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與起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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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半廢棄村莊中。

一戶農家廚房燃起了縷縷炊煙,讓這冷清許久的院落重新有了點人味。

年紀約莫六十多歲的農婦,挽起袖口,將剛打來的凌冽清泉倒入柴鍋。

此時從外面走進來一位雙手滿是老繭的老農,他填了把柴,柴火旺盛。

老農臉上固執與惱怒參雜,他憤憤然道:

“說什麼鄉下不安全,我看,那些當官的就是滿口胡言,咱們這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好好一個村子被他們整的烏煙瘴氣,現在就只剩下咱兩口子了。”

農婦面有憂色,她看著那鍋水逐漸冒泡,從缸裡舀碗米,撒了進去,嘆息道:

“唉,有什麼辦法,誰讓人家都有親戚能投奔呢,咱們無依無靠,還不如就守著家,哪都不去了,要真有壞事,那咱們就死在這裡。”

“你這老太婆可別胡咧咧,待會把被褥都拿出來曬曬,晚上睡得也清爽些。這些天寄人籬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還是咱家裡舒坦。”

說罷老農就駝著揹負手出了廚房,準備再劈點柴禾。

如今整個小村之中空空蕩蕩,再沒有往日的雞鳴犬吠,這讓他心裡很有點不是滋味。

生於斯長於斯,終歸還是故土難離。

這兩位老人完全沒注意到,那米缸表面一層浮米開始流動,偶爾露出了在米層之下,外殼漆黑如墨的不明生物,沙沙沙的聲響也開始逐漸變大。

……

落月市特殊災害安置指揮部,一名志願護工急匆匆報告道:“不好了,張大爺夫妻倆失蹤了!”

“你再找找,他們這倆老人一輩子沒進過城,迷路了也說不準。”

指揮部的工作人員都很忙碌,他們這些天需要做的實在太多。

一天之後,搜尋無果的指揮部終於從多個監控探頭錄影檔案中,發現了張大爺夫妻的動向,從而得出了結論。

張大爺夫妻倆,居然偷偷回家了!

負責照應張大爺的護工是位年輕的女大學生,她抿著嘴唇不發一言,本就憂心忡忡,再加上徹夜未眠中幾次擔憂得落淚,此時雙眼已經腫脹成了桃子。

而她的直屬上司氣惱地一拍桌子,怒道:“這幫愚民簡直無可救藥、不可理喻!去,將此事通知何隊長,此後一切事宜,交由他處理。”

又一小時三十五分鐘過後,全副武裝的何隊長帶著他的精銳小隊,從落月市外圍封鎖線關卡透過,很快機動消失在崇山峻嶺之中。

……

公曆二零二零年,世界衛生組織——WHO釋出了一項在全世界範圍內可能的生物入侵預警,稱新發現的暫且名為邁斯的未知生物,極有可能成為流行病的重要傳播途徑。

那類似扇貝的黑色小生物雖說繁殖力驚人,但生命體太過脆弱,很容易被殺滅,所以並沒有引起專業學者之外人士的重視,各國官方也只是將其列入了生物入侵危害名單之中,不做特殊應對。

甚至在西歐的“邁斯”氾濫區,還有樂觀華國人遠赴重洋發揮特長,將這未知生物做成道道美味佳餚,引得遊人吃貨交口稱讚,一時傳作佳話。

其後有媒體居然還將這種食源廣泛,且肉質肥嫩的小生物描述為解決世界食物短缺的關鍵,試圖主動推廣,但由於各大國專家學者的激烈反對浪潮,終歸不了了之。

時間推移,到公曆二零二八年,除了遠在極寒帶的格陵蘭島,最先從歐洲起源的未知生物已經在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發現活動蹤跡,而那未知生物也正式沿用了最初古怪的名字——邁斯,不過人們更喜歡叫它們怪蟲。據傳,在世界上某些常年處於戰亂的蠻荒地區,還有稱之為天使的說法。

可就在這一年的仲夏,世界上主要國家聯合釋出鄭重宣告,要動員一切力量剿滅邁斯系生物,將這本不屬於地球的物種徹底滅絕。

那年初夏開始,原本最大也不過成年人手掌大小的邁斯扇貝,完成了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恐怖轉變,潛伏在地球八載,將觸角伸至地球每個角落的邁斯,終於不再隱忍,它們展露了恐怖獠牙。

一整個族群,都開始瘋狂進食,繼而瘋狂的發育進化,在很短的時期裡,它們幾乎成了自然界食物鏈的頂端存在,與此同時它們的進化速度也在不斷加快!

