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家莊,驚魂夜(1 / 1)
距崑崙還有七八十里路程。寧霜一行人五天前剛剛完成凌雲宗在青州的招新工作。
二十名精挑細選的新弟子要在後日午時之前安全護送到凌雲宗。
時間緊迫,片刻不得耽誤。
但此時天色已黑,貿然趕路恐怕橫生變節。再三思量之後,寧霜決定今夜借宿何家莊。
何家莊四面環山,民風樸實,是附近唯一人煙較多村莊,這些年來,寧霜外出替宗門辦事,一般都借宿莊中何伯家,住多了,自然有些交情。
山中人睡得早,莊內不少人家已經黑了燈,寧霜一行人進了莊,輕步來到何伯家。
開門的是何伯的孫子,何璧,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長相頗為清秀,只是個頭要比同齡人小些,但眼神極亮,讓人過目不忘。
寧霜與他有過幾次接觸,這孩子心地善良,性格沉穩,人也聰慧,只是資質方面差了一些,不然倒是一塊修仙好材料。
何璧見是寧霜,趕忙將眾人迎了進來,並喚來何伯。
家中房間有限,除去爺孫倆的屋子,二十名年輕弟子按照男女性別,安排進剩餘兩個房間。
連日奔波,這些暫時沒有修仙基礎的年輕弟子早已疲憊不堪,很快進入夢鄉。
小院裡,寧霜持劍立於房頂,白衣勝雪,宛如仙子。清冷冷的月光穿過她絲綢般的頭髮,明瞭她那同樣清冷冷,但絕色無雙的臉,冷峻如霜的眸子竟勝過這漫天星辰。
風一動,樹輕搖。
寧霜神情不變,手中青霜劍卻是出了一半鞘,劍光竟是寒過了這月色。因為就在進村的剎那,一絲刻意掩飾的邪氣就已經偷偷跟了進來,馬上就要到凌雲宗了,絕對不能出事。
“何方妖孽,還不現身?”寧霜冷聲呵斥,死死盯著前方,似乎發現什麼。
“哈哈,好聰慧的女娃娃,只可惜今天卻要死在我黑鴉道人的手裡。”笑聲撕開夜色,一道黑影現了出來,灰袍裹身,面目猙獰,原本收斂的邪氣瞬間籠罩整個村莊。
黑鴉道人瞥了一眼青霜劍,冷冷道:“不知你是否還記得陰陽穀的合歡仙子?她便是死在你這柄劍下。”
“我手中利劍只斬過修煉陰陽邪術的妖人,不曾斬過什麼仙子。”寧霜的劍已完全出鞘,周遭邪氣竟近不了五丈之內。
“好厲害的女娃娃,今夜我就拿你的性命祭奠我亡妻,只可惜這二十名意氣風發,資質卓越的年輕弟子,卻要因你白白丟了性命。”黑鴉道人灰袍一翻,數十隻黑鴉竄了出來。
“邪門妖術!”寧霜長劍一揮,劍影如月,將那黑鴉盡數擋下。
黑鴉老道森然一笑,雙手快速結法印,漫天邪氣快速朝這裡聚攏過來,不消一會,一座血紅色的詭異法陣便出現在他的腳下:“女娃娃,下面就讓你見識下我們這些邪魔歪道的厲害,也讓你死的瞑目。”
風陡然厲了起來,樹卻沒有晃動,法陣深處血氣翻動,彷彿一股強大的力量即將噴湧而出。
“血鴉祭祀,妖孽,您居然修煉這傷天害理的法陣。”寧霜目光冷冷,手中長劍攥的更緊了。
“女娃娃有見識,血鴉祭祀乃是我血鴉宗禁咒,需九十九個女子精魄獻祭方能成功,一旦施展萬鴉飛舞,威力無窮,就算你們修仙界天同境高手也不敢說全身而退,你死定了。”
“師姐,發生什麼事了?”屋內燈亮了起來,年輕弟子和何璧爺孫倆被打鬥聲驚醒。
寧霜目不斜視,沉聲回應:“我沒事,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你們都不要出來,記住了!”
