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家人的重量（1）（1 / 1）
再次在晨風之中醒來的時候，眼前依然是那昏暗的屋子和水漬斑駁的牆。帕蒂揉了揉眼睛，發覺那兒有點腫痛的感覺。昨天晚上，她又在睡夢之中默默流淚了。小猛犬下意識的想要找些東西擦擦眼淚，但是放眼望去，空蕩蕩的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第三天了。帕蒂抽了抽鼻子，心裡估計著被關在這個房間裡的時間。她慢慢坐起身子，看向窗外的另一側大樓，景象和三天之前一點兒變化都沒有。帕蒂再一次揉了揉眼睛，再度凝視，還是沒有變化。
但是她其實期待著有些變化，比如火焰染紅了天空，壞蛋們咆哮起來，那至少說明自己還沒有被遺忘，還被人關注著，說不定還象徵著自己終於有機會逃離這裡。但是她所想象的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這幾天，這棟荒棄建築平靜的像是死了一樣。只有在那個奇怪的傭兵姐姐來給自己送飯的時候，帕蒂才能意識到這裡還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這讓她不由得擔心，自己拿來嚇唬那些壞人的話是不是一語成箴。
她當然還記得那天的場景，那天，那些奇怪的傭兵來到她的房間，給她盒飯，並且告訴她誰才是真正的壞人，還有壞人們的目的。她們想要“壞薇薇”，提艾奇奎爾前上校薇拉·奧斯金娜，於是她們綁架了自己，拿自己來要挾Witch的家人們。
當自己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帕蒂覺得寒氣灌透了自己的脊樑骨。那一刻，她意識到了自己在那個晚上魯莽的舉動真的給自己喜歡的“家”帶來了莫大的損害，而在這之前，她更意識到，三天前那個大雨瓢潑的夜晚，自己從那個小院裡奪門而出，其實是一種多麼魯莽，多麼不經思考的行為。而那時自己的心情又是多麼的幼稚，可笑。
這是帕蒂兩天之前的想法，她後悔，沮喪，恐懼，在害怕自己魯莽的行動帶來的嚴重後果的同時，也害怕逃跑的自己是不是會失去家人的信任和愛。但就算這樣，害怕也只是害怕，帕蒂無論如何都仍然愛著Witch傭兵社的家人們，就算是一直跟自己拌嘴的薇拉也一直愛著。
所以她決心要為家人們做些什麼，因此才鼓起勇氣向那個危險的傭兵大姐姐發出“家人們不會來救自己”的恐嚇。但那個大姐姐卻露出了笑的表情。帕蒂覺得，就算那是個可怕的敵人，但那笑容還是非常溫暖又迷人。
“她們會來的。”她說，輕輕摩挲著少女的臉頰：“她們會來，因為如果我的妹妹被人抓住，我就會去——而且，我會贏。”
她對此深信不疑，帕蒂的心底裡其實也一樣——但現在，這個想法正在被慢慢的動搖。三天了，沒人問過自己的狀況，也沒有任何的跡象表明會有其他人來到這裡。懷疑和憂慮在昏暗之中增長，儘管帕蒂沒有意識到，但是現在，她的心態也許比艾莉卡重啟武裝形態失敗時更加陰暗。
家人們會拋棄自己嗎？輕輕按住不安的胸口，帕蒂自問。別人或許不會懷疑這樣的問題，但是帕蒂卻已經被拋棄了一次了——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而媽媽則永遠留在了荒棄大地之上。如果不是Witch的家人們……
“咕嚕——”
肚子怪叫起來，帕蒂的愁緒也隨之中斷。畢竟肚子餓好像比其他令人憂愁的問題更重要也更復雜。而這幾天以來，帕蒂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都是仰賴她人：她像初次那樣叫喊，然後那三名傭兵之中就會有人送來飯。有的時候是臭臉的小個子，有的時候是和善的大胸部。不過，危險的大姐姐倒是從來沒來過，帕蒂不知道這算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但是另一個訊息——“真正的壞人”從來沒來過這一點也許的確是好訊息。
而今天，小帕蒂也準備如法炮製，她趴在窗臺邊，衝著大樓另一側的方向大喊起來：“我肚子餓了！我肚子餓了！我要吃東西！”
