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歸途（1 / 1）
列車的轟鳴聲打破了沿岸村莊的寧靜，貝加爾湖的候鳥猛然間驚起，‘撲稜稜’地在風中搗騰著翅膀，又往松樹林深處飛去。
這條軌道從南城出發，路過樹林與荒野，它往前延伸，橫穿過整片大陸。在大陸的南邊，是個人數不多的小鎮，這個國家僅剩的首都，那裡是冰の大陸最為繁華的地方。
留在這裡的只有輝煌的過去，那是眾神的歷史，用楔形文字流傳的詩篇安靜地述說著底格里斯河的思戀，鋪滿了泥土與灰塵的壁畫上依稀看見了美蘇女神的足跡，也看見了那段不為人知的秘密。
無人知曉它的歷史，那是個無人過問的小都市。安靜的酒吧在秋風中搖曳著電風扇，屋外又飄起了雨，那是個多雨的角落。被遺忘的角落似乎又傳出了一聲呼嘯，這聲音傳過了原野與荒漠，最終隨著落雪消失在了一片寂靜中。
或許感傷也只是視角的問題，老人總會喜歡安靜的地方，大概熱鬧的氛圍更容易襯托出點點滴滴的歡樂，可留在老軌道上的總是父親沉默多年的背影。
不知道這裡發生了多少的故事，又或許是經歷了多少次離別與不捨。它始終奔襲在這條軌道上，不知疲倦地運送著一車又一車的‘貨物’，可能這也是開往帝都的最後一趟列車了。
季雲澤坐在這趟寂寞無聲的列車上，用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瞳盯著不遠處的村莊，或許偶爾還會想家，但是現在他更像要的是把這份思想傳達給眼前的少女，那個黑髮少女。
碧娜坐在少年的對面，表情有些困惑，季雲澤知道她有些焦慮，卻又不敢和他說，因為她已改變太多。生命的軌道早已偏離，留給她的是不知盡頭的軌道與無人接送的火車站。
下個車站在這座山頭後的那座山頭，那座山頭的村落裡又會是哪種裝飾呢，我永遠都不明白。
可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耳畔只有滾滾向前的車輪聲，它在鐵軌上‘咕咚咕咚’的轉動，不知疲倦地奔襲在了小鎮的這邊與那邊。
它不知道停下，也無法停止，列車員把控著這一切，最終它衝入了山洞，一股勁鑽入了暗無邊際的虛無中。地面留下了它的足跡，卻無法抓住它的身影。
如天河中最快的那條流光，劃過了狂野後留下的只有著了火的車轍黑印，無人直視他那金黃色的瞳孔，死靈的眼瞳再次燃起了火，直視著這個世界。
車窗外安靜極了，好像除了從軌道內傳來的摩擦聲再無其他的聲響。少年所處的空間內，只有微微的幾盞燈亮著，那是列車的車廂燈，這節車廂內也安靜極了，寥寥無幾的散客慵懶地坐在軟皮沙發上，或是泛起了眯糊，或是開啟了旅途的愜意時間。
最終，這安靜的氣氛也隨著夕陽的散去而沉浸在被車燈打亮的樹林中，漆黑的林園再次飄下了雨，那雨滴星星點點地打在枯朽的樹椏上，斷了枝的樹椏問著新芽何時發，可斷了線的手機卻只能默默照亮無人走動的車廊與少年均冷的臉龐。
他還坐在那無人關顧的迴廊，深邃的眼瞳如海底的旋窩，沉重的神情再次凝聚在他的臉龐。若有所思也談不上大徹大悟，他這麼安靜地坐在列車的車廂裡，陪伴他的只有桌面上的那個手機與冷銀色的散光。
可能他自己也沒有發現，窗外的景色除了漆黑的山窮，也有淡藍色的天幕。那是夜空與冷月交織出來的布簾，可還等不及他說句話，被廣闊簾幕次韻出的樹杆枝椏就無言地飛馳而過，這條列車終於躥出了延綿千里的松樹林，不知道身在何方，幾乎忘記了夜空的模樣，卻又悄悄灑下了微微點點的星光。
這座山頭終於過去，下個小鎮即將抵達。廣播中一聲溫柔的女聲傳出，這溫和的聲音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雪國K657次開往呼頭的列車即將抵達延林西站，站前停靠十五分鐘……”
季雲澤點亮了螢幕，最後看了一眼，深夜22：30，最後的廣播也關閉了，玻璃窗外雨流狂落，遠看出去城鎮的燈光稀疏。
沒有新的簡訊傳來。
季雲澤把手機綁在了移動充電終端上，直到淡藍色的提示燈亮起前，他都一直在等待，等待下一道光芒的降生。
揹包裡的眼罩與耳塞被他帶上，舒服地靠在臥鋪的踏板上，“這條線是從大陸最南端開往大陸最北端的巡球線，二十六個小時，再過二十小時就抵達了特洛斯。”
眼前一片漆黑，在耳塞的輔助下，車輪夾雜著的狂風落雷聲被完全隔開了，能感知到的只有床板的間斷性跳動，那是如神經一樣的跳動。
雪國K657次列車掠過了這個小鎮的邊緣，它沒有留下任何旅客，只是遺漏了那來自火車站的燈光。那是溫和的燈光，即使坐落在這個城市的邊境，但是它為歸家的人指明瞭方向，一絲涼風襲過，站在車站臺上的列車員收起了臺階。沒過一會，停滯的列車再次衝入了雨簾之中。
它離開了這個車站，預備前往西杭的列車又不知疲倦地匍匐了起來，少年睡著了。
在火車上度過了這普通的一天，最後的半小時隨著大本鐘的鐘聲匆匆過去，與其它車次一樣，它沒有留下太多的故事，無言中的童話刻寫著屬於眾神最平淡的詩篇。
天空龍在不可顛覆的詛咒中甦醒了過來，它用尖利的眼神怒瞪眾神，卻又悄然無息地把利爪伸向了處在雲端下層的人們，如玩膩的孩提般無聲而無息。
那股無息的令人毛孔悚然的寂靜與心率的跳動齊舞，無知的人們在這裡期盼著光芒的降臨。他們把手合了起來，雙目中期盼著和諧，他們的祈願最終得到了相應，一縷陽光透過了厚厚的雲層探了下來，而撥開那層迷霧的卻是一雙無人知曉的利爪，一雙掌握著死亡與生存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