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劍走輕安(1 / 1)
安港酒店,晚上6點。
“你確定嗎!你願意來!”
聲音近乎瘋狂。
蒙德教授接過電話,欣喜地從資料庫房裡狂奔出來。
“是的。”電話那頭高安澤有氣無力地隨口說道。“另外,晚飯到現在還沒有著落,我可以過來蹭頓嗎?我就坐在酒店洗衣室旁。”
他蔫巴地佝僂著腰,坐在路沿的井蓋上,手裡抓著電話,目視著二樓的燈火。
感覺夜晚的風忽然變得透徹,疾風可以捲去他的思戀。路邊的男女嬉笑彷彿也變得尖銳刺耳。
過去,他也是這樣。他焉巴了半輩子,過去的時光,他總是獨自佝僂著腰走在沒人注意到的青泥路上,今天,他依舊佝僂著腰,坐在水井口的檢查蓋上。其實這和功名成就沒多少關係,他過去如此,現在還是如此,或許以後還會如此。
忽然間,他彷彿又回到了幾年前那個夏天,恰好夜幕時分,他拉著曉瞳走在鵝卵石路基上,那個背影被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腦海。
他想,他已經走了很遠了。他想停下來,那個小孩本就不應該長高,可他不能,因為他已經按下了與過去的分界鍵。
“怎麼了!一個人在這。不開心嗎?”
抬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個女孩。她有著金棕色的披肩發。睫毛彎彎翹翹,眼線畫的很濃。細長的腿上套著黑蕾絲襪。身上的氣味十分清淡,薰衣草的幽香。蜂蜜牛奶色的肌膚與黑色晚禮服相互襯托,用黃金鑲嵌的水晶定製耳墜閃爍著幻彩的光芒。
“別管我,我想哭。”
“想哭?被甩啦!”蘇珊小惡魔地笑了。
“笑吧!我無所謂了,反正已經夠丟人的了。”高安澤沒有好氣的說。
“吶吶,真不懂事。”蘇珊蹲在水井邊上,眺視遠去的晚霞。
溫暖的春風從臉側襲來,高安澤雙目溼潤,瞳孔裡揚起淡黃色的淚花。
“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不如我做你女朋友吧!”
“好啊!”高安澤瞬間回答,沒有絲毫考慮,眼裡放出餓狼般的神色。
“好?好你個大頭鬼!”
“切!”高安澤的頭又啃了下去,氣不打一處來。
“其實在你心底,並沒有李曉瞳的席位。”蘇珊說。“如果你真的喜歡她,那麼在你心裡她便是NO.1,沒有人可以代替那個位置,你會為她捨棄一切,毫不猶豫。”
“你怎麼知道是她!”高安澤猛然心驚,說。
“我們連你銀行卡密碼都調查過,何況是這個!”
高安澤聽在耳裡。其實他也不知道。
初次見面,應該是在小學時候了。那是積雪的清晨,她穿著雪白亮麗的羽絨服,漫步在人行道上。他知道她,但她不知道他,他們擦肩而過。猛然回頭,高安澤發現她已經走遠,順著逆光,如天使般動人。高安澤從那時候起就下定了決心,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愛,只是充滿好感,像是蠢蠢欲動的豌豆莢努力衝破了泥土。
時光在指縫間悄悄溜走,安澤遲遲沒有說出心裡話。他想表白,卻沒有勇氣,他是全班公認的小破孩,面對她這樣的校級女生又怎麼會被接收?漸漸地,他開始尋思曉瞳喜歡的玩意,愛好與遊戲,他甚至連李曉瞳上樓梯先邁左腳還是右腳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但他並不真正瞭解她,他只能在週末的遊戲裡以‘老六’的身份與她接觸,高安澤認為,即使那樣,也是值得的。
“嗯,不知道。不管我喜不喜歡她現在都已經沒關係了。我被拒絕了,她喜歡上了一個男生,而那個男生不是我。”高安澤垂頭喪氣,用手隨意抓起一塊石子,扔進了井蓋的縫眼裡。“我應該謝謝她的慷慨,陪我那麼長時間。”
“誰拒絕了!那麼沒眼光!”這時候,遠處的燈火下,一搓白花花的亂髮隨風亂飄。
蒙德看著高安澤,高安澤在看蘇珊,眼睛裡彷彿像是冬天的白霧,就要凝結成珠。那個眼神是悲傷的,好似有情人的優柔寡斷。
“吶,答應我一件事情。”蘇珊撐著膝蓋,彎著腰站著。“去找到真正喜歡的女孩,為了不留遺憾,未來的路還長著呢。如果走不下去,支撐不了,近乎崩潰,令人厭惡以至於發狂,就來抱著我哭唄!不過我想我的小弟不會那麼容易跪下的。”
高安澤注意到了,那顆流星原來一直就在他身邊,或許就在還未趕到的路上,或許明天就會降臨。也許只是短暫的對視,那顆流星便會襲來。
“誰要當你小弟!”高安澤拍拍屁股上的泥土,猛地向上躍起。
“我拉你進的圈,先來後到,你自然就是我小弟羅!”