回聲一如帕蒂第一次嘗試時那樣迴盪在建築所包圍的空間裡，在反射和傳播之中慢慢耗盡了自己的能量，帕蒂估算著時間，猜測這一次來的會是誰，又會在聲音消失多久之後來——不過她馬上就覺得自己太無聊了。明明在身陷囹圄的狀況下，思考這些沒什麼意義的東西完全是一種浪費時間的行為嘛。
但是今天，情況好像有些不太一樣，不一樣到沒有意義的東西變得有意義的地步：帕蒂的喊聲在風中消逝之後的幾十秒內，本應該來的傭兵卻一個都沒來。帕蒂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心生怒氣，再度趴在視窗向外大喊起來：“沒聽到嗎！肚子餓了！肚子餓了！肚——子——餓——了——”
但這次的呼喊還是沒有回應。這一次，帕蒂感到了焦躁，一方面是因為肚子的確慢慢餓起來了，另一方面，則是某種難以言說的異常感。怎麼啦……帕蒂緊緊抓住窗臺邊緣，視線上上下下的遊走起來，但這樣就能發現給自己送飯的人嗎？
沒有。這次，傭兵三人組一個都沒有出現在帕蒂的面前，她的焦躁感也越來越厲害。小猛犬再次大喊“肚子餓”，聲音比前兩次喊的更響，而且越來越響。終於，帕蒂吸引到了那些“真正壞人”們的注意力。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來人的方向並不是通常的樓梯，一個全副武裝的女孩直接飛到了帕蒂眼前的走廊上，她是一名具有飛行能力的戰鬥妖精，正是威斯特伍德特工之中的一員。她兩手空空，用彷彿看一個總惹麻煩的小孩似的眼神看著帕蒂。她說話的聲音自然也不會是客氣的：“叫什麼叫什麼！吵死了！再不安靜點就揍你哦！”
“我要吃東西！”帕蒂不屈不撓的抬著頭，特工那倨傲的態度激起了她的倔勁：“我肚子餓了！”
“沒你吃的東西，”可是特工的態度依然沒什麼變化，她看起來完全不想理會一名俘虜和人質的請求。但是瞥了帕蒂一眼之後，她大概是動搖了：“你別這麼看著我！是沒你的東西，那些都是那三個該死的傭兵花錢買的！而且你今天就——啊，算了。”
特工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算了”，而像是說漏了什麼而急忙閉嘴。接著，她就急匆匆的走開了，只留下一串含糊不清的話音。似乎是她的同伴們正在抱怨她沒遮沒攔的嘴，而這名多管閒事的特工正在和她們爭辯。
“反正薇拉·奧斯金娜今天就會被抓住了嘛！”她大聲抱怨著：“而且話說回來，那個小鬼不都是那些該死的傭兵造的孽嘛！她是附帶損傷耶！抓到奧斯金娜之後留著她也沒用了吧？難不成她還會去給那些傭兵報信不成？”
這些話全都被帕蒂聽在耳朵裡，龐大的資訊量讓她一時語塞思結。她終於明白過來，今天，對捲入這場名為“納魯多紛爭”的風暴中的每個人，也許都會是不同尋常的一天……
可就算這樣，家人們是不是也沒有想到自己，或者更糟的，還在埋怨自己給Witch傭兵社這個家庭增添了麻煩呢？看著重歸寂靜的廢棄大樓，帕蒂心中的懷疑和憂慮又一次滋長起來。她憂心忡忡的眺望著可見的那一小片窗外景色，如亂麻一般的煩心是不可能被那些不知算是破敗還是荒涼的景色紓解的，更不會被街道上稀稀拉拉的黑色廂貨車驅散。
甚至連一輛黑色貨車停在了廢棄大樓的圍牆門口都不能。
但它卻引起了特工們的注意，剛剛和帕蒂說過話的那個特工最先注意到了那輛黑色的陌生車輛，出於警覺，她向她的隊長髮出了警告：“我看到有一輛陌生的黑色車輛停在入口處。”
“是的，我也看見了。”通訊的另一頭傳來這樣的回答：“繼續監視，已經有武器對準了那輛車了。別擔心，我們是專業的，而這個城市裡其他人都是些業餘選手。”
“那些討厭的未來科技傭兵也是？”
“不然你以為你剛剛招惹的那個該死的包袱是怎麼來的？”無線電頻道里迴盪起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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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真難聽。”一位戴著黑色墨鏡，穿著黑色無袖小夾克和白色襯衫的女孩這麼評論道。她的便帽隨便的丟在一邊，人則靠著廂式車的側壁坐著，翹著二郎腿。而在她頭頂的車頂上，懸掛著一個圓盤狀的大物件，那是一個綜合電子戰天線，是這名戰鬥妖精武裝模組的一個組成部分。
