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教團（1 / 1）
在落日的餘暉當中，夏露所乘坐的遊船靠到了岸邊，她不等船停穩，直接就跳上了岸邊。
雖然這一片區域壯麗恢弘，但是歲月的流逝不可能不在這裡留下痕跡。當親身來到這裡之後，夏露發現地面上原本齊整的磚石當中已經出現了不少裂縫，上面的圖案也早已經變得模糊不清，而這些建築的牆壁上也顯得斑駁，不過即使如此，這裡仍舊可以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比其他區域要更有人氣得多。
那些恢弘的建築此時已經近距離地展現在了夏露面前，不過此時的夏露並沒有多少心情來欣賞它們，她徑直地在街道當中穿行著，很快就來到了一座神廟的大門面前。
遠遠望去，裡面有一座高達數層的巨大建築，它外形呈現白色，造型典雅，立面斷開，簷部水平彎曲，並且有高大的廊柱支撐。在廊柱和屋簷上，各處都有精美的浮雕用來裝飾。而在它的兩側，是迴旋而上的石制樓梯，每一層都有走廊和這些樓梯相連。透過走廊上的視窗，可以看到這些有人在來回走動，他們的身影若隱若現，更加增添了那種奇特的美感。
整個建築，莊重當中又不失奔放，而且設計精巧，堪稱是夏露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建築之一。在已經變成金紅色的陽光下，它巍然屹立在夏露的面前，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到來。
夏露打量了一下這座建築，腳步卻沒有停歇，直接就從大門走了進去，雖然門外有守衛，但是也沒有人阻攔她，畢竟這裡是歡迎訪客的。
穿過了附屬建築之後，夏露走到了這棟建築當中，一走進來，裡面富麗的裝飾和雕刻、和色彩強烈的裝飾品就衝入到了她的眼中，恢弘的大殿上各處燈火通明，照得大殿亮如白晝，如此恢弘的場面，倒是很恰如其分地和神廟的外觀相契合，也展示了這座神廟的財力。
雖然裡面有很多人，但是大家基本上沒有互相交談，也極少發出聲響，更沒有多少人注意夏露的到來，所以夏露得以自如地穿行在了大殿裡面的走廊當中。
在旁邊的圍欄和隔間裡面，到處都是書架和書籍，比起神廟來，這裡看上去倒是更像圖書館一些。
這倒也不是什麼誤解，因為這裡就是供奉智慧之神尤利普拉陀尼斯的神廟。
在久遠的輝煌年代裡面，人們供奉著各自的神靈，並且從他們那裡得到指點和恩賜，和神靈溝通雖然成本巨大，但是也能夠得到超越凡俗的東西。可是在輝煌時代結束之後，人類與神界的交流卻幾乎完全中斷了，各家神靈的信徒們自然也很快陷入到了極度的惶惑不安當中。
也許是人類已經被神靈所拋棄，也許是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阻斷了人間和神界的溝通，反正不管怎麼樣，信徒們都失去了神靈的依靠，並且原本可以使用的神術和其他恩賜力量也為之所斷絕。
幾百年過去了，見證過神恩的信徒們漸漸凋零死去，最後神恩只能靠一代代信徒們口口相傳，失望情緒積累起來，最後變成了絕望，進而開始懷疑神靈是否真的存在。
在這種絕望和懷疑當中，各個教會都陷入到了混亂，並且在接踵而至的黑暗時代當中蒙受了巨大的財力和物力損失，持續幾個世紀的黑暗時代裡面，各個國家互相攻伐，這些教會自然也不可能獨善其身。當然，對它們來說最大的損失是信徒們的流失，畢竟對教會來說，信徒才是最大的財產。
不過，人類終究是具有超強適應能力的種族，人類結成的組織更是如此，在幾個世紀的演變當中，各家教會開始慢慢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儘量不依靠展現神蹟神恩而自行流傳下去。
有些教團選擇依附國家政權，幫助國家維護精神領域的控制，因而被各自的國家定為國教，排斥國境內其他教團的生存；有些教會則想辦法把自己轉變成了經營商業或者地產的組織，用這種方法來延續自己的存在；而以智慧之神的教會為代表的一些教團，則發揮了自己本身的競爭優勢。
智慧之神的教團，早在剛剛創立的時候，就十分注重收集和儲存知識，等到了興盛之後，更加有了難以計數的渠道和財富來進行這樣的工作。因而他們擁有著巨量的藏書，而且他們也沒有什麼門戶之見，所以藏書門類齊全，幾乎包含了各種各樣的知識存在，甚至哪怕關於異端和邪魔也是如此。
無論在任何時代，知識都是十分值錢，到了混亂而兇險、物資更加匱乏的年代越發如此，雖然教團不再能夠收到來自智慧之神的神諭，雖然他們的藏書也在戰火當中損失不少，但是他們多少代人積累的家底卻大多還儲存了下來，而且也能夠派上用場。
在紛亂的時代當中，他們將各處的藏書收集起來，然後統一進行校對和抄錄，結果在大陸各地的神廟開始開放圖書的閱覽，傳播整理好的資訊和知識。
