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託夢城隍顯靈(1 / 1)
這一天,對於青牛鎮的居民來說,又是平凡而忙碌的一天,除了多了一些奇聞用來當茶餘飯後的說頭以外,似乎一切和昨晚沒什麼兩樣。
城北邊出了一樁命案,男人在飯桌上提起,繪聲繪色的講述案子的經過,女人一邊盛飯一邊緊張的聽著,不時發出幾聲感嘆,小孩子更是被嚇得捂住耳朵,但故事講完了,一切又都重歸寂靜。
但今天,對於很多人來說,又是完全不同的一天,吳澤的妻兒就是其中之一,身體虛弱的吳澤妻子,不知趴在丈夫的棺木上哭暈過幾次,而兒子吳曉,似乎一夜間長大了,他頂著憔悴的面容,在葬禮上忙裡忙外。
雖然來悼念的沒有太多人人,其中大多是一起前來青州的遊民,還有一群在碼頭上討生活的苦哈哈,再便是些街坊舊識,但是沉痛的心情沒有分別。
忙完了一日的招待,吳曉將母親侍奉的睡下,自己坐在窩棚外,點起了父親生前最愛抽的旱菸,煙很嗆,閃爍著的火光下,煙霧嫋嫋瀰漫,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變得不那麼真實,吳曉目不轉睛的看著手中握著的水囊。
父親死的時候還一直握著他給的水囊,每每想起時,吳曉不善言辭的性格也總覺得有千言萬語想要對父親說,他只是不擅長,可他的心中,全都是愛。
但是一切都太遲了,昏黃的油燈映照著不遠處的靈棚,棺木就放在那裡,吳曉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菸草刺激著他的神經,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回頭一看,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讓吳曉怔住了。
“是父親,怎麼會,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帶著不真切的疑惑和滿目的不捨,他才不管此時到底是什麼情況,緊緊地抱住身邊的父親,好像稍一放鬆,他就會離開自己。
看著眼前已經成長了的孩子,吳澤心中萬分不捨,自己從混沌之中醒來,只記得自己已經死去,在再三懇求下,城隍老爺才將他帶到了兒子身邊,雖然只有很短很短的時間。
摸了摸吳曉的頭,他知道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小二,爹已經死了。”
吳曉埋頭在父親胸前,聽到這話,渾身一顫,不願承認眼前父親所說的一切,發出低沉的哭泣聲。
“孩子,人的命數就是如此,不必悲傷,爹雖然走了,但是還會在遠處看著你們,你要好好照顧你娘,以後咱家的頂樑柱就是你了。”
吳曉的抽噎聲慢慢收斂,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他毅然抬起頭了,顧不得帶著滿臉的眼淚鼻涕,死死地盯著父親,好像要牢牢記住此時父親的樣子
“爹,你放心的走吧,我會好好照顧孃的。”
吳澤憐愛的摸了摸兒子的臉頰,站起身來,向遠處走去,邊走邊回頭道:
“小二,此次我死,不是凡人間的罪案,是青牛鎮的城隍大人將我從無邊苦海中拯救出來,為父陽壽未盡,陰壽極長,若有可能,咱們父子數十年後還能再陰間相聚。”
看著慢慢走向遠處的父親,吳曉擦了擦眼淚,仔細消化著父親的話,內心中突然出現了一絲希望,他扯著嗓子大聲喊道:“爹!你放心的走吧,我會好好照顧孃的!”
遠處的吳澤回頭露出一絲微笑,身邊出現一青一紅兩道身影,隨之化為煙塵,消失不見。
“小二,小二,你怎麼了?”
突然感覺有人在拍打自己臉頰,吳曉睜開眼睛,他的母親擔憂的站在面前,一臉關懷的盯著他。
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遭,一切還是那麼平靜,菸斗中的菸草早已經燃盡,帶著嫋嫋的餘煙,他怔了怔,突然面露微笑
“娘,我夢見爹了,他說他在城隍老爺那裡,咱們一家未來還能見呢。”
吳澤妻子聞言,眼淚滾滾而下,猛地點點頭道:“我也夢見你爹了,他也是這麼說的,好,好,小二,咱們好好過,別讓你爹擔心,我相信有一天,咱們會再見的。”
吳澤點點頭,看了看遠處的黑暗,但是此時他一點都不害怕,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回頭對著母親露出個笑容:
“娘,過幾日,咱們去拜拜城隍吧?”