原來武裝模組還可以這麼用哦……看著負責監聽的戰機少女悠然自得的樣子，斯碧特心中的佩服就滔滔不絕，不過她很快就將這些想法摒出腦海，畢竟，在這棟建築裡有她最重要的家人之一，同時也有著十幾個對她和帕蒂，還有身邊這些女孩不懷好意的壞蛋存在。這是戰場，至少也是戰場的前夜，斯碧特告誡自己，可不能在這種時候分心。
她小心翼翼的捅了捅身邊的一個女孩：“外面的情況……還有，其他人的情況都怎麼樣了啊？”
“還好吧，我看到四五個暗哨在樓頂，還有人瞄著我們。”被斯碧特問到的女孩一面透過單向透明的窗戶向外窺視，一面回答道：“蠻警覺的嘛，不過都是些爛人，你聽到凱爾剛剛說的了吧？”
“聽到了。”斯碧特點了點頭，女孩的話勾起了她的一點小小好奇心：“但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管她呢，反正過一會兒就是死人了。”
黑幫的戰鬥妖精這麼說完，笑著吐掉了嘴裡的牙籤，接著，她對廂式車裡的女孩們招了招手，示意她們聚過來：“好啦，妹妹們，都把你們的耳朵給我放清楚點，我再說一次，我們這把來這兒一方面是要教訓不懂規矩的小流氓們，另一方面也是要救人的！都把眼珠子放亮點，聽指揮，別瞎動！聽懂沒！”
“懂！”
“很好。”女孩——也是這輛廂式車裡七位黑幫少女的帶頭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她接著轉向斯碧特：“那法艾爾小姐，你們那倒黴的同伴就靠你來找了，別拖我們後腿。”
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身為黑幫小頭目的少女，眼神中閃爍著某種拭目以待般的光芒，斯碧特也無誤的感受到了那種輕視的神情——可是隨後，少女卻忽然哈哈笑了起來，剛剛那略帶輕視的目光也隨之煙消雲散：“哎喲，不過你好歹也是卡珊德拉上校的弟子，這種小場面壓根就沒理由做不好的吧！安心安心，別露出這種表情，真是太可愛啦！”
斯碧特這才意識到，自己那點兒被人輕視帶來的憤懣好像都寫在臉上了，她不禁有點兒臉頰發燙。不過這些人居然知道卡蒂前輩？這讓斯碧特有點兒驚訝，她正想詢問一下她們是怎麼知道卡蒂的，忽然，前排駕駛座上的另一名黑幫少女突然發話了：“情況有變。”
“怎麼了？”
“有人從樓裡出來了。”駕駛座上的少女低聲回答道，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沒什麼氣勢，和斯碧特想象裡的黑幫相差甚遠。而同樣相差甚遠的是她接下來所說的話和說話語氣的對比：“要不要殺了丫的？”
“等一下再說。”小頭目少女好像對這種反差習以為常，只是皺了皺眉頭。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儘管斯碧特看不到，但是她的確核對了一下全域性的行動計劃和時間，現在還沒到真正開始“找樂子”的時候呢：“那些人要來找麻煩，我們得糊弄過去。”
“可我們的車停在這裡這麼久，換我我也要起疑心了。”另一個女孩這麼說道，她抱著一支足有她身高那麼長的轉管機炮，身邊還防放著一對大劍。斯碧特奇怪的打量那兩把大劍，還想著為什麼會有人用這麼不靈便的武器，仔細看了才發現那其實是那名戰鬥妖精的兩翼。再看看掛在頭頂的天線，斯碧特不禁感嘆這些黑幫的經驗與實力。自己是否能夠……
“嘿，都別說話也別動！”
壓低了聲音，小頭目的表情隨著她的話音而變得緊張了起來。原本就比較安靜的車廂裡變得更加鴉雀無聲，只有車外那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正一點兒一點兒的變得清晰響亮起來。聲音軟軟糯糯的司機此時也有點兒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的看著視窗，低聲向後方的女孩們發問：“要怎麼辦……這樣太不自然了……”
是啊，這麼緊張的話的確太不自然了，可黑幫成員們也想不出什麼狀態才是自然的。後車廂裡立刻瀰漫起了焦躁的氣氛，直到斯碧特突然靈光一閃。她提議道：“對了！可以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