“那你有大哥嗎?”
蘇珊沒有說話,轉頭拉著高安澤走進酒店。
他此刻真的很風光,如果有一句話解釋就只能是‘超酷狂炫屌炸天’。他雙手插進褲兜,衣服拉鍊有些松塔地半開,脖頸的長鏈雕刻著十字架靜悄悄地躺在胸膛。這時候,他好似想要用盡力氣去綻放的小鳥,努力衝破枷鎖的封印,飛向天空。
“您好,以‘高安澤’名義定製的私人餐桌在頂層,請這邊走。您預約的是‘鉑金套房’,我們二十四小時竭誠為您服務。”進門,衣冠楚楚的侍者走來。
“請吧,高安澤先生。”蘇珊調皮地走在前面,彷如小惡魔。
雖然不知道那所謂的‘鉑金套房’是什麼,但他現在已經很風光了。他終於不是別人眼裡的棒槌,也不是廢柴,他感覺到了靈魂的洗禮,他仿若置身於舞臺中央,聚光燈的強光照的他不敢睜開眼。
頂層是個旋轉餐吧,四周用玻璃打造可以很好欣賞到夜景。成排的琉璃燈與湖水相互映襯,回波反射,水光瀲灩。星空中繁星如豆,清淡的閒雲在月色的渲染下猶如天女的絲絹,他從沒有見過如此好看的星辰,仿若置身夢境。
“這是我們的主打菜。主食裡面的蔥油烤餅,這是我們店面的主打。”侍者翻著選單介紹說。
“不就是燒餅嗎!”高安澤無心吐槽說。“街頭一塊五的‘土掉渣’也很好吃的,經濟實惠。”
“先生,我想您可能理解錯了,這是選自荷蘭的橄欖油與澳大利亞南部的艾爾半島優質小麥,口感也可以保證,好評與回頭率都很高,售價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一盤兩百,七張。因為酒店外包,廚師是才從德國總部臨時調回來加班的,所以平時並不供應。”
“沒錯,不就是燒餅嗎!”蘇珊在檀木靠椅上說道。“來兩盤。”
侍者好似看見了生源,翻起選單如數教自家小孩。教授也好似來者不拒,全部都要點一盤。他那個表現,彷彿就像是簽署了上千億的大單子一樣高興。
“這裡,海鮮是我們酒店的一大特色。您可以考慮這支澳洲龍蝦,體長兩分米,顧客的好評率很高,肉質鮮嫩。”侍者翻著選單說道。
“那個,澳洲龍蝦我不喜歡。”高安澤違揹著內心說出。
澳洲龍蝦。高安澤對這個印象深刻,那個龍蝦不知道有多貴哦!一般都是論斤賣,身體上鋪的都是冰塊,很不話來。一次下來,少說也要個千把塊錢。他這生只看過,沒吃過。
他們班的王建偉是出了名的富二代,他媽是開皮革廠的。幾乎每個星期他都會在萬達消費個萬把,為女生買上千塊錢化妝品連眼皮都不眨,自然是男神級人物。有次,他追一位女生,在和平酒店擺下一桌宴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中間那盤澳洲龍蝦。可高安澤還沒搶到嘴,那盤龍蝦就被班裡幾個五大三粗的‘彪悍’分食殆盡,著實可惜。
“不喜歡嗎?我認為還好啊!那不喜歡這個就不要了,來鮑魚好了。安澤,鮑魚喜歡吧!”
‘鮑魚!天哪!你要帶我搶劫去,還是淘金去的!這麼奢侈!’高安澤心底想著。
“扇貝就好了,我喜歡粉條。”
“那怎麼行,太對不起你了!有三文魚嗎?”
“有的有的!在這在這。”侍者趕快翻動了選單。
“來一份。”
“小份大份。”
“大份!”教授眉頭都不眨地點到。
“飲品呢?”侍者貌似是還沒有賣過癮,主動介紹起來。這估計是他賣過的最大的單子。
“有紅酒嗎?我想與安澤喝一杯。”
“王朝!我們店裡的典藏版,自九五年開始釀造,只有一百瓶。”
“開兩瓶。”
“需要甜點嗎?”
“哈根達斯?”幾乎是脫口而出。
“有的,但那是為低消費層次顧客而設計的。我想這款才是您的最佳選擇。”
“BIMBOM?”教授讀出來音。
“恩,很好。就這個了。”蘇珊說。“很貴嗎?”
“對於您來說這些都只是小錢。”侍者說。
“可以下單了吧!”高安澤坐在沒人注意的地方,冷不丁說道。“已經點的夠多了。”
“那麼,總共三萬五千五,由於您是我們VIP顧客,可以享受八五折優惠,總共三萬。”侍者笑著說。
“這麼貴!你們黑店啊!”高安澤不禁失口。
“先生,光那兩瓶紅酒就已經八千了。”
“小錢小錢,只要你來我們學校,這些都不是問題!”教授很大方用手在空中畫了好幾個大圈,對著高安澤說道。
“請問是現金嗎?”
“信用卡。”
侍者笑著打出長長的單票,走出了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