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黯葬梵荒,破碎之劍(1 / 1)
池中那翻滾著的血紅流體不是別的,正是血啊!
仙家獻祭的血、魔族俘虜的血,混作一團,與井壁上法陣相連。
沐千離恍然,井壁上法咒是以仙魔之血為引,那麼天照幻金槍催動法陣就不是偶然。此等仙家法器,定會引起仙魔血同時反應。
唯一偶然的就是,沐陽那一槍,插在了陣眼上。
鎮魔池的仙魔血液翻滾,如同岩漿。隨大地顫動一次,血液迸出一陣,燙到沐陽衣服上就是幾個大洞。
“這、這、這……”沐陽語無倫次,這要是給燙到,這皮這肉都得沒……
沒等沐陽說完,沐千離就扣著他的肩,往上一提,一腳點地,一躍而起,離開了地面。
快升到極限時,沐千離右手一擲,天照幻金槍扎進井壁,沐千離一手緊緊抓著天照幻金槍,一手扣住沐陽的肩膀,讓他不至於掉下去,二人就這樣懸掛在半空。
但是這樣用力,沐千離那本就沒好多少兩道大疤又被撕拉開。
沐千離面無表情,卻大汗淋漓。那汗流進傷口裡,如同用鹽酒醃製,痛上加痛,沐千離的手微微發抖,但還是做到了他要做的事。
單臂支撐著二人的身體,在空中來了一個一八十度的迴旋,由槍下到槍上,沐千離站穩身形,不做過多停留,腳尖猛點天照幻金槍,二人的身子又騰空而起。
看著井口的光亮越來越近,以及沐千離越來越重的喘息聲,沐陽不禁對這人心生敬意,多好的輕功啊,如果不是帶著他,中途的一次借力,一定能夠衝出去……
但是……
但是井真的太高了,又帶著沐陽,一次借力,只能讓二人接近井口,不能躍出,周圍又滑溜非常,再難找著力點。
看著井口的光即將離自己遠去,看著剛剛出現的一絲生機在自己面前消失,沐陽不可能不絕望。
而讓沐陽驚愕異常的,沐千離的手,鬆了。
難道他要用自己當著力點?
沐陽瞪大了眼睛——
只見沐千離抓著他的手向上一掄,沐陽的身子在空中躍起又落下,沐千離看準時機,給了沐陽一掌。
胸口一陣大力傳來,沐陽“啊——”地一聲飛至井外。
不等那聲“啊”在井口消失,沐千離就往下落去,往那深井裡,往那血色岩漿中。
“你……竟然敢打本少爺,這一掌,我一定會還給你!”井外,沐陽臉著地,起身揉著臉,惡狠狠地道。
當他回過頭,身後哪裡有人。
難道剛剛,上來的只有他一個?
沐陽瞪大了眼,如果,如果只有他一個的話,那麼,那麼那誰是掉在了……鎮魔池!
鎮魔池裡現雖沒有鎮什麼魔,但是畢竟曾經鎮過,連魔尊也魂飛魄散於此,不復往生。
雖說鎮魔池已廢,但廢歸廢,裡面的東西卻不容小覷,寶刀雖老,威力猶存。
譬如那掉進去則死得連渣都不剩的化魔池,碰一下則會讓人挫骨揚灰的除魔場,被勾住則魂魄被擒並且永遠無法掙脫的破魔勾……
法器無眼,凡是出現在這的,都是無差別傷害。
沐千離將沐陽拍上去的時候並未想下方的世界有多危險,只是下意識就那麼做了。直到自己開始往下掉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
這次下掉不如上一次悠然,彷彿大地的引力回覆,還增大了些,周圍因高速前行而傳來厲耳的呼呼聲,同時,一股讓沐千離從腳趾涼到天靈蓋的寒意從井下傳來,像是有雙惡魔的大眼正瞪視著自己。
股股熱浪從地下湧上,沐千離感受不到它的熱,但是卻能感受到它的悶潮與腥氣,莫非這血水有毒?
沐千離深吸一口氣,只能寄希望於這毒是對魔不對人的。
“噗通”一聲掉進血水裡,像是掉進了一個溫潤黏稠的海洋,不過水是紅色,視野基本為零,即使緊閉口鼻也能聞見血水裡那濃濃的腥氣,混雜著一絲淡淡的甜味。
沐千離不想在水中多做停留,本想上行,卻被一股大力拉拽著下行,怎麼都掙脫不得。
身子不受控制地下沉,水的壓力不斷增大,強行擠壓著他的肺部,剛剛積攢的少量空氣不一會兒就全數逸出……
“咳咳咳……”沐千離掉出了水面。是的,是掉出了水面。仰躺在地上,剛剛掉進去的紅色血池分明在自己頭頂上,如同大海倒懸,卻滴水不落。
所以,現在自己是正還是倒?
沐千離支起身子,看了四下,旁邊竟是火熱的岩漿,不時湧來灼熱的氣浪,絲絲銀髮已在那股熱浪下燒焦。
化魔池!
