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死而復生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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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空曠冷寂的黑域裡,男人的聲音彷彿從九幽裡透上來,帶著悠遠的回聲,讓聽到的人頭皮都會發炸!

陳鳳章猛然轉身,臉上雖然還是那一副輕佻的笑容,但笑容的細微之處卻已不那麼自然,他看到了身後說話的男人。

馮強!居然又是馮強!

馮強低垂著頭,但陳鳳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的雙眼從斜下方看過來,因為角度的原因,兩個眼珠用力向上翻著,幾乎看不到黑色的瞳仁,眼眶裡只有兩個蒼白的眼球。他的嘴角帶著那種詭異的笑,整個面部都在綠光裡泛著慘淡的光。

身上的寒意好像更加重了,陳鳳章清楚的記得,在片刻之前,自己親手燒掉了他和另外十一個人的屍體。

“太子殿下。”馮強再次說道,平直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波動,古怪的語調令人覺得好像他的舌頭都是僵硬的:“怎麼這麼急就要走了?我陪著你和公主這麼多年,難道你連這區區的一點時間都不肯多陪陪我嗎?”男人慢悠悠的走來,頭仍然低低的垂著,只有帶著詭笑的嘴角越咧越大。

“這裡好冷,好黑,太子殿下怎麼那麼狠心,就把我們留在了這裡?”馮強一邊說著,一邊僵硬的挪動著步伐,那泛著慘綠色的臉龐始終低低的埋在幽暗的陰影裡。

陳鳳章看著逐漸逼近的男人,繃緊的身體突然放鬆下來,他嘆了口氣,同時活動了一下臉上有些僵硬的肌肉,微笑著點頭道:“馮大叔,鳳章永遠記得你對我的好。”

他對著馮強深深的彎了彎腰,很是嚴肅的道:“很感謝你和各位兄弟這麼多年來一直默默的保護我和雲兒。你們安心的去吧,我會為你們報仇!”然後,他再也不看四周一眼,轉身便繼續向前走去。

“這就要走了?還有很多人為你死了呀!殿下連面都不願見上一見嗎?”

就在陳鳳章剛邁出一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馮強一連串刺耳的怪笑,聲音尖厲的就像是山谷中夜梟的啼哭。隨著他的話,一個又一個身影在淒涼的綠光裡出現,把陳鳳章圍在了中間。

“太子殿下,我是內衛常環。”

“殿下,我是內衛全利行。”

“我是鄒將軍的部下,耿忠。”

“太子,我是……”

每一個出現的人影都向著陳鳳章慢慢走來,他們不止在介紹自己,也在不停傾訴著心裡的不甘和怨念。當了多年的護衛和士兵,在亂世中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不平,如果換一個場合,換一群活人,也許陳鳳章很願意聽聽他們的心聲。

但現在,這些人影的話語裡就彷彿有著某種魔力,各種各樣令人心寒的聲音、語氣、情緒,像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泥潭,不露痕跡卻快速無比的侵蝕著陳鳳章的理智,同時也影響著他的心態。

陳鳳章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他的目光從每一個出現的人影上掃過,仔細的分辨著他們的形容和衣著,但身體卻像是被嚇呆了似的,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影不斷靠近,竟然做不出任何反應。

最先出現的馮強已經離陳鳳章的後背極近,他終於抬起了頭來,除了那雙沒有瞳仁的白色眼球外,他臉上所有的地方都是被大火燒過的焦黑,但唯獨兩片嘴唇卻比血還要鮮紅。

他笑著抬起同樣焦黑的手臂,用比之前行走時快出許多的速度,搭向了陳鳳章的肩膀。

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寒冷隨著他的手臂籠罩向少年的全身。

陳鳳章動了,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然回身,在身體扭轉的同時抽出了腰間的玉笛,當那支看上去脆弱無比的笛子點在馮強額頭的時候,陳鳳章帶著淡淡憐憫的臉龐才剛好轉到馮強的方向。

玉笛一點即收,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但馮強的動作和表情卻停在了那一個瞬間,在他的世界裡時間永遠不再流動。

少年右手握笛,腳步微動,身形在原地轉了一圈,手中的玉笛也在十二個人影上點了一遍,那些人影便都如同塑像一樣停在了原地。陳鳳章沒有再去多看一眼,而是輕輕的從兩個人影中間穿出,好像生怕驚動了他們一樣。

他向前走出兩步,轉過身來撣了撣衣衫,又是極為標準的對著那十二個人形成的圈子行了一禮,然後再次轉身,繼續向著銀色眼睛的方向走去。

“大家的名字我都記下了,必不會虧待各位的家人。”

