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魔物（1 / 1）
這聲音十分輕柔，而且語氣也十分客氣，以至於夏露一瞬間竟然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但是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幻覺，而是深藏在地底之下、甚至逼迫王室不得不遷都的可怕的怪物所發出的聲音。
填滿了淺溝的鮮血還在地上慢慢蠕動著，血腥的氣味不住地往她鼻子裡衝，刺激得她只覺得渾身難受，不斷變幻的紅色光幕也在她的衣服上留下各種詭異的圖案，雖然在她的感知當中，周邊並沒有出現什麼突然的變化，但是卻足以讓她如臨大敵。
這一切確實超出了她原本的預計，不過，她也知道，驚慌失措毫無意義，只有隨機應變才能應付眼下的局面。
一瞬間，她的身體又緊繃了起來，然後重新拿起了劍，然後，她抬起頭來看向了赤紅色的光幕。
“怎麼？堂堂高等惡魔，居然想要扮可愛？不怕有失顏面嗎？”一邊戒備，她一邊略帶譏諷地說。“不過你恐怕打錯主意了，我可不會被迷惑的。”
“我並沒有迷惑你。”整個聲音聽起來還是不急不躁，舒緩的語調讓人心裡頗為舒服。“這只是一種交流的方式而已，我沒有具體的形體，所以為了讓我們能夠更加愉快地交流，會按照每個人心裡最喜歡的形象來選擇自己的形象……”
“呃……”夏露想到了什麼，神色驟然變得有些難看了。
“一般說來，既然在你眼裡我是這種形象……”聲音還是如此平靜，但是在夏露聽來卻似乎帶著一種諷刺，“這隻能說明，你是一個那方面的異常者。”
還沒有等略微尷尬的夏露回答，這個聲音又加上了一句。
“當然，請放心，我不是人類，我不會對你的愛好有任何質疑，說到底我是何形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迷茫的旅者，我能幫助你。”
“幫助我？幫助我什麼？”夏露馬上從尷尬當中轉開了話題，“我可不覺得我需要你的幫助。”
“迷途的旅者，我能夠窺探到你心中的憎恨。別忘了，我能夠感知到每個人精神狀態，哪怕隔著時空的障壁也能輕易做到這一點。”聲音變得越發輕柔了，“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憎恨著什麼，但是，我知道，我能夠幫助你，讓你抹平一切憎恨……”
夏露的面孔，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想想吧，惡魔的力量可以讓你變得多麼強大？”這個聲音繼續耐心地勸誘著，“只要獲得這樣的力量，你憎恨的那些人，就都將會從你們的世界上永遠消失……而且，不僅僅是消滅仇敵而已，擁有了我的幫助之後，你還可以為所欲為，想要得到什麼就能得到什麼……財富，地位，權勢應有盡有，難道這還不足以讓你動心嗎？”
隨著這個聲音，夏露的表情變得更加變幻不定，原本的動作也停下來了。
“你真的有能力做到這些？”停頓了許久之後，她低聲問。
“當然了，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也許是覺得已經將要成功的緣故，這個聲音平靜當中帶上了點得意，“如果不是因為畏懼我的力量，這裡怎麼會被廢棄掉？你們的王國把我畏懼到了何種地步，你也看得到吧？來吧……迷途的旅者，不要再遲疑了，凡人的時間短暫，何不趁著這大好的年華隨心所欲呢？”
隨著她親切而又富有說服力的話音，光幕當中的光線也變得越發閃亮，這紅光鋪滿了整個廳堂，妖異當中又帶著些許魅惑。在這光線的照映下，夏露臉上的嚴峻和戒備，也慢慢地化為了平靜。
“條件是什麼？”最後，她冷冷地問。
“給我尋找新的祭品，然後協助我毀掉這裡。”早已經在等待了很久的對方馬上就回答了，“也只有這樣我才能夠將力量傳遞給你……還等什麼呢？動手吧！”
陰沉著臉的夏露，跳上了祭壇，然後一步步地走到了光幕之前，猶如是在打量一面鏡子一樣。
“還等什麼呢？動手吧，把這裡一切毀掉吧！”光幕之後的存在幾乎就像是咆哮一樣喊了出來，但是即使如此還是如此清脆。
然而，出乎它意料的是，夏露只是靜靜地打量著對面閃爍不定的光幕，卻一直沒有動手。
最後，她微微淺笑了起來。
“你當年就是這樣迷惑了那個人的嗎？米爾薩拉妥西斯……嗯，小姐？”
根本沒有預料到的回答，讓光幕後方的存在一時陷入到了沉寂，就連閃爍的紅光也突然好想定格了。
“在五十年前，你就是這樣誘惑了這裡的一位守衛者，然後控制他在這裡大開殺戒的，對吧？”夏露繼續說了下去，她湛藍的眼睛裡面沒有沾染到一絲紅暈，反而倒有一些戲謔的笑意，“你知道為什麼他們挑我過來嗎？不是因為我毫無所求，而是因為我腦子清醒，能夠不被輕輕巧巧地欺騙，能夠在欲求和現實之間做出判斷和取捨……”