沐千離輕嗅化魔池裡湧上來的氣味——黯葬梵荒!罕見奇毒之一,由梵荒礦石煉出,可將一切有靈的東西化為齏粉,包括魂魄。礦石中黯葬梵荒含量極低,但礦石聚集之地,方圓十里,寸草不生,萬物死寂。
由於這化魔池是人為所建,黯葬梵荒也是人為投放,有過改造,毒性多了些針對性,對魔的殺傷力最高,而對沐千離這個人族來講,才不至於被它氣浪掀一下就皮爛肉腐。
但因為沐千離離得近,百毒不侵的身子也已開始顯現些些黑紅斑點。若是掉進去,魂魄不會消亡,但肉身定會屍骨無存,化為烏有!
沐千離現在就掉在火熱岩漿中心的鑄臺邊上,只需一個翻身,就可以和第九界永遠說再見。
還未對這些岩漿有過多思考,周圍道道鋒利的紅光轉移了沐千離的注意力。
起碼有幾千道,像是紅色絲線綁在半。其實是細小的符咒,繞滿整個岩漿以上的空間。
如同幾千把以刀口相對的利刃,碰則皮開肉綻,削筋斷骨,肅殺之氣凜然。
沐千離起身,身旁滿是鐵質碎片,有的狀似魚鉤,有的狀似鐵釘,有的像是鐵環,還有少部分碎得奇形怪狀,實在難以辨出它當初的樣子。
這些,恐怕就是沐陽曾說過的弒魔法器和銷魔釘。
那麼,自己現在所在,就是曾鎮壓魔尊之地。
若是沐千離硬碰硬闖出,就他的凡夫俗子之身,估計會死得比魔尊慘,肉體魂魄都得化為齏粉不可。
沐千離拾起一個破魔勾,朝那細如絲線的符咒擲去。破魔勾切過那符咒,如同一粒石子扔進湖面,符咒彎曲層迭,激起一陣漣漪後,水面又恢復平靜。
符咒只會對有生命的東西發起攻擊,無生命的東西於它,看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上有符咒,下有化魔池,二者聯合得異常緊密,將這鑄臺完完全全包裹其中,四面八方均為死路!
沐千離將目光放回鑄臺中央,有幾塊碎片的花紋、色澤、質地均與旁的不同,通體漆黑,卻又帶著金紅色澤,既邪氣又霸氣。但更多的還是它的殺戮之氣,並非弒魔的正氣,而是嗜血的殺氣,似乎把這天地間的血都飲光也不足以慰藉它狂暴的靈魂。
好凶戾的碎片!
還只是碎片而已,便如此兇戾,若是完整的物件,豈不是更加嗜殺?
如此邪門的碎片,沐千離竟有些似曾相識,如同曾並肩作戰、曾握住它嗜血殺生過。
沐千離將那漆黑金紅的碎片拼好。
竟是。
一把劍!
一把破碎的劍?
碎片尚不完整,缺了劍柄和部分劍身。
沐千離否定了之前與它似曾相識的想法,他從七歲以來就只使過匕首,根本不會使劍,甚至不曾練過劍,又如何能執劍殺敵?
要說會出現在這裡,還是一把破碎的劍,只有魔尊的御魔之劍了。
而自己與魔尊,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
不過這劍柄又去了哪裡?
掉進了化魔池不成?
沐千離才轉過身,便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在匯聚,像是漩渦,又像是……
警惕地回頭看去,卻是什麼也沒看見。方才如此清晰的氣流,不可能是幻覺。
再回頭,身後竟變得黑壓壓一片,而四周,也隨之黑暗了。先前周圍因化魔池和空中紅色符咒的影響,即使在地下,也是呈一片明亮的紅色,如今那些話紅色都看不見了,只是一片黑。
一塊塊黑金色的東西從地上飛起,繞沐千離旋轉著——正是沐千離先前拼湊的破碎的劍。
破碎的劍被黑氣環繞,在空中築形,並非成劍的形狀,而是成了一個骷髏頭。
骷髏頭用它那黑漆漆的眼眶對著沐千離,上下齒骨開合,像是有話要說,卻無半點聲音發出。
看它要說不說的樣子,竟像是有了靈智。沐千離心道詭異,不論是凡器還是法器,最多有靈,不會有靈智,也就不會說話,如今它要說話,定是有什麼東西附在上面。
沐千離手指微動,六個破魔勾在手,趁其不備,一齊發出,骷髏碎片被打出十二塊,噗通十二聲,碎片是一個不落都掉進了化魔池中。
沐千離欲再擲出六個,卻瞧見先前打飛的十二塊碎片回來了,帶著一絲化魔池中的灼熱與殺氣,朝沐千離飛射而來。
閃躲時,雙刀傷口傳來一陣痛,沐千離身子微晃。
也就是微晃的那一下,一塊碎片穿心而入,沐千離頓時血染白衣,心臟傳出一陣錐痛和冰涼,耳邊似有巨獸在輕聲低語,讓他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竟然連黯葬梵荒都化不了它的靈?!
沐千離詫異,除非——寄生其上的,不是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