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1 / 1）
“我等勸你快快坦白，不然定要你受那皮肉之苦！”
“萬孤榮，我告訴你，你就是個賊！”
萬孤榮站在溫暖的陽光下，卻覺得身子發冷。
他們的冷言譏諷是何等熟悉，與萬家幾乎同出一轍。
但是，我何時得罪過他們？
為什麼大家突然都不待見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
萬孤榮想不明白，大家為什麼會有這種眼神出現，他明明為玄雷族爭奪了好名次，更是拿到了赤冠，應該受到大家的尊敬才對啊！
一定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
其實，萬孤榮不知道，他一個外來小子，在玄雷族待不到一個月，得到了小姐的青睞不說，小姐還日日帶他在身邊。
他成為侍衛不用考核，連篩選都沒有就被定了參加赤水賽；最終還拿到了第一，那是小姐都沒辦到的事啊！
如果不是他勝的是真元四境中期，眾人簡直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拿了玄雷族的財物去收買人了。
這還不止；他又將上陽宮困在了冰屋，弄得他像個階下囚，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上陽宮丟了出去，又用上陽家的冰指，擊敗了上陽家的人。
無疑，這屬於當眾羞辱上陽家，還有小道訊息傳出；他破壞了公羊家的大事，公羊家的人日日來興師問罪。
至於千層甲的事，萬孤榮不知道這是玄泣雅有意的封鎖，所以他們才不知道的，而溫卞華的事，除了那天去聖朝隨行的八人知道外，玄雷族知道的不出二十個。
溫卞華確實太過神秘了，除幾個判官，赤水賽那日幾乎沒人認識他。
萬孤榮垂下眼眸，任由他們圍著自己唾沫橫飛，默然片刻，最終不發一言，像是真的慫了一般走了。
身後傳來一片鬨笑！
回到住處，萬孤榮滿腹疑惑，他本就因為修行的事很累，現在更是身心疲憊到極致
小時候那種孤獨異類感，再次漫上心頭，只是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撫慰，他只能默默去承受人生不可承受之重。
“這就是玄泣雅所說所做的隱忍嗎？”
漸漸地，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疲憊的萬孤榮睡著了……
睡夢中，萬孤榮迷迷糊糊間聽到有好多人在叫他，他睜開眼睛，豎起耳朵仔細聽。
不是夢！
的確是在叫他，卻發現是無數挑釁和謾罵！
依然是昨日那套。
但他們很快就走了，有可能來很久了，只是萬孤榮太累，睡得太死，聽不見。
呆呆坐了一會，他想做一些事情，或者想一些事情，好讓自己不那麼閒。
但是不知道怎麼了，竟然聚不起精神來，好一會，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餓，想飽餐一頓，於是發現終於有事情做了！
去往膳堂的路上，無數冷眼，竊竊私語，他們的眼神彷彿是刀子，會殺人！
但不妨礙，小小的紙張裡，好似會傳來無盡的力量，讓他忍得住。
第二天清晨，無數挑釁和謾罵從山下傳來，萬孤榮氣得鼻子抖了一下，把修行停下，繼而深吸一口氣，再緩緩撥出去！
“沒事，罵兩句而已，又不掉皮掉肉。反而他們要浪費口舌之力。”萬孤榮這樣安慰自己。
第三天……
“沒事，我還能忍！”
第四天……
“沒事，我還能忍，他們只是所謂的婦有長舌之人罷了！”
第五天……
“沒事，我還能忍，畢竟這都習慣了是不？”
第六天……
“沒事，我還能……”
一道氣震山河的怒吼聲傳出：
“你們這群狗孃養的，還有完沒完？”
下面的聲音頓了一頓，眾人似乎都愣了一愣，然後又嘈雜一片。
怒火，胸腔全是怒火，那是如此熾烈，似要把這世間所有的一切焚個一乾二淨！
萬孤榮也不是泥人，會任由他們作賤自己，他也才十六歲，本就是火盛夏一般的年紀，更別說他的性子了，當下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隔著大門跟他們對罵起來！