廣譜殺蟲劑開始無效化,它們對環境的耐受力越來越強,外殼也愈發堅韌,最為明顯的,它們的體型也發生了極大變化,邁斯開始對人類社會真正產生威脅。

時至今日,缺乏鍛鍊的人類如果沒有攜帶武器,野外單對單遇上完全體邁斯,只有死路一條,更讓人擔心的是,邁斯從來不會單獨行動,遇見一隻,等若附近已經淪陷。

……

……

落月市是華國中部唯一的特型都市,城市資源在科技教育側傾斜,數十所擁有重點學科的高校林立於此,將此地稱之為學院都市,也不為過。

得益於生態工程的發展,整座城市人口密度超高,又由於許多極富設計與科技氣息的人文景點與配套建設,落月市一年四季遊客都絡繹不絕。

特別是每到長假始末,都會有來自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學生往返與此,人流量堪稱恐怖。

然而,這個小長假過去之後,卻有很多離開落月市的人沒有選擇回來,高鐵等交通樞紐站冷冷清清,這樣的境況殊為罕見。

B3居民區,一間裝潢豪華的公寓內,一家人正在用早餐。

客廳裡的卷軸電視機開啟,此時播放著落月市早間新聞。

“……據可靠訊息,凌晨我市特快反應部隊一支精銳,在回龍山區域失去聯絡,他們這次行動的目標,是營救擅自返回非安全區的兩名安置老人,具體情況我臺會繼續跟進,老人名為張……”

飯桌上,本來大口喝粥的中年男人停下動作,他將手中筷子緩緩放下,面露不愉道:“就為了兩個不明事理的老人,搭進去了一整隻精銳戰鬥力,真是可笑,真是浪費!”

已經開始收拾碗筷的女主人一挑眉:“不能這麼說,安置指揮部如果不派出何隊長不做出行動,那他們才是失職,只不過任務本身就有風險,唉……”

“婦人之仁,現如今,我們培養每一個戰士所需要花費的成本有多昂貴,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命其實是有價的,那倆老人的命在我看來,根本不值錢。依我看,這件事完全可以說,就是那兩個老人進行了一次無意識謀殺!”

男主人語氣愈發激烈,不過,他對面那女主人更是分毫不讓:

“洛雲天,你的話實在太過分了,他們老人不瞭解實情,安置方面沒有說服他們,這是工作人員的失職,你不能將責任全歸結到他們老人身上。設身處地想一下,如果是你父母在那,難道你會選擇坐視不管,讓他們生死由命嗎!”

“寧素素,我看你這是更年期快到了,越發失去理性,我真懷疑你究竟是不是能夠在你的職權內,對我落月市的安危負責。實話告訴你,如果那是我父母,小旗的爺爺奶奶,我也會做出最為正確的決斷——”

“你在質疑我的工作能力?就是因為你這樣的冷酷思維,你們局裡的工作現在越來越不好開展——”

啪!餐桌邊本來默默吃飯的少年總算忍不住將筷子拍了拍。

“爸、媽,你倆一星期就在一起吃一頓早飯,難道就非要吵次架才過癮嗎?”

名為洛雲天的男人用鼻孔重重出了口氣,他那外貌一看就是說一不二的硬漢形象,眉毛濃密身材魁梧,這時候他蹙眉道:“洛旗,你應該知道,這是原則上的問題,有必要探討。”

“爸!這兒是您的工作崗位嗎?這是咱家,你倆就少說幾句吧,一年到尾就知道吵吵吵,真不知道當初你倆是怎麼結婚的。”

