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啟（1 / 1）
“……這裡是？！”
在被令人暈眩的聚光包圍，失去意識的後一秒——
季雲澤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光景並非是情趣屋的那樣粉紅。
“騙人的吧……為什麼……為什麼是這裡！”
他不禁瞪大了深邃的瞳孔。
眼前出現的是孤僻山莊中的一個別野。
而季雲澤所站的地方，恰巧是火爐旁的正門口。
此刻，屋外的風雨下的很大，偶爾還伴有驚雷劈開天際的聲音。
（……是那一天！）
“……恰巧是在午夜！現在又是個下雨天……這、這怎麼可能！”
記得在幾個月前，他就是在這種環境下與麗莎相遇的。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於此時——
門鈴聲赫然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氣氛。
少年順著貓眼看見了屋外的少女。
那亮銀色的頭髮與深紅的眼瞳格外引人注意，她就像是黑夜裡的燈籠，星空下的月亮。
屢次出現在自己夢境中的女生。
“可是，這怎麼可能！”
少年來不及多想，他開啟了房門：
“你回來了。”
此時的妹妹，不再嬌氣似的趴在自己身上撒嬌。
她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臉頰。
“雲澤……”
“……嗯？”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亂說什麼胡話，這裡、不是我們的家嗎……”季雲澤聳了聳肩。“歡迎回家哦！”
“這裡不是我的家！自從那場空前盛大的晚宴後，我就已經沒有家了。如今，三年之期已滿，我也終歸得到了解放。”
少女歪著頭指著後院。
少年想起來了。
在那天，年齡尚幼的季雲澤在花園裡坐著等待晚宴的到來。
而夕陽下，季椿雪的影子也一來一去地迴盪在鞦韆藤下。
“……不可以！”少年疾呼了出來。
然而，還沒等猛烈的聲音傳出去，腦海中的殘枝片影便如天際下的幻影雲煙，準瞬即逝。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讓我想起來！”
這時，天色驟變。
天空逐漸染紅——絕不是夕陽的紅色，而是深褐色的暗紅。
接著，天空中飄下了血雨。
眼前的景色在一瞬間全部融化——周遭全部都是一片火海。
“住手！快點停手啊！”
這時——
“……我說過的，你不該來到這裡。”
聽著她的聲音，季雲澤暮然回首。
只看見莊園內所有的樹葉都染著了火似的鮮亮，而雨水的澆注也讓它們越燒越旺。
只見女孩揮舞著黑色的羽翼，銀白色的頭髮隨著雷雨飄動，樣子如同幽靈一般的妹妹。
少年面對著這樣妹妹竟驚愕地發不出半點聲響。
“……？！”
少女搖了搖頭，手中捧住的黑色能量猶如奔走的蛟龍，她靜靜地看著這裡所發生的一切。
“如果說，這裡曾寄託我所有的嚮往，那麼……現在的它，不過是一片火雨山莊、燃著了的火雨山莊……”
“我知道你肯定很厭惡這裡，厭惡當年長輩們做下的選擇，厭惡成為靈魄這件事情，但是……我也沒用辦法去改變啊！按照傳統，你是被神宣召的那個人，除了‘奉納’外沒有其他的選擇！你知道嗎？”
少女的眼瞳中出現了一絲顫動，前所未有的神情顯露無異。
“我在乎的不是那些……我只在乎哥哥的看法，如果當他也無力去改變的時候，那麼就讓遂願隨風飄散吧，如散了的煙火，最後引來的也只能是終焉呢！”
少年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暴動中的麗莎，可是在接近她身體的那剎那，卻又被閃電給擊退了回來，他舔了舔嘴唇，喊了聲。
“麗莎·凱特！”
“這裡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就如同哥哥的選擇，選擇在沉默中消失匿跡。”她頭也不回地落下了淚珠。
“妹妹真的沒有哥哥那麼優秀呢！被家族視為‘奉納物’的我是無論如何也趕不上季雲澤的啊！離開了哥哥，就什麼都做不好了！所以我選擇在新的地方尋找自己的家，然而，在那之前我必須帶走我曾羨慕過的一切，讓美好的記憶都化為櫻花飛散吧！”
“如果是那樣，看來我也必須在這裡擊潰你才行呢！”
“哥哥，很優秀，麗莎，不想打——”少女的眼神中的火苗再次燃燒了起來。
“因為深愛著哥哥，卻被哥哥無情地一次再一次地拋下，無論是三年前也好，慶典末尾也好，地牢脫困也好，或者是你身旁睡著的那個女人也好，那些都比麗莎好多了！麗莎真的很笨呢，無論做什麼，都得不到哥哥的讚賞，所以哥哥可以再也不管麗莎了！”
“不是這樣的！妹妹做的都很好，是個聽話懂事的女孩，我一直都看在眼裡，很欣慰呢！來吧，和我一起離開，離開這個地方。”
“離開？是離開嗎……對不起，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望著季雲澤，少女把眼睛合了起來。
“其實哥哥心裡是覺得高興才對吧，如果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出現過季椿雪這個人，那麼哥哥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我了。為了滿足哥哥的心願，我開始了名為‘天啟’的計劃，以完成徹底性自殺為目標的毀滅性計劃。”
“不可以……沒有人可以對自己的生命不重視，就算別人都拋棄了你，我也不會拋棄你的！絕對不會！把手給我，求你……”
與季雲澤形成鮮明對比的麗莎表情冷淡——
“只要是個女孩你都會這樣說吧！哥哥，不要緊的，如果是嫌棄的話，如今也已經傷害不到我了。那麼，永別了……”
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她也在火海中喪失了意識，就那麼靜靜地合上了眼睛，再也沒能起來。
“她是充滿了悲歌的銀髮血姬，是不可能得到祝福的，在這裡逝去是她的宿命。”——於黑暗的最角落，陰冷地傳來了僧侶的聲音。
“銀髮血姬……不、不對！她是我的妹妹！如果她的命運裡註定充滿了悲歌，那麼這些悲歌的塑造者也一定是我！我的東西，只有我才能觸碰！”
少年什麼也沒顧地衝進了燃著了火的房子，即使高亢的溫度讓他連走路都相當苦難，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撲到了麗莎的連衣裙上。
周圍的火焰越來越大，最後連同少年的意識一起，也在火雨裡被祝融化為了灰燼。
沒有了軀體的束縛，少年第一次感到了飄忽不定的感覺。
它就如同是空氣中的灰塵，去留不由自己決定，想要改變自己的軌道卻無能為力，他隨著風飄過了田野與山川，最後飄到了很冷很冷的北極高原。
“很溫暖呢！能被哥哥簇擁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恢復了意識，眼淚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著轉。
然而，她身旁的這個被她喚作‘哥哥’的男人，正襟危坐在雪原的最頂峰，迎面而來的暴雪殘酷無情地襲來，它徹底遮掩了季雲澤的面容，而季雲澤最後也是在痛苦與焦慮中慢慢死去的。
“那麼，就讓我再信任你一次吧！如果你想來找我了，就來這裡吧，到這片冰原來，掩蓋了眾神的極地冰原是我的家……”
她撩動了她的銀髮，輕輕在少年臉角留下了一個吻痕後，消失在了冰雪的最深處。
而少年……卻一直坐在了那個山峰上，再也沒有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