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死神的陰影（1 / 1）
棄城，這個剛剛才被周宇和唐棠嘲笑過根本不可能的選擇，此時已經無比清晰的從陳鳳章的嘴裡跳了出來。
唐棠吃驚的道：“有必要嗎？這裡可有著上千萬人口和……”
“我知道粟城的情況，”陳鳳章的手重重拍在了唐棠的肩頭，大聲的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卻一眨不眨的看著鄒雲洲道：“先做準備吧，但願是我想多了。”
鄒雲洲略一沉吟，隨即便從這個任務本身感到了如山的壓力，他鄭重的點了點頭，向三人一抱拳道：“我必定說服太守，做好萬全準備，這裡就拜託你們了。”
自從唐國建國以來，粟城就作為全國的儲糧基地而存在，每年柳、泉二州的十七個郡縣所出產的糧食都能佔到全國產糧的一半以上，而這些糧食都會先運到粟城，然後在分往全國。豐富的物資、便利的運輸、來往的商旅，讓粟城很早就成為了唐國溝通南北的一座重城，無論從人口還是發達程度都足可以排入前三。
現在要放棄這座古老而輝煌的城池，就算是鄒雲洲也未必能夠說服太守，但他已經是這裡官職最高的人，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適合的人選。
在鄒雲洲離去的時候，整個粟城已經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一隊隊持著火把的軍人在大街小巷中來回奔跑，熊熊燃燒的火光比天上的繁星還多，把雄偉而恢弘的巨城照的亮如白晝。急促的腳步聲、軍官的吼叫聲以及運送守城物資的車輛吱呀聲交雜在一起，不斷播灑著緊張的氣息。低沉但渾厚的巨大號角聲在整個城池的上空迴盪，與城牆上的火光和烽煙一同傳遞著敵襲的訊息。
在唐棠幾人的注視中，城外駐紮的三支大軍開始有了動靜。睡眼惺忪計程車兵們被號角聲驚醒，剛剛匆忙的出了軍帳，就被自己的隊長聲嘶力竭的催促著列隊，然後向著粟城北門的方向疾行。
他們拋棄了軍帳，拋棄了物資，除了兵器和馬匹之外，很多人甚至連甲衣都來不及穿戴，便被裹挾在人流中向前疾奔。從第一聲號角吹響到第一支人馬衝出軍營，前後也只不過用了短短几句話的工夫，這已經是極快的速度，顯示出了老兵們極高的軍事素養。
但是狼群在月夜中潛行的實在太好，當它們暴露時已經離這些沉睡中的軍隊太近。而失去了高階將領的指揮，足有十萬人的唐軍卻絲毫組織不起像樣的反擊，他們就如同散落在雜草間的塵土，被狼群帶起的颶風驅趕著不辨方向的亡命奔逃。
這是一場經典而成功的夜襲，除了早就與黑夜和曠野融為一體的野獸，人類絕對組織不起如此完美的偷襲。
“不行！這樣一定會被狼群衝散的，必須有人殿後！”周宇只看了一眼慌亂無章的軍隊便大聲叫道。雖然現在狼群還沒有追上來，但經驗豐富的周宇已經可以判斷出兩者相遇後的情況。
唐棠雙手撐在牆頭看著底下混亂的局面，面沉似水的道：“沒辦法，現在只能靠那些下級軍官了。對方這次偷襲的時機選的實在太好，包括你我在內，所有的高階將領都進城接受太守的宴請，誰會想到他們居然能控制冰霜巨狼在今天晚上展開夜襲？”
砰！
周宇粗大的拳頭狠狠砸在了城頭的牆磚上，堅實的牆磚被他砸出了幾道深深的裂縫。他雖然鬱悶、憤怒，但也明白今晚的局面根本怪不得任何人。
經過了這些天連日的苦戰，不光唐軍計程車兵已經精疲力竭，蠻人計程車氣也在大陣被破後降到了谷底，而且在被驅趕了上百里之後，即便是算無遺策的鄒雲洲也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能組織起這樣的夜襲。
“備馬，老子要出城！”周宇猛然轉身向著城牆的臺階走去，口中發出雷鳴般的咆哮。
“周宇！”唐棠急忙攔在周宇的身前，在對方巨大的身形對比下唐棠單薄的就像是房梁面前的牙籤，但這根牙籤此時卻釋放出強大的氣勢，以絲毫不弱於周宇的音量怒吼道：“你他娘冷靜點！你現在出去能幹什麼？十萬人馬，再加上狼群的驅趕，誰能聽得見你的聲音？誰能認得清你是誰？”