......
這一晚,不止吳曉一家做了這個奇怪的夢,青牛鎮鎮長、遠在微山縣的縣令,童煦妻子,幾個捕快的家人都做了類似的夢,施載是孤身一人,但是自知身死之後,他表現的倒是很坦然,甚至詢問自己未來會如何。
夢到此事,一般人定然會心疑,外加幾名捕快遠到青牛鎮辦案,一夜未歸,第二天一早就有微山縣的快馬前來查探。
而褚鷹專門告知兇案的青牛鎮的鎮長早已派人進山勘探,看著馬車拉出來的這數具屍體,守候在山外等待的親友們無不痛苦流涕。
而看到為首的一個不似人形被梟首的黑膚大漢,觸控過那人如同銅鐵一般堅硬的皮膚,姍姍來遲但見多識廣的微山縣令便明白了發生的事情,這不是人間之力可為,否則以童煦施載二人,怎會全軍覆沒。
外加多人異口同聲的城隍託夢,微山縣令不由自主的看向青牛鎮的方向。
但陽間的善後事宜褚鷹已經無暇顧及,此時的他坐在城隍廟內,看著面前這十幾個靈魂,一時間也有些頭疼,他上任剛半月有餘,轄內就發生這麼多命案,一下出現這麼多陰魂,按道理是要由陰陽司的陰差將在頭七之後將魂體引路到陰間地府。
現在褚鷹手下人手不足,怕是隻能自己代勞了,可到時候青牛鎮再出事怎麼辦?
就在他有些煩惱之時,慕青在旁邊低聲說道:“大人,我看這批陰魂為首二人體魄雄健,正氣十足,而且都是積年的捕頭,是否可以收入咱青牛城隍下供職。”
聞言褚鷹眼前一亮,對啊,自己都忙啥了,如此好的差役人選,自己怎麼就忘了呢。
不過為求穩健,褚鷹還是拿著照民鏡查詢了二人生前之事,照民鏡也是好用,因此時大夏神道衰微,許多城市中都缺乏城隍,微山縣正是其中之一,所以褚鷹才能使用此寶。
很快,兩人的生前之事便顯露鏡上,看著二人十數年的成績,且並無惡績,褚鷹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對慕青使了個眼色。
慕青瞭然,引渡剩餘幾魂往城隍廟後的引渡司暫時居住,待到本月陰門大開之時再引渡到地府,只留下童煦施載二人在此。
這二人也是有趣,剛死之時還有些慌張,二人十分戒備眼前的褚鷹慕青二人,直到來此城隍廟,看見褚鷹的威勢,這才慢慢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實,不過此二人看起來並無什麼死後的苦惱。
細問之後才知道,童煦雖然已經成婚,可由於他差捕出身,妻子與他情感不和,早已分居多時,且無父母掛礙,自然不甚傷痛,而施載更是孑然一身,所以二人才是互相之間的牽掛。
誰料如今二人雙雙身隕與青牛鎮,在知道陰間和陽世極其類似之後,二人也就釋然了。
褚鷹正正神色,朗聲對堂下交談的二人說道:“童煦、施載,你二人乃微山縣衙役,均為緇衣捕頭,江湖外號鐵山刀,追風箭,如今入我城隍堂下,有何想說的?”
那童施二人聞言,均單膝下跪,童煦拱手道:“大人,我二人微末伎倆,死於怪人之手,幸得大人拯救,免被那怪人吞噬靈魂,不敢有求。”
褚鷹哈哈一笑“我看你二人生前行俠仗義,不曾有欺凌鄉民之舉,甚好,我且問你二人,願不願意為我所用?”
童煦施載二人對視一眼,施載拱手問道:“大人,為你所用,是否為陰差?”
褚鷹點頭贊同,那施載又問道:“我二人若為陰差,是否可以像大人一樣擁有法力,飛天遁地無所不能,是否可以像那個怪人一般施展法術力大無窮。”
褚鷹一聽,哈哈大笑:“你這人倒也有趣,為我城隍麾下陰差,行善事,積功德,承受一方百姓香火之力,享神庭敕封,佩著法器,凝法身,斬妖除魔,引渡陰魂,自然有諸多妙法。”
童施二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回頭齊齊向褚鷹行禮道:“我二人願為大人驅使!護佑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