他們通常只停留半個時辰左右，除此之外，也並不做其他過激的事情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萬孤榮越往後越不經常跟他們對罵。
有那時間用來排毒恢復修行不好？而且這些人可能修行修傻了，口笨木訥的，來來去去也是那兩句。
只有他們想出新詞，罵得太過時，他才會又出來對罵。
萬孤榮自己都沒發現，他已經開始慢慢變得沉著冷靜起來。
兩個月過去，修行得來的壽命太漫長，後來那些年在回憶想中，萬孤榮忘了具體到哪一天，此時他又跟他們對罵起來。
此次罵得異常激烈，兩方人若是在廝殺中，必定是飛沙走石，人頭滾滾落下，血流成河那樣子！
萬孤榮臉紅脖子粗的，可罵著罵著，漸漸地，他發現越來越不對勁！
頭好痛，血肉由足部開始往腦袋湧，萬孤榮一個趔趄，站都站不穩，摔倒在地，他不斷翻滾著，胡亂地拍打地下的石磚，以此試圖減輕痛苦！
完了，又來了……
萬孤榮一張臉上滿是驚懼，還有，後悔！
“啊！！！！！”
…………
山下的人不知道萬孤榮為什麼突然之間就撕心裂肺地哭喊，那滲人的慘叫聲，眾人聽著都感覺痛苦，所有人的身子，在此刻竟然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發生了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都疑惑之極。
“沒事。他準是唬我們而已，不要被他騙了。”
“對對對，大家不要被他騙了！”
“要不上去看看？”
有人忍不住好奇，想去看看，帶頭的真元四境想起了吩咐，不要做其他多餘事情，便伸手攔住他們，大刺刺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我們明天再來！”
已經三天過去，萬孤榮呆坐在床榻的角落裡一動不動，不吃不喝，對此時外面的挑釁謾罵也不管不顧。
半個時辰過去，在他們走後，萬孤榮站了起來，走到太陽底下站住，他仰起頭，直視著正午火辣辣的陽光。
良久，輕輕一嘆，他展了個腰，緩緩從床榻上走下，走到琉璃鏡前仔細端詳自己
有過上次的經歷後，本就身無二兩肉的他又瘦了一大圈，衣物鬆鬆垮垮地搭在身上。
鏡中的他，眼睛不睜都顯得很大的，凸得快要跳出來了，臉頰消瘦，下巴尖俏，還因為瘦，他好似高了一些，總之看著就很很怪異。
洗漱了一番，下了山，去到後廚，特點了一頭遊牛。
廚師下人這一類，多是一生到頭只有真元二境初期就屬於天賦頂尖了。
而顯然，這一類人不可能知道上層發生了什麼，上面也沒興趣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
所以他眼前這個廚師神色很正常，不冷眼不鄙夷，甚至還帶一點逢人就諂媚之色
遊牛很珍貴，非有功之人不給吃，廚師不認識萬孤榮是誰，但在他道明瞭身份後，爽快地答應了，表示立馬給他做，他終究是為玄雷族奪得赤冠的人。
萬孤榮一次性吃完一整隻三百斤的遊牛後，滿意地回到了房舍。
那三天，他整整想了三天，卻實在沒有任何辦法，這個真元排毒，根本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
事情到了最近總算有了轉機，但難題又接踵而來。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天夜裡來的八個人，在這裡佈下的陣法，到現在為止，竟然沒有任何人撤去，像是被遺忘了似的。
萬孤榮猜測，人家要麼認為，他這修為和見識不足以將這陣法啟用，要麼乾脆自大地覺得，他縱然啟用了，又能對玄雷族造成什麼危害？
不過，這正好便宜了他，可惜的是，沒早點發現，否則也不用幾乎天天跟他們吵，挺煩的。
唯二的問題是，那天的大戰肯定破壞了這個陣法，如何修復實習是一個難題？以及他的中毒狀況，吸來的真元全自動排毒去了，無真元，便代表無法給予支援。
萬孤榮走出門口，左看看右瞧瞧，最終花了半個時辰，在房頂找到了陣眼，以及一塊六尺大小的元石。
元石作用於陣法和禁兵上，來源於幾十丈乃至於百丈的深地，或者海底裡。
