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迷失(2)(1 / 1)
可然後呢?看著身邊的森林,帕蒂還是不知道應該往哪裡走。她只好盡力回憶自己一邊哭一邊跑過的路,儘管這些記憶全都非常的不清楚。她沿著林間一段還能行走的小路(雖然那其實只是樹和樹之間的一段較大的空地)摸索著前進,走著走著卻發現前面有一條三岔路,大概吧。
嗯——,帕蒂皺著眉頭,來回打量著前面的三條“路”。因為是人工林的緣故,這三條路周圍的環境好像都很像,卻也都不太像。更重要的是,這段路應該是被帕蒂拋諸腦後過的路,但仔細看看卻又沒有印象。帕蒂盤亙許久,心中不免有些發慌。
最後她選擇了中間的一條路,往前走的道路上有許多灌木與盤根。帕蒂只能小心翼翼的撥開擋路的植被往前走——她只能往前走,因為林間的“小道”根本沒有一個確定的方向,彎彎繞繞,唯一的好訊息就是它沒有岔路,好像也不會斷頭。
但是當似曾相識的景色出現在帕蒂眼前的時候,她才發現這條一直延續下去的路好像並不是出路。小猛犬左看看,右看看,好不容易終於確定面前的岔路口好像就是剛剛自己猶豫過的那個。帕蒂這才知道自己選錯了路。但是那條路才是正確的呢?它們長得好像都完全一樣,又都完全不一樣……
帕蒂的淚珠再次充盈在眼眶裡,情況變得越來越複雜,帕蒂好像越努力,就越讓事情往變壞的方向發展。她現在真的很想放聲大喊,但是剛剛她哭喊的時候,森林卻把她的聲音吞沒了,好像巨鯨吞沒不起眼的小蝦米一樣。
“迷路了……嗚……”
在孤寂的林間空地中,哭聲越來越大,大到似乎連森林都吸收不了。而帕蒂的哭聲是如此的傷心,似乎連林間的鳥兒都為之駐足,更不要說路過的人——
等等,路過的人?
帕蒂停止了哭泣,抬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的人,她展開著武裝形態,背後的兩門重炮在林間透射下的月光中泛著鋼鐵的寒光,看起來和帕蒂的武裝形態有點像——所以這當然不會是帕蒂認識的人。
因此她嚇了一跳,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而她面前的陌生人,一個有著栗色頭髮,還帶著一個大眼鏡的大姐姐則尷尬的微笑了起來,她好像是要儘可能的裝出和善的樣子,向帕蒂伸出手,同時也介紹自己。帕蒂覺得這個陌生大姐姐的聲音倒挺好聽的,像唱歌一樣:“那個……你好?小妹妹,那個,你是不是迷路了?”
遲疑了一下,帕蒂點了點頭。她遲疑不是因為想到了什麼,只是單純的被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以及她伸來的援手給嚇到了。不過,看到帕蒂點頭的陌生大姐姐好像很高興,她露出了鬆口氣的表情,然後張口說道:
“——”
帕蒂的眼前突然一黑,那個陌生大姐姐的聲音也聽不清楚了。不但如此,她還覺得身體突然變得非常遲鈍,好像是累得不得了,想要睡覺的感覺……
該不會,不好了吧?在帕蒂沉沉睡去之前,她最後想到的問題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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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ch的女孩們現在還不知道帕蒂正身處險境,她們甚至還不知道帕蒂去哪裡了。絲緹卡和斯碧特最終無功而返,唯一做的有意義的事情是去了一趟警察局報了失蹤案,可是警察也只是回應“你們再安心等等說不定就回來了。”,甚至還有警官提議去找“有活力的社會團體”。
“那是啥啊?”薇拉對此嗤之以鼻,她倒是有點了解這個“有活力的社會團體”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就算是她也不想惹上那樣一群人。而她也更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地方的警察會和這些傢伙有牽扯,甚至還公然把自己的責任推卸給他們。當然的,她為此發了脾氣,也知道這脾氣發的一點兒意義都沒有。心情鬱悶的她只好嘆了一口氣,向兩名戰機少女發問:“那現在要怎麼辦啊?”