唐棠手指著城外的方向，跳著腳的大罵：“用你那豬一樣的腦子好好想想，你出去了準備怎麼幹？難道就為了讓亂軍踩成肉醬嗎？”
“那就在這裡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狼吃了？你看的下去，我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也得看！現在誰出去都是個死，誰也不能去！”
“別吵了，有人組織殿後了！”就在唐棠和周宇快要動手的時候，陳鳳章的一句話瞬間澆滅了兩人憤怒的火苗，下一刻，三個人已經擠在了最近的垛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用力向外張望。
經過了最初的慌亂和對魔獸本能的畏懼，軍隊中的一些軍官已經漸漸恢復了冷靜。他們畢竟是長久跟隨在鄒、唐、週三人身邊，經歷過戰火洗禮的老兵，就算與上級失去了聯絡，也能夠在這種並不複雜的形勢下做出正確的判斷。
跑在後面的唐軍開始成片成片的停步、轉身，在隊長的呼喝下列隊，再與旁邊的隊伍組成緊密的防禦陣型。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臉頰的肌肉因為緊咬的牙關而不停跳動。
身後，兄弟們的腳步聲在漸漸遠去，而他們，將會永遠的留在這裡，用胸膛和刀鋒去迎接魔獸們尖利的爪牙，為那些遠去的人們爭取一線微茫的生機。
近了，更近了……
除了還在劇烈向著粟城奔跑計程車兵之外，城上城下所有的人們都把目光聚焦在了即將接觸的陣線上。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人們屏息凝神，一言不發，無聲的在心底默數著雙方間的距離，很多人溼紅了眼眶，還有人轉過了面龐。
不同於戰馬衝鋒時巨大的聲勢，狼群的奔跑悄然無聲。
爪子上厚實的肉墊和長久以來形成的狩獵習慣，讓冰霜巨狼們即使到了獵物的眼前也不會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無聲的壓力如潮水一般湧來，在銀白的月光下，它們如同死神的陰影，優雅、靜謐，帶著恐怖而殘忍的氣息在黑色的曠野裡飛掠。
空氣中的腥臊味兒濃的幾乎凝固，直衝鼻腔的味道甚至讓排在最前的唐軍士兵們忍不住開始劇烈的反胃。
一雙雙綠色的眼睛越來越近，直到現在士兵們才發現這些冰霜巨狼的形貌遠比傳說中的還要猙獰，它們如同瓷釉般的牙尖泛著白光，長滿倒刺的舌頭吐出口外，粘稠的口水不斷滴下，隨著跑動間的顛簸甚至飛濺到了士兵們的臉上。
“盾！”
四周越來越靜，士兵們彷彿能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這一片令人恐懼的寂靜中，隊長們的吼聲清晰而高揚。
所有士兵都把盾牌深深的插入了地面，同時用肩膀緊緊抵靠上去，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衝擊。雪亮的槍尖和刀鋒隱藏在盾後，在受到衝擊的一瞬它們就會從盾牌的縫隙裡刺出去，給對方造成致命的傷害。
隊長們緊張的吞嚥著口水，把握好刺出的時機是一個關鍵，要在它們躍起撞擊的瞬間下達命令，太早刺出便會力道不足，太晚刺出就會被對方衝破陣型。
這是隊長們第一次面對狼群而不是騎兵，敵人能力的變化需要他們做出相應的改變，但問題是，誰都無法保證他們的應對是正確的，而他們絕沒有改正錯誤的機會。
“殺！”
隊長們的聲音非常充沛，不僅是在場計程車兵，就連身後城中的人們也聽到了這個命令。無數的刀槍在同一時刻從盾牌後用力的刺出，原本像是龜殼一樣的盾陣，在剎那間變成了殺意森然的槍林。
“好！”
周宇興奮的喝聲在城頭響起。
以他的經驗判斷，殿後部隊刺殺的時機選擇的非常精準，他們的陣型也保持的無懈可擊。冰霜巨狼們會有至少上百條被串成肉串掛在上面，而後面的衝擊也不會對盾陣造成太大的破壞。
但是，他忽略了極遠處那聲異樣的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