只握在五大氏族和聖朝手裡，三宗原本也有一些，但最近被聖朝當做無主之物收回了，其他散修，門派，只能以等同價格以物易物購買，這是萬孤榮有空時，在書閣的典籍知道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萬孤榮晚上修行，白天學陣法。
他雖然沒學過定點陣法，但萬變不離其本，萬孤榮相信，陣法基本的組成不會分別太大，否則就是另一樣東西。
因為有事可做，萬孤榮不再和他們對罵，去用膳時也漸漸學會了無視眾人的眼光，即便他們罵得再兇，再難聽，通通不予理會。
不過，在此之後，血肉往腦袋縮，基本每個月都會來臨一次，萬孤榮戰慄之餘忽然感到死亡在臨近！
在差不多五個多月後的深夜，一個對他來說已經是習慣的日子裡……
吸來的真元前一刻還在自動排毒而消耗的乾乾淨淨，下一刻，一種久違的親切，久違的熟悉，久違的真元重新在他體內充盈起來。
是守得雲開見月明？還是黑暗過後終於迎來光明？
萬孤榮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很多年，很多年後，回憶起今天來，當時的激動，當時的瘋癲，當時的喜極而泣，他發現所有的細節都能想起來，一切歷歷在目，一切都像剛發生一樣！
“我，我……你他孃的！”萬孤榮激動得潸然淚落，他走出大門指著無盡虛空大聲咒罵道：“下毒之人，我萬孤榮此生不讓你不得好死，那麼此生我就不得好死！”
第二天，在他們走後，萬孤榮再次跳上屋頂，站在陣眼處，真正看清了這個陣法的全貌；以屋為基，源石為本。
五個月，只夠萬孤榮學得一些皮毛，甚至都算不上。
他布了個簡易的小陣，手中噴薄而出的真元令他有些恍惚。
甩了甩頭，拋去雜念，在這些皮毛的支撐下，接下來，萬孤榮開始試圖修復陣法，將脈絡線糾正好。
修著修著，他突然發現，這個陣法其實很厲害，但當時使用他的人，應該並沒有發揮到極致，否則它不單單可以隔絕聲音，氣息，還可以阻擋人的感知，使之不能探測到這裡來，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兀突，莫名空了，少了之類的。
到底是被限制了，還是太倉促的原因，現在已無法探究。
…………
在萬孤榮修陣法的時候，此時，在玄雷族一處花園裡，玄泣雅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火紅頭髮，火紅鬍子，火紅衣服，一箇中年模樣，高高瘦瘦，臉色陰沉。
赤熔笑道：“玄侄女，你馬上就要出門，老夫也不想多耽誤你時間，其他氏族和門派都決定出五成物資，最多一年後，聖國就足以建立完成，畢竟是準備了幾百年的，就這般說定如何？”
玄泣雅猶豫一下，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斬釘截鐵道：“不，我玄雷族會給多兩成！”
“給多兩成？玄侄女你確定？”赤熔勃然變色，五大氏族與聖朝，唯有五大氏族是超過三千年的巨擘大派。
可以說，九極乾坤地九成九的勢力都沒有玄雷族鎮守之地的一條妖蛇壽命長，其它，即便是聖朝也只有一千多年。
不過，最終卻是聖朝最為強大，可以跟五大氏族的任意三個氏族分庭抗禮。
但如果拋去人員的實力境界，赤熔知道，論底蘊，依然是玄雷族最深厚，便是這兩成也足以讓聖主瘋狂，那是數之不盡的好東西啊！
這本該是好事，現在卻讓赤熔反而陷入兩難之中，甚至有些擔心自己的小命不保，所以反倒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答應了，等於私自給聖主做決定，把殺子之仇抵消。
不答應，可他知道，聖主有個宏願，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踏平西荒，剷除魔族，當上真正的九極乾坤地之主。
為此，所有敢於擋在前面的阻礙，都將消滅，這也是各大氏族答應加入的原因，到時就會有更多領土。
否則，這幾個只顧自己一畝三分地的小氣氏族會答應？
赤熔越想越糾結，整個人焦躁起來，以至於他紅潤的臉，浮現著不正常的赤紅，直到體內不由自主釋放出一股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