“出來吧!”黑鴉道人灰袍一揮,剎那間,成千上萬的血鴉從法陣中間衝了出來,遮天蔽日,單那嘶鳴聲就已經讓人頭痛欲裂。
寧霜不敢遲疑,手中青霜劍寒光凜冽,數十百道青色劍芒迎了上去,血鴉與青色劍芒相遇,瞬間化作一蓬紅煙。
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
寧霜的劍芒威力越來越弱,而血鴉的攻勢卻是一波勝過一波,無窮無盡,詭異無比。
就在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屋簷下新築蜂巢引起了何璧注意,所謂血鴉祭祀,定然有獻祭物件,或許除掉血鴉之王,陣法就可不攻自破。
何璧微微猶豫,終於還是開口提醒:“小心屋簷下的蜂巢。”
寧霜心中一亮,驚詫何璧機智的同時,手中長劍卻不慢,又是數十道青色劍芒迎了上去。
與此同時,身影如一縷青煙消散,再出現時,已經在法陣的正上方。
只見法陣中央匍匐著一隻略大於其他的血鴉。赤羽黑足,周身泛紅光,正是血鴉之王無疑。
寧霜心中一喜,看來何璧的推斷是正確的。
黑鴉道人見其中玄機被人識破,不由氣急敗壞,急結法印,控制更多血鴉攻向寧霜。
寧霜身影一偏,躲過攻勢,手中長劍一抖,青光暴現,撕開黑暗,一道碩大青色劍芒直逼血鴉之王而去。
“不自量力!”黑鴉道長怒吼一聲,召喚群鴉聚成一道防禦牆,擋住劍芒,隨即趁寧霜不注意,閃身其後,用力一掌,將她打出法陣。
寧霜勉強穩住身形,只覺全身氣血翻湧,不由喉嚨一甜,一股鮮血噴了出來,恐怕傷及五臟六腑。
“放棄吧,女娃娃,你是無法抵擋的,哈哈!”黑鴉道人笑的得意極了,猙獰極了,群鴉圍繞著他盤旋,如同魔神降臨一般。
寧霜看了一眼屋內,自己死不要緊,這群精心挑選的年輕弟子死了,才是自己最大的失責。
稍加沉思後,心一橫,盤膝而坐,青霜劍懸於身前,朗聲念道:“天地生陰陽,紫霄聚玄剎,神雷開混沌,一劍定乾坤。”
頃刻間,平靜夜空,雲層翻湧,電閃雷鳴,一道碩大紫雷彷彿自九霄而來,帶著煌煌天威,帶著浩然正氣,聚於青霜劍之上。
寧霜施展的正是凌雲宗至高劍決,《紫霄清天劍》。此劍決只有凌雲宗掌門,上三閣閣老,以及他們的嫡傳弟子才有資格修煉,此法藉助天地雷霆之力,威力無窮,但對施法者的要求也是極高,寧霜雖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但勉力施展顯然要付出極大代價,但她此時已經別無選擇,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二十名年輕弟子一起殞命。
“斥!”寧霜斷喝一聲。聚於劍身的紫雷化作一道碩大無比的紫色劍芒朝血鴉祭祀法陣劈了過去,寧霜這一擊徹底抽空了體內靈力,牽引舊傷,又是一口淤血噴了出來。
“不可能!不可能!”黑鴉道人的眼神中滿是不信和不甘。
面對《紫霄清天劍》,哪怕不是完全形態的,黑鴉道人也是無力抵擋的,而且雷法最克《血鴉祭祀》這等邪術,此時的他只是苟延殘喘。
漫天血鴉在紫色劍芒面前化作一蓬蓬紅煙,像那血色煙火,不消片刻,法陣之中就只剩血鴉之王。
紫芒沒有停頓,也沒有遲疑,徑直穿過血鴉之王的軀體,伴隨最後一縷紅煙,法陣緩緩消退,《血鴉祭祀》徹底被摧毀。
黑鴉道人也被紫芒餘威所傷,一身灰袍盡毀,全身經脈十有七八已斷,五臟六腑皆已破碎,已然是強弩之末。
黑鴉道人深知無路可走,更加無所顧忌,淒厲一笑:“今天我殺不了你,也要拉著屋內那些人陪葬。”
說話間,手臂一揮,幾間屋子瞬間崩塌,所有人都暴露在夜色之下,恐懼在他們中間蔓延。
黑鴉道人一眼找到何壁,指著他,冷笑道:“剛才就是你這小娃娃出聲幫忙的對吧?那我就先送你去黃泉。”
話畢,一隻黑鴉便如黑色閃電竄了過去。
寧霜想要阻止,但因內傷嚴重,根本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黑鴉道人取走何壁性命。
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何璧瞳孔一縮,全身冰冷,怔在原地,瞬間失去意識。
混亂中,一道佝僂身影擋在他面前,像巍峨高山一樣,擋住一切,滾熱的血噴在他臉上,意識瞬間清醒。只見何伯正一臉慈愛地看著他,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急喘幾聲後,艱難道:“璧兒,爺爺再也照顧不了你了,看好身上那塊玉璧,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不!爺爺!”何璧的吼聲有些歇斯底里,饒是少年老成,但面對唯一的親人死去,任誰都無法接受。
寧霜強提靈力,控制青霜劍刺向黑鴉道人。
風終於停了,樹卻動了,門口何伯種了幾十年的梧桐樹落了一地的樹葉。
何璧伏在何伯身上,使勁搖晃即將涼透的屍體,臉上溼漉漉的,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血還是眼淚。
寧霜取出幾枚丹藥服下,稍加調息後,強撐走到何璧身後,本想說點安慰的話,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夜,漫長的夜終於過去。
何璧將何伯埋在院裡的梧桐樹下,一夜無話,緘默至此。
寧霜走到何伯墓前,與何璧並排跪下:“若不是投宿何伯家,何伯也就不會出事,到底是我對不起你們。”
“不怪你們,都是我害了爺爺!”何璧過了許久,這才回道。
“跟我上凌雲宗吧,好好修煉,以後遇到魔教妖人也有自保之力,何伯在天之靈也能安心。”
“修煉真的能讓人變得強大嗎?”何璧轉過身,死死盯著她。
寧霜眼神失焦了幾秒,似乎想到什麼事,過了很久,這才答道:“至少在保護至親之人的時候,不會太無力。”
“我不是很懂!”
“以後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