慘碧色的光芒不見了,周圍又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連那十二個身影也失去了蹤跡,好像根本不曾出現過一樣。陳鳳章的聲音裡有著對承諾的嚴肅和鄭重,在寂靜的黑域中遠遠傳去。

銀色的眼睛驟然睜大,連續不停的閃了幾閃。陳鳳章剛剛感到那種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急速的來回掠過,就被黃豆般大小的密集暴雨兜頭撲滿了臉頰。

暴雨接天,烏雲蔽日,白色的閃電在厚重的雲層裡如巨蟒一般扭動穿梭,把耀眼的光芒一次又一次的投入人們的眼簾。

狂風在怒吼,呼呼的撕扯著脆弱的耳膜,但依然蓋不住戰馬的悲鳴和兵甲的碰撞。唐軍和蠻人糾纏在一起,每個人都在撕心裂肺的咆哮,冷冽的刀光比天上的閃電還要奪目。

震天的殺聲裡,濃稠的鮮血默默的淹過了人們的腳踝,為這片土地積攢著難得的養分。

陳鳳章發現自己重新穿上了黑袍,回到了第二環那個殺機四伏的重步方陣。

有戰友發現了他,奮力揮動手臂高呼著讓他跟上;也有陷入了險境的同袍神色驚慌的向他求救。但陳鳳章就只是靜靜的看著,複雜的目光中有感動也有唏噓,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厭惡和憤怒。

嗡!

一陣熟悉的聲音過後,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一個正在策馬狂奔的唐軍瞬間被箭矢帶飛出老遠,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鳳章!你在幹什麼?快想辦法救救他們!”沙啞的聲音穿過人群從不遠處傳來。

陳鳳章抬頭看去,老鐵黝黑的臉龐露出焦急而心痛的神色,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時隱時現。他順著老鐵的目光看去,卻發現剛剛被箭雨射中的那個唐軍士兵竟然變成了精英小隊裡那個年輕的隊員。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自己帶著精英小隊們衝陣的時候,親眼看到他被破甲箭射碎了半個胸膛,連同座下的戰馬一起死在了衝陣的途中。

已經死過的人,還能再死一次?

陳鳳章凝神向那個少年看去,卻驚悚的發現少年的臉龐竟然跟鄒雲洲那個小帳篷裡的年輕士兵一模一樣。

“鳳章!老子的雷霆小隊完了,老子也不活著了!”老雷雄壯的身軀從身邊馳過,瞬間就被黑色的鐵流吞沒,只留下那面破損的不成樣子的雷霆隊旗在風雨中飄搖。

陳鳳章揉了揉眼睛,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斷怒吼著這不是真的,但他卻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鳳章,老子不行了,沒辦法再跟你衝出去了,戰錘的弟兄們你要幫我照顧好!”

老鐵如同黑塔般高大的身形終於經不住洪流的衝擊,轟然倒在了不遠的地方,他手中的狼牙棒不甘的揮出了最後一圈血浪,然後把身邊的土地砸出一個深深的大坑。在他重甲的縫隙裡插著十餘件不同的兵器,但最致命的卻是透過厚厚的胸甲深深扎入胸腔的那一杆長槍。

白靜豐滿的身子伏在老鐵的肩頭,一向冷傲的眼睛裡第一次充滿了柔情,她的身上有數不清的傷口在不停的流血,血水染紅了兩人的甲衣,也染紅了那一柄呼嘯而來的鳳嘴鑿。

鳳嘴鑿帶著白靜淡淡的體香和微末的血氣,如同風車一樣在空中旋轉著飛來,在撞飛了砍向陳鳳章腦後的一柄彎刀的同時,也把白靜的鮮血甩在了少年的臉上。

三柄雪亮的彎刀同時從陳鳳章的兩側砍來,他還能清晰的感到有一杆長槍從背後陰險的接近,而他的正面是比暴雨還要密集的破甲重箭。

“夠了!”

少年的眉頭微微蹙起,他似是不願再去忍耐,帶著心中的怒意,像是喝退一隻不聽話的鬣狗一般,冷喝道:“停下!”

於是,風雨停了,雷雲停了,戰馬停了,周圍襲來的刀槍箭雨也停了。

一眼望不到頭的天地,無數的生靈,風雷的威勢,在這一刻就如同變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卷,雖然逼真卻毫無生趣,他們的存在彷彿只是為了襯托畫中的那個黑袍少年。

【作者題外話】:今天第一章,來得晚些,實在是昨天太晚睡了,昨天碼字碼的想吐……

呃,今天在加加油,應該下午和晚上還能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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