沒錯，這就是這裡被廢棄的原因了。
雖然檔案上說得比較簡略，具體的情況已經不可考，但是確定無疑的事實上，在王都地下的龐大的研究機關裡面，最重要的一項設施就是連線著魔界的空間門——也就是夏露一開始所看到的祭壇。
這個空間門當然不是王國的研究者們自己構造的，而是古代魔法文明的遺落之物，當發現了這個空間門之後，王國政府立即將它帶到了這個研究機關當中，然後列為了最重要的研究物品。
雖然進展很慢，但是經過多年的研究之後，王國的研究者們終究還是得到了一些資訊，並且和光幕對面的存在實現了交流。
他們很快得知，在這個空間門所連線的是魔界當中一位強大的領主的領地，這位領主宣稱自己叫米爾薩拉妥西斯。而和各種傳說故事當中的惡魔不一樣，他似乎態度十分溫和，說話極有條理，甚至可以說是彬彬有禮。
在建立了聯絡之後，興奮的研究者們馬上將他們的成果報告給了當時的國王陛下，然後也得到了國王的極高重視。在國王的命令下，政府進一步提高了研究資源，並且將所有有關於這件事的資訊都列入了最高機密，只允許國王陛下本人和聊聊幾個重臣知道此事。
倒也不怪他們如此看重了，畢竟，對從立國以來就在不停地發動或者被動進行戰爭的王國來說，如何提高自己的軍事實力是最為重要的事情，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價。而輝煌時代的那些魔導成就，則是提高實力的最快捷徑之一，惡魔的力量雖然可怕，但是如果能夠藉助到這份力量的話，那麼對王國來說就將是大有裨益。
當然，雖然已經大為動心，但是他們也還對惡魔抱有警惕，一開始只是小心翼翼地和光幕對面的存在進行聯絡而已，並沒有完全失去理智。而讓他們振奮的是，在和惡魔建立聯絡之後，那邊果然採取了合作性的態度，讓這些研究者們得到了許多寶貴的魔界資訊，甚至還得到了一種強化普通士兵身體的方法。
這些資訊都讓國王和研究者們如獲至寶，當然，他們也不是沒有付出代價的——惡魔想要鮮血和靈魂的祭祀，並且要求是純淨的兒童和少女的鮮血，而且需要的量還不少。
不過，這點代價對王國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問題，幾十年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哀嚎著死在了祭壇之下，將他們的鮮血和靈魂化作了光幕對面的餌食，而且幾乎沒人心痛過這點代價。
然而，正當國王和研究者們覺得自己可以繼續從對面得到更有價值的資訊事，令他們始料未及的事故就發生了，某一天，正當大部分的研究者結束了一天的繁忙工作而在休息區酣睡的時候，一位負責看守祭壇的守衛者突然狂性大發，先是殺死了其他同僚們，然後瘋狂地在這個地下研究機關裡面進行屠殺，把這裡變成了慘烈的地獄。
身為這個秘密設施的守衛者，這個人的身手當然是極好的，不過並沒有到能夠同時擊敗其他守衛者的程度，而在記錄在檔案當中的倖存者的回憶裡，當時他卻好像得到了什麼奇異的力量，很快就殺死了所有試圖阻止他的人，然後對那些驚覺並且試圖逃跑的人們痛下殺手。
直到大多數人都已經死於這場災難的時候，地表上的王宮也終於得到了警訊，接著國王陛下再也顧不得保密，命令自己身邊最強大的衛士們馬上從密道進入地下，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之後，總算將那個狂性大發的守衛者殺死，然後將這一片設施完全封閉了起來。
雖然最終平息下了這場可怕的災難，但是王國還是因此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大量精心培育的研究者們都死於這場災難當中，國王陛下也在這樣的巨大打擊之中一病不起，最後沒過多久就離開了人世。
同是，災難的源頭還是沒有熄滅，為了防止新的、更可怕的災難再度發生，繼任的國王陛下決定遷都，遠離王宮地下的可怕怪物。這座輝煌的城市，也在遷都之後變成了沒落的城市，大多數的居民只能緬懷往日的盛景，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故鄉究竟為何淪落。
而今天，這個自稱名叫米爾薩拉妥西斯的魔界怪物，又試圖施展故技，把遠道而來的訪客變成它新的工具。
一想到這裡，夏露就忍不住露出了譏諷的嘲笑。
“怎麼，想要靠著幾句話就讓我成為你失去理智的僕從？抱歉，好歹先變成個好看點的姑娘和我玩玩吧，我又不是某種人，光聽聲音就能滿足！你不是很知道我的喜好嗎？那就來試試滿足我啊？說不定我高興了就按你說的去做呢？哦，我倒忘了，你出不來，沒辦法讓我玩玩，哈哈哈哈哈哈！”
也許是不知道該如何回覆，光幕的那一頭陷入到了漫長的沉默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