倆人對視一眼,沒能給出什麼好的建議。雖然斯碧特面帶愧疚的表示“乾脆再出去找找看吧”,但是除了展現出她的樂觀個性之外也沒起到什麼作用;至於絲緹卡則是出乎意料的沉默不語,還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但她到底還是沒想出什麼好主意,只是皺著眉頭說“我們肯定有什麼考慮錯了的說”,隨後便沮喪的沉默不語了起來,三人之間的氣氛變得非常糟糕,連帶著連溫泉酒店的走廊都變得有些昏暗。薇拉瞥了瞥身後的客房,那裡面,艾莉卡正發出淺弱的呼吸聲。薇拉搖了搖頭,還是讓艾莉卡好好休息吧……
“你們也去休息吧。”她也對絲緹卡和斯碧特這麼說道,今天一天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情,連薇拉都覺得有點兒招架不住。她一面想著“上次這麼累到底是什麼時候”,一面推開艾莉卡“病房”的門。出現在她眼前的卻並不是艾莉卡的睡臉,她醒著,而且似乎聽到了門外的討論:“帕蒂還沒找到嗎……”
“嗯……”
然後兩人之間又陷入了相對無言的境地。過了好久,薇拉才打破了沉默:“明天我去找旅店的管理方……說不定她們會有辦法呢。”
“嗯。”艾莉卡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窗戶的方向:“但願她不要有什麼事情才好。”
“她怎麼會有事情?”薇拉幾乎是條件反射式的回答道,可是短暫的沉默之後,她嘆了一口氣,不甘心又底氣不足的跟了一句:“應該吧……”
艾莉卡也輕嘆一口氣,隨後便不再多說些什麼。很快,她就睡著了,而薇拉也趴在艾莉卡的床邊睡著了。一個是身體疲勞至極,一個則是因為說話不恰當而導致心力憔悴,Witch傭兵社的主心骨們今天再也沒有更多的精神去思考了。
這當然是令人擔心的狀況,斯碧特和絲緹卡都深刻的感受到了這一點。因此兩人在回到自己房間的路上也一直都愁眉不展,斯碧特一直嘟噥著“怎麼辦”,而絲緹卡則一路上沉默不語,一副沉思的模樣。到了房門口,小女僕將手腕靠近門鎖,接著便下意識的向前走。砰!她撞上了沒開的門。
“咦咦?”斯碧特驚奇的大叫起來:“怎麼回事呀?門都沒開啟耶!”
絲緹卡自己也挺困惑,她揉著額頭向上看去,卻發現房門上的好牌並不是自己房間的號碼。她這才發現那是自己客房的相鄰房間。它兩三天前迎來了一組共三人的客人。絲緹卡不禁感到很羞愧,連忙大聲向客房裡的客人道歉——但一個服務員卻突然開啟門,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客人……怎麼了?您剛剛敲門了嗎?不好意思……”
“啊……不是不是,我們搞錯房間啦!”斯碧特急忙站出來圓場,絲緹卡也連忙向服務員賠不是,同時也在心裡暗暗責備自己。看出了絲緹卡的心思,回到房間之後,斯碧特馬上就勸好朋友不要太在意了:“一定是絲緹卡太累啦!沒關係沒關係!休息一下就好了!”
“嗯……”斯碧特的勸說好像沒起到太多效果,絲緹卡還是有些提不起勁。她將自己的武裝模組從裝具上卸下,脫去外衣,也不換上睡衣就躺在了自己的床鋪上。她還是放不下心中的疑惑:是不是情急之下,我們有什麼東西沒有考慮到的說?
可是她想不出到底哪裡有錯,加上斯碧特幾乎是頭沾到枕頭就立刻睡著了。於是倆人也只能一夜無話,直到第二天早晨。斯碧特好像已經恢復了活力。她一面氣勢十足地說著“今天要去把帕蒂找到”,一面飛快地套上了衣服。相比起來,絲緹卡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斯碧特不禁為之咋舌:“絲緹卡……你的黑眼圈都出來啦?”