毫無疑問，這種服務是需要收費的，但是教會客觀上也儲存了知識的火種，幾乎所有在技術和科技上有所成就的研究者們，都曾經在這些神廟裡面查閱過相關的資料，許許多多在輝煌時代被忽視和遺忘的發明創造，也是在這些故紙堆當中重新被翻了出來，重新造福了文明。
這些努力儲存文明和知識的先賢們，讓蒙受了巨大損失的人類文明得以儘快恢復了過來，並且重新開發了威力巨大的技術，步入了一個新的文明時代，實在功不可沒。
同時，藉助著傳播知識，智慧之神教會也獲得了巨量的財富收入，他們使用這些收入來繼續運營教會、收集更多新知識，在各地也興建了恢弘的神廟來儲存知識，米斯特的這座恢弘的神廟，就是其中的代表作之一。
這座神廟裡面擁有的大量藏書，雖然一部分隨著王國遷都而被轉移到了新都的神廟裡面，但是留存下來的數字仍舊巨大，所以夏露所經過的地方到處都堆滿了藏書，空氣當中也充滿了紙張和油墨的氣味。
在王都的時候，夏露也時常去過當地的智慧神廟當中查閱資料，所以對神廟的用途和結構自然也是十分了解。
不過，今天，她並不是為了讀書來的。
夏露穿過了大殿的走廊，然後來到了神廟的深處，最後來到了一個櫃檯前面。
這裡的櫃檯可以處理借閱書籍和儲存書籍的相關事宜，倒和普通的圖書館沒有多大的區別。
“小姐，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呢？”當夏露走到了櫃檯之後，一個穿著普通制服的年輕人帶著公式化的笑容低聲問。
“請帶我去見你們的負責人。”夏露平靜地說，“我有事情要問問他。”
“請問您是……？”青年人臉上的笑容消失，“您有預約嗎？”
“我沒有預約，但是我希望你們能夠配合我的工作。”夏露馬上回答，同時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那面能夠證明身份的銀牌給遞了上去。
畢竟是在智慧之神的神廟裡面工作，哪怕身份低微，這個青年人也見識不凡，他一看到這個銀牌之後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因而臉色突然變得緊張了起來。
“您……您找他有什麼事情嗎？”他遲疑地問。
因為他的神情變化，旁邊神殿的守衛們也從視若無睹變成了狐疑，多道視線開始飄到了夏露的身上。
“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要問問他。”夏露微笑了起來，看上去就跟來遊覽的少女一樣，“順便想要請他清點一下……”
如同夏露所預料的那樣，一聽到她這樣含糊其辭，對方就更加緊張了。
這種緊張，不僅僅是來自於夏露的特殊身份，也是來自於王國政府和智慧之神教團的對立關係。
王國和教會的關係確實不是特別好。
因為常年處於戰爭狀態的緣故，王國的軍費開支特別巨大，而這就讓王國不得不尋找一切方法來增加稅收，可是王國對農民和城市市民的稅率已經很高了，繼續增加稅收已經變得十分困難。在這種情況下，擁有巨大財富的各個教會就成了王國眼裡的稅源。
當然，雖然已經沒有了神的庇佑，但是各個教會既然能夠流傳到今天，自然也有他們的力量，所以王國的統治者們也曾有過忌憚，但是最終，對軍費的渴求超過了一切顧慮。在一百多年前的伊賽亞三世國王陛下的統治時期，這位野心勃勃勵精圖治的國王頒佈了詔令，宣佈王國境內的所有教會都需要為自己的收入繳納固定比例的稅收。
這些教會當然不會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牴觸情緒十分強烈，但是強勢的國王毫不退讓，甚至不惜以頒佈詔令禁止不交稅的教會在國記憶體在相威脅，最終讓這項法律落實了下去，王室也由此得到了大筆的收入。
各個教會當然不希望自己的收入收到如此大的衝擊，開始紛紛想辦法創收，智慧之神的教團自然也不例外，他們的主意就是舉辦學校，在城市和農村招收學生傳授工商業或者農業的知識，藉此來謀求收入——同時也藉機光大自己的教義。
可惜，雖然王國政府不會阻撓這種好事，但是這份收入當然也不會被王國放過，王國政府特地頒佈的法律，要對教團按照人頭收稅，擴大自己的收入。
也正是因為這方面的種種牽扯，王國政府和教團有一種微妙的對立情緒。
當夏露自報身份的時候，對方第一反應也是懷疑夏露是來查稅的，自然驚慌不已。
不過，夏露不是稅務官員，她也沒興趣追查教團暗地裡隱瞞了多少收入，她關注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那些教團的預備學校裡面的學生——他們都是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