得異常嘈雜。
可奇怪的是,醉酒昏倒的兩人,卻根本就未曾醒來過。
因為,他們已經無法醒來。
很久很久後,也不知是過了多少年,那唱戲的女子停住了。
她的聲音已經啞了,幾乎發不出聲來,琵琶也被彈得崩碎。
然後她便麻木地站了起來,留下了一架爛琵琶,帶走了一個人,推門而去,逐漸消失在了遠處。
而地上,那絕美女子身上,滿是血汙。
然後也麻木的站了起來,抱起一具屍骨。
同樣也推門而去,不過,她並未消失,而是來到了那老柳下。
然後開始瘋狂的挖著地面。
但是那暗紅的地面,非常硬,直到十指血肉模糊,渾身再次結滿汙垢,一個不大的坑洞,才被她挖出。
她便將那具屍骨埋了進去,然後又趴扶在老柳下,嘴裡不斷喃呢。
“狄哥...”
“狄哥...”
“我是汪妹...”
“我是汪妹哩...”
.........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便麻木地站了起來,然後轉身朝著客棧走去。
身後老柳醉舞,妖豔詭異。
可,仔細看去,哪來老柳抽芽。
那分明,是一具具乾屍,在風中狂舞,老柳樹幹暗紅,地面暗紅。
不久後,老柳停止了翻舞,而客棧的木門嘎吱一聲,被人開啟了。
一個女子走了出來,手中撐著一把紅傘,看著前方無垠的沙漠,呆呆站立。
她好像是在送人,也好似在等人。
時間的灰燼,不斷累積,成了一些人淒涼的過往,也留下了些珍貴的東西。
【作者題外話】:此女人間不曾有,天上仙人見之也羞愧,不敢視。
“不歸客,不歸客,是忘鄉?是忘鄉?”
“是...望...鄉...哩!”
時間的灰燼,不斷累積,成了一些人淒涼的過往,也留下了些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