“是,是嗎?”絲緹卡一驚,戳了戳自己的下眼瞼。那浮腫的觸感讓她一瞬間有些慌亂,隨後襲上心頭的便是沮喪:都已經這樣了,還是沒有想出到底哪裡古怪,真是不像樣的說……
看著絲緹卡的情緒又低落下去,斯碧特又連忙勸慰起來。看著她有些笨拙,卻熱情滿滿的表情與身影,絲緹卡不由得苦笑著搖頭:“我沒問題的說……斯碧特還是把這股熱情留到艾莉卡小姐那裡的說。”
“誒?”斯碧特一愣,隨後露出了有點尷尬的表情,“啊哈哈”的笑了起來。她的笑容和熱情總算是也感染了絲緹卡,她用力拍了拍臉頰,整理好自己的儀妝,和斯碧特一起來到了艾莉卡的“病房”。開啟房門,她們倆看見薇拉正坐在艾莉卡的身邊,一面說著些什麼一面和艾莉卡一起吃早餐。絲緹卡看了一眼艾莉卡的早餐,不禁朝“主人”皺起了眉頭:“大小姐……這樣的東西,才不是給病號的早餐的說!”
“哎……絲緹卡,別發火,不是薇拉要的。”出乎意料的是,艾莉卡竟然替薇拉辯解:“這些是我要的,薇拉還不同意呢。”
所以我的狀態其實還好啦,不用擔心。艾莉卡揮著手這麼說道,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接著,四名傭兵少女的話題自然又落到了走丟了的帕蒂身上。絲緹卡先聯絡了納魯多警局,得到的回覆和昨天差不多,她又聯絡了酒店方面,可她們也沒有什麼好訊息,只是說正在和附近的幾個溫泉酒店溝通,一起尋找。薇拉不禁又抱怨了幾句,不過絲緹卡瞪了她一眼之後,她就像捱了訓的學生一樣垂頭喪氣的閉嘴了。
感覺兩個人的關係完全顛倒過來了耶……斯碧特很率直的感嘆,但她也沒膽子在當事人的面前公然這麼說。四個人隨後又相互交流了一些自己的猜想,但除了平添大家心頭的不安之外也沒起到什麼效果。還好,斯碧特一如既往的用她的樂觀和熱情控制著四人之間的氣氛,儘管一個好訊息也沒有,但大家都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心中懷著一絲希望:帕蒂也許過一會兒就被人找到了,艾莉卡說不定也過一陣子就身體恢復了……
“哎呀,已經九點啦。”斯碧特看了看錶,忽然這麼說道:“絲緹卡,我們還是再去找找看吧?實在不行的話就聽警察的,去找那個什麼‘有活力的社會團體’吧?你們提艾奇奎爾不是有這麼一句話嘛!‘死馬也當活螞蟻’什麼的。”
雖然很想說“我是布里扎德人的說”,但絲緹卡沒來得及辯解就被斯碧特拉走了。而兩位主心骨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和吐槽,就這麼怔怔的看著倆人推開門離開……然後又拉開門跑了回來。
“艾莉姐艾莉姐!”她揮舞著手中的什麼東西,不知道是高興地還是驚慌地大喊著:“有信啦!有信啦!”
大概是因為心情太過激動,斯碧特的聲音有點顫抖變形,好像也沒有看路,剛剛走到門口就被地上的地毯絆了一跤,噗通一聲狠狠的摔在地上。手中揮舞著的東西也在摔倒的時候脫手,晃晃悠悠的飄到了床邊。疑惑的薇拉趕緊將它撿了起來,發現那是一個信封——的確是有信沒錯。
只不過……這個信封上一沒有寄件人沒有收件人卻寫著絲緹卡和斯碧特的房間號,二沒有郵編郵票郵戳。封口的地方用的是很便宜的膠棒貼上,不用開信刀就能輕而易舉地開啟——最重要的是,在少女們早已在身體裡內建無線網路終端,隨時隨地都可以接收郵件的時代,誰還會這麼復古的給別人留紙信啊?
事有反常即為妖,薇拉腦袋裡的一根弦馬上就繃緊了。雖然在戰鬥妖精們的時代,炭疽郵包之類的恐怖把戲早已經無效,但她開啟這封危險的匿名信的時候卻仍然得抑制右手的顫抖。當然,這沒有在大家的面前表現出來,在女僕,好友和同僚的嚴重,薇拉很鎮定的撕開信封,將裡面的內容物倒了出來……!