“嘿,你這臭小子,還真敢說!”男人作勢輕輕拍了拍洛旗的後腦勺。

片刻後洛旗送了碗筷,稍作洗漱便拿上自己的工作包,知會過父母一聲,就出了門。

洛旗,男,十七歲,落月市凌空學院的大二學生。

他這個年齡如果在華國別的城市,大概應該才上高二,但在落月市,一切截然不同,這裡的教學理念比較先鋒。

根據一套極為科學的考量標準,每六個月進行一次考核,落月市內已完成既有學業的學子,將分配到不同學校的不同年級,一切教學方案也會相應由經驗豐富的教育專家量身打造。

洛旗在理論方面展示了過人的天賦,所以才連跳數級,來到了凌空學院。

但在落月市這些大大小小的學院之中,他的資質算不得如何驚豔,要知道,能來到落月市求學的學子,基本都是各地甄選來的頂尖精英。

抵達凌空學院生物研究所生化實驗室,洛旗毫不意外的再度遲到,但這次,沈教授卻破天荒沒有數落他稀鬆的時間觀念。

“快進來,我們今天有重要的課題,洛旗你問一下別人都需要準備什麼資料,十分鐘後,我一回來咱們就出發。”說罷滿頭白髮的沈教授就大步流星走出實驗室,踩著大頭皮鞋消失在樓道盡頭。

洛旗這才有空打量一個假期沒見的同學,果不其然在路上的猜測沒錯,很多人沒有返回落月市。原先班裡一共九個人,今日算上洛旗自己,卻只有三人了。

“喲,就咱哥幾個了啊?我說今天沈老頭怎麼突然這麼好脾氣,原來物以稀為貴,我也成香餑餑啦。”洛旗驚奇道。

而他對面實驗臺後,戴著厚重黑框眼鏡,梳著一頭斜馬尾的女孩兒正眼都沒看他,她一邊翻閱手上列印成冊密密麻麻的英文資料,一邊平淡輕柔說道:“XRC三型分析儀,87%阿爾法林試劑,加強硬度暗試管……”

一連串的專業術語,都各自代表了這實驗室內的先進裝置,洛旗聽著十分頭大,不過他早有準備,從那女孩兒一開始說話就開啟了自己手機中的錄音功能。

那錄音被自動解析,然後轉化成文字,洛旗按圖索驥,將各類裝置準備停當。

他一得空就打趣道:“林雅學姐,你為什麼還是這麼老古董,那些資料用電子裝置讀著不好?幹嘛非要列印出來看呢,要知道列印紙可都是要砍伐林木的。”

“用你管嗎?”斜馬尾女孩兒給了洛旗一個白眼。

這會兒實驗室裡,另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短髮女生見到洛旗吃癟,喜滋滋笑道:“洛旗你呀,為什麼每次見到林雅學姐,都一定要說她老古董呢?雖說這個年頭,還用老式黑框眼鏡,這確實有點不倫不類,但是,額,沒有但是。”

短髮女生這才堪堪躲過了林雅的白眼攻擊。

洛旗也跟她打個招呼然後奇道:“還以為你也不回來了,小姬,沒想到你家裡還真捨得讓你來這兒冒險啊?”

“要我說,再過段時間,說不定哪裡都不安全,既然如此,那何必躲在家裡呢。再說,你不也沒走嗎?還有還有,說了多少次,別叫我小姬,人家全名姬露霜多好聽,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短髮女孩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她氣鼓鼓地作勢要踢洛旗。

別看這短髮女生比洛旗還要年少幾分,說話做事風格都稚氣未脫,可這外表之下隱藏的卻是一個真正天賦異稟的天才。早在一年前,小姬就在那本最為權威的科研雜誌《NATURE》上,發表了獨立署名論文,現如今,完全可以說她是年少有為的業界大佬,這一點沈教授都不會否認。

然而即便如此,相處久了,洛旗也還是覺得這傢伙完全就是個鄰家可愛小妹的角色嘛,光環之下也是個普通人。

他費力地將最為笨重的裝置抬到運輸架上,隨後舒口氣道:“我倒是想走,可我爸媽都在落月市工作,他倆說把我送走影響不好,真是沒有辦法,小姬,說實在的,多安全一天難道不好嗎?”

“那有什麼意義,我覺得就是在這種時候,我們才更應該多努力,弄清楚那些邁斯的弱點在哪裡,這是身為生物學家肩負的不可推卸的責任。”

那一瞬間,洛旗覺得這丫頭身上鋪了一層光輝似的。

不過轉眼間他就聳聳肩:“生物學家是小姬你一個人的名頭,我與林雅學姐,充其量也就是生物學愛好者而已。”

“有句古話說得好,位卑未敢忘憂國,洛旗你一個男生怎麼還沒有人家小姑娘有待當。真是,嗨,不說你了,都準備好了嗎?”沈教授恰好回來,賞了洛旗腦門一記暴慄。

隨後,這支凌空學院臨時組成的科研隊伍,在沈教授帶隊下,一路乘車駛向了落月市早已戒嚴的市郊。

在車上看到郊區如今的頹敗景色,所有人的心緒都變得有些低沉。

原先這條出城的主道兩側,有一年四季長青的綠植,再遠處是由專門園林團隊參與建設的森林,讓久居都市偶爾來踏青的市民看了就心曠神怡,可現在放眼望去,光禿禿一片,地面也都是焦炭的黑色。

為了製造天然隔離帶,這些可能成為邁斯天然食物的植株,統統被焚燒一空……

“教授,我們今天要去做什麼?”小姬收回望向車窗外的目光,輕聲問道。

而閉目養神的沈教授開口道:“想必你們應該也知道今天早上那個新聞,有一隊特反部隊戰士失蹤……那是對外宣傳的說法,實際上,還是有一名倖存者被救回,我們此行便是為此。話說在前頭,如果出了意外,哪怕是我,都會被暫時隔離起來,這次行動風險很大,你們如果想要退出,現在就提出來。”

聽到這個意外的訊息,洛旗不由微張嘴巴,他心中卻對這無良老頭子充滿鄙夷,丫的無時無刻不在找機會試探學生所謂的秉性——沈教授沒少幹這種事兒。

洛旗壓根不信沈教授沒有做好萬全準備,況且再者說,這車子都開出來這麼遠了,哪裡還有退出的可能,如果真那樣退出一走了之,被家裡那對古板爸媽知道,嘶,洛旗還是不敢想了。

至於林雅學姐,這時候依然在看資料,她是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小姬更不用說,甚至還有點迫不及待的意思,嘖,真是一群瘋子。

“嗯,很好,我沒有看錯你們,你們比那些個懦夫強多了。”沈教授面露微笑,似乎很是滿意,但聽得出來這老人依然對那些不願回到落月市的學生,耿耿於懷啊。

……

落月市郊區,無名地下基地。

穿著厚重超淨隔離服的沈教授帶著洛旗等人,穿過長長通道,走進了厚鋼板固定的房間,這房間內裡四面八方都有光線充足的照燈,但重點還是那位被電子鎖鏈綁在座位上,眉眼間盡是疲憊的健壯男人。

對於沈教授等人的出現,這人沒有展露多大的興趣,他只是抬頭看了眼,然後用沙啞聲音問道:“有必要這麼防著我嗎?我說了,我沒有被感染。”

“有必要,這是為千萬落月市民負責。何隊長,你可以再回憶一下,當時你小隊被邁斯偷襲的經過嗎?”沈教授問道,他的聲音是從這超淨服表面的擴音器傳出來的,略帶一點電流乾擾的底噪。

那何隊長顯然已經被先前的工作人員問煩了,他憤怒地試圖抬起手臂,但下一刻那電子鎖鏈刺拉一聲,強大電流傳過,何隊長胸膛劇烈起伏,終歸落回了精鋼打造的座椅。

回應沈教授的,是一道落寞聲音:“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呢?我說了我沒有受傷,那些戰鬥經過,你們可以調取我戰鬥目鏡上的錄影檢視,我很累,不想再說什麼了。”

“不,你必須說。何隊長,請你堅強一點,好好對抗不斷侵蝕你精神的傢伙。我叫沈宗眠,如果你聽過我的名字,那你就知道,我是值得信賴的。請務必相信我,你身上本來有足以致命深可見骨的傷口,可現在短短時間,一切都癒合了,連塊疤痕都沒有留下!而且,你的戰術目鏡,存在幾個小時的空白記錄狀態。”

沈教授顯然在來之前的路上就已經得到了一些資料,他這時斬釘截鐵,聽到他這番話後,頹然的何隊長疲憊雙目中忽然爆出精光,他牢牢盯著超淨服目鏡後的沈教授,嘴唇緊緊抿住,許久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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