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同行客（1 / 1）
那句話不是華夏語，而是帶著些許印度味兒的英語，好在吐詞挺慢，並沒有讓洛旗誤會。
滿身泥濘的陌生人背靠引擎蓋，雙手舉過頭頂。
因為洛旗並沒有回應他，這人又重複了一遍他沒有任何敵意，只是想搭個便車而已。
直到陌生人看清楚洛旗長相，他詫異一下，才用蹩腳的華夏語問道：“你是東邊來的人？”
洛旗總算確認，附近除了眼前這位散發著臭味的陌生人，就沒有別人之後，他才鬆了口氣，若只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哪怕再強壯，也不是洛旗的對手。
“嗯，我是華夏人，沒聽錯的話，你剛才說，你可以弄好這臺車？”
陌生人本來還在為難自己不會幾句華夏語，等洛旗一回應，他就慶幸道：“太好了，你可以說英語啊。沒錯，我之前在德里那邊曾經當過兩年汽修工，後來世道大變，就回了老家。”
兩人稍微靠近了些，藉著尚且亮著的車燈燈光，洛旗發現陌生人有一雙明亮的眼瞳。
“對了，我的本名叫拉哈爾，庫帕塔，塞利西斯。你知道的，我們這邊的人名一向都很長，當然，你可以叫我拉里。”
拉里將一隻舉過頭頂的手放下，在上衣口袋處用力擦了擦，然後伸向洛旗。
洛旗微微皺眉，與拉里握了握手，道：“哦，你可以叫我洛。”
儘管混跡社會的時日少了些，洛旗也知道切勿交淺言深的道理，但他也懶得多想一個陌生的身份，只要不讓對方知道自己是邁斯人，就足夠了。
至於拉里，洛旗猜想他或許口中也不會說多少實話。
之後的十多分鐘裡，拉里手中的活兒忙個不停，嘴也一樣停不下來。
從德里修理鋪裡有幾個擠兌他的夥計，到他老家已經佳作他人婦的青梅竹馬，拉里像倒豆子一樣，叭叭說個不停。
當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洛旗實在聽不下去，也理解不了的時候，洛旗只好敲了敲引擎蓋子。
“我說，拉里，你能不能閉上你的嘴然後馬上修好這臺車？你現在就像一個關在小黑屋裡憋了一年放出來的瘋子話嘮一樣。”
拉里識趣的住了嘴，但僅僅是半分鐘過去之後，這傢伙就用力合上引擎蓋，自來熟地跳上了副駕駛位，並且招呼還在一邊發呆的洛旗。
洛旗驚異上了車，啟動發動機之後，他奇道：“就這？這就完事兒了？”
“那可不，又不是什麼大問題，只不過化油器那邊的接線柱稍稍有點問題，並不算什麼大事。你這臺車子肯定是放的太久沒開了，而且還是老舊車型……”
一和洛旗說上話，拉里又止不住了。
洛旗沒給他機會，當即豎起一根手指：“停，我現在問你，你要去哪兒，如果不順路的話，我可不願意多送你一程，哪怕，是你修好的車。”
拉里當即猛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過現在只有一條路，你只要順著開就好，下個路口還遠得很。再說啦，你要去哪兒？”
洛旗就要脫口而出，但話到嘴邊，又讓他給強行嚥了回去。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中控上那隻大螢幕到底還是出賣了洛旗的去向。
拉里手託下巴，“嗯——你這是要去伊卡鎮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邊可不算太平，假若你就一個人去了那邊沒個照應，很容易被人家給坑了，很危險的你知道嗎？”
洛旗惱怒地將導航暫時切到了音樂控制檯，而拉里則繼續道：“所以，我是說，你沒有個知根知底的嚮導是不行的，而我，拉里，恰好在伊卡那邊認識兩個朋友，他們可以給我們一個落腳地。”
“……我既然要去那邊，那邊自然有要接待我的人。”洛旗說了個謊。
而不知怎的，拉里卻只是頓了三秒，就好像識破了這個謊言。
他還是推銷著自己，洛旗正要再度開口，拉里卻先發制人：“我知道，你一定要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幹，好吧，之前也說了，我本來就是去別的地兒混生活，從那鬼難民營裡逃跑，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很餓了，我不想吃那些噁心人的野草，我要吃正常人的食物，洛，你恰好有我要的東西。”
洛旗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錯過了拉里先前那堆碎碎念裡的一些資訊，他立馬反問：“你從難民營裡出來的？哪個方位的難民營？”
“就是……法克！”拉里說完自己的來處後，猛然尖叫一聲，他幾乎馬上就要下車走人，可洛旗更快鎖住了車門開關。
拉里倉皇道：“你是神僕的人？是了，他們一直朝邊境走，還能是去哪兒，肯定是投靠你們啊。我真是個豬腦子，我怎麼會在這裡幹出這種事兒，簡直就像在自殺！”
“不，我不是。順便一提，你在難民營地裡沒什麼親友吧？”洛旗問道。
拉里急促的呼吸為之舒緩不少，但還是緊緊抓著門把手不肯鬆開：“沒有，那鬼地方我一個認識的都沒有，而且也沒人和我說話，我一直被關在籠子裡……”
洛旗發動車子，緩緩向前開去：“那就好，那個難民營，死完了。”
“啊？你說什麼？”
“別問，問也沒用。”
然後就是良久的沉默，唯有車燈的光柱不斷向前破開濃重夜色。
某個時刻，洛旗聽到了咕咕的兩聲動靜。
他沒有轉頭，而是伸手從後座揹包裡掏出了兩包高能壓縮餅乾，還有一小瓶撕去了包裝的純淨水。
將這食物遞給拉里之後過了十秒，洛旗按住了拉里還要撕開第二包的手。
“你多久沒吃飽過了？”
“……謝謝，我記不清楚，如果是說吃正常食物吃飽的話，那有幾個月，或者一兩年，我有時候餓的急了，連樹葉都吃。”拉里哽咽道，就那一包壓縮餅乾，口味實在有點不好下嘴，而他視之如珍饈。
洛旗想了想，說：“那你就先吃一包，喝點水，過幾個小時在吃。這東西遇水膨脹的厲害，小心撐壞你。”
拉里聽到洛旗這麼說，當然沒有懷疑，他將那包壓縮餅乾來回看了幾遍，還有點驚異：“這東西，有那麼厲害嗎？額，我聽你的。”
拉里變得侷促不安：“我說，你要去伊卡做什麼？我之前不是在說假話，伊卡確實不太平。要知道，那裡雖說只是個鎮子，但什麼樣的人都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不好惹，像你這樣的外鄉人去了，稍微有點不順，就會沒命。”
“嗯，反正這個年頭，哪兒都不安全，畢竟沒有法律來保護平民了不是。”洛旗嘆息一聲。
而拉里卻極力搖頭：“不不不，洛，真的，你還不懂那裡的危險程度。”
“那你呢，這麼危險的地方，你要去幹嘛？而且你說你有認識的人，換句話說，你其實也是個危險分子吧？”
洛旗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