“!”“!”“!”
“這是——”斯碧特驚呼起來,餘下的三人則瞪大了眼睛,出現在她們眼前的東西實在是太讓人震驚:那是一張帕蒂揉著鼻尖,一副可憐兮兮模樣的照片——而且它就拍攝在這間溫泉酒店的電梯間走廊裡!
而這封內含簡單內涵複雜的信想要表達什麼,在看到照片內容的一瞬間,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已經清楚了。這才是帕蒂徹夜未歸的真正原因:她被誘拐了。
薇拉感覺自己背後爬滿了冷汗,要知道,導致帕蒂逃跑的直接原因可就是她。帕蒂現在被誘拐也可以怪到她頭上。不過在場的人之中並沒有這麼想的,艾莉卡還握住了她的手:“別太在意了,薇拉。看看照片背面吧。”
“是,是哦。”薇拉尷尬的點了點頭,隨後連忙將照片翻了個個。背面果然寫著一些文字,雖然並不成句,但是意思卻和照片的內容一樣簡潔明瞭:一個時間,一行地址和座標,還有一行數字和一句簡單的話:“報警無用,過時不候。”
“這是……綁票,的說?”絲緹卡眨了眨眼睛,她的表情其實表達了房間裡多數人的心情:莫名其妙,驚詫莫名。她們既不是有錢的人又不是有權的人,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知道她們什麼油水也沒有。能夠近距離偷拍到帕蒂照片的綁匪怎麼會不知道這種簡單的事情呢?
“事有反常即為妖……”薇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緊緊握住了拳頭:“不妙……不妙……”
沉默隨後蔓延開來,大家的表情都十分凝重,連帶著連思緒都變得凝滯了。最後,還是薇拉打破了沉默,她猛地站起來對絲緹卡說道:“這封綁票信從哪裡來的?”
“是服務員整理退房房間的時候撿到的說。”
“好,把那個服務員叫過來,不願意來的話就強拽過來。”薇拉說道,她的要求很有點兒蠻不講理,但是被點燃了怒火的絲緹卡並沒有質疑,Witch這個家裡她跟帕蒂的關係可以說是僅次於艾莉卡的好。得知帕蒂被綁架,她是最著急的。但著急並不能解決問題,絲緹卡並沒有急著去“抓人”,而是繼續聽薇拉還有什麼主意:“然後去報警,這次可是綁架了,警察不可能不管。”
“還要聯絡卡蒂。”艾莉卡從旁插嘴道:“這件事情要讓她知道,從外交途徑能給納魯多市政府施加壓力就好了。”
“嗯。”薇拉點了點頭,視線重新落回了帕蒂的照片上。她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接著說道:“然後……我們就得玩偵探遊戲啦。”
這麼說著的薇拉,嘎啦嘎啦的捏著自己的拳頭,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準備玩什麼偵探遊戲,非要說的話,反倒像是準備玩一場刑訊逼供才對:“別擔心,在提艾奇奎爾有一句古話,‘真相只有一個。’哼哼哼。”
服務員很快就被找來了。出乎意料的是,看到滿面兇光的薇拉,她卻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那職業性的笑容得到了絲緹卡很高的評價,而她隨後的回答也表明她跟綁票案毫無關係。她真的只是在房間裡偶然發現了這樣一封莫名其妙的信,然後交到了總檯,然後絲緹卡和斯碧特從總檯那裡拿到了信。
“哼,說得好像跟你沒關係一樣。”薇拉冷哼一聲,面色一沉:“看你泰然自若成這樣,要是這裡面沒有你們搗鬼誰信啊!快把幕後主使供出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可面對不依不饒的薇拉,服務員只是兀自苦笑,她接著一邊表明這件事情的確和自己以及旅館都沒有關係,另一方面則解釋其實綁票這種事情在納魯多很平常:“主要是因為我們酒店經常會遇到黑幫集會什麼的,她們有的時候也會有綁架對手低階成員之類的事情……五年前我們還會害怕什麼的,但現在想不習慣也不行呀,人總是擔驚受怕的過日子會折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