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決斷（1 / 1）
這話一出，門洞中便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魯小胖幾次張開了嘴，卻最終還是一言不發的閉上。白狐們默默想著那個少年往日裡的一舉一動，誰都說不清此時的心裡究竟是什麼滋味，之前還想著要求得他的原諒，繼續跟隨他征戰，但現在看看自己的表現，自己真的能跟上那個人的步伐嗎？
姜城閉著眼睛呆了一會兒，然後才緩緩的說道：“你們不知道，以前你們在前面拼殺的時候，我總是留在後面保護他，到了現在我才知道，其實是他一直在保護著我們。”
“我是咱們這裡面看他指揮最多的人，那時候我總覺得他說的那些策略戰術沒什麼用，但這一次終於輪到咱們自己作戰了，”姜城苦笑著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戰場，無奈的道：“結果就是像死狗一樣一遍又一遍的被淘汰。”
“也許我們本就不配被稱為精英，只不過因為有了鳳章和隊長，我們才表現得像是一支精英。“
“哦？是嗎？我親手組建的白狐，親自挑選的人手，居然在這種時候自認是一群死狗？“
清脆的馬蹄聲在深邃的門洞裡迴響，少女冰冷的聲音就像是一根尖刺，狠狠捅在了少年們的屁股上。
虛弱的少年們再也坐不住了，他們用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敏捷動作從地上一躍而起，迅速的排成一列，低垂著頭不敢跟那條紅色的身影對視。
“隊長！“
“隊長，我們……“
“隊長，對不起！“
少年們雜亂而缺乏底氣的聲音讓李云溪的眉梢挑的更高了，她策動戰馬，彷彿一隻火紅的妖魅般穿過了城門裡重重的黑影，帶著有些夢幻般的色彩出現在少年們的面前。
而她身上凜冽的氣質，讓白狐們的頭顱垂的更低了。
“不錯，你們還叫我隊長，這一點讓我有些欣慰。“李云溪冷淡的說著。今晚的少女讓每一個自認為熟悉她的人都感到了陌生，也許除了那個此刻正身處曠野中的少年之外，連李云溪自己都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一面。
“但是，你們給我帶來的失望更大！“
這句話，讓少年們心頭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凍結。
“鳳章哥哥跟我說過，讓我多給你們一些時間，他說你們一定可以成為名副其實的精英。而我，從選擇你們的時候開始，就從不懷疑這一點。“
李云溪冷冷的掃視著每一個少年，繼續道：“所以我等你們修行武技，等你們打磨眼光，等你們豐富經驗，這些我都可以等。“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以從來不曾有過的嚴厲語氣質問道：“但在經過了這些天的戰鬥之後，在這種危急的時刻，你們難道還要我站在這裡，等你們恢復自信和勇氣嗎？”
從出現開始，李云溪就沒有說過半句安撫的話。
她的言語異常刻薄，她的口吻異常冷漠，她毫不掩飾心中的失望，也絕不施捨半點的同情，在這一刻，她是強硬的公主，也是冷酷的隊長。
但其實，她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白狐們都很吃這一套。
“姜城，小隊由你來指揮，想一想鳳章哥哥在的話，他會怎麼做！”少女說完了這句話，就直接衝出了門洞，衝入了城門外人與狼的海洋。
紅色的白狐旗又一次出現在了最需要它的地方。
李云溪在前，姜城殿後，整支小隊彷彿一下子迴歸了靈魂，變得越來越靈動，越來越像那頭狡猾而兇狠的白狐。
冰霜巨狼們攻勢的猛烈和持久，就連李云溪都感到意外。自從她帶領著白狐出現在城門，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的概念在這個夜晚變得異常模糊，對有的人來說，如同白駒過隙，而對另一些人來說，卻又顯得無比緩慢。
殺戮，休息，再殺戮，再休息……堅守在城門處的人們好像陷入了一個恐怖的迴圈，漫無目的而又無休無止。從他們的角度向外看去，從身前到遠處，到處都是黑壓壓的狼群，連荒原上的清風都吹不進來，更不要說看到曠野深處那些大軍的情況。
到了後來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還有什麼值得期盼，也許那些倒在身邊的屍體已經給他們指出了一條唯一的道路——血戰，然後死亡。
“云溪！快進城！周宇去替你了！”
唐棠的吶喊打斷了李云溪酣暢淋漓的戰意，少女抬頭看去，便見到他趴在正對著城門的那片牆頭上，對著自己焦急的大吼。
“怎麼了？”李云溪暫時脫離戰場，把手攏在嘴邊揚聲道。
“你看看前面，再前面，最前面！“唐棠氣急敗壞的盡力伸長胳膊，向遠處的荒野裡指著，好像他的胳膊伸的越長城下的少女就能夠看的越遠似的。
李云溪愣了愣，好像突然聽懂了唐棠話中的意思，她飛快的從馬背上站起，雙足牢牢的踩在了戰馬寬闊的背脊上，踮起腳尖往遠處看去。
映入少女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一般的狼海。
如果說之前的狼群是一朵朵浪花，不斷衝擊著城牆。那麼在最遠處少女目光的盡頭，數不清的冰霜巨狼匯聚成了滔天的巨潮，它們甚至踩在同伴的背上向前躍進，以極其浩大的聲勢向這邊衝來，似是要一舉把整個城池直接淹沒。
只看了一眼，李云溪便知道這恐怕是冰霜巨狼們最後的力量，但這股力量自己等人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的。
“云溪，快回去幫唐小子！城門這裡交給我了！”周宇高大的身影從城門處策馬而出，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幾十個軍官組成的隊伍。
看著周宇向自己飛速奔來，李云溪遙指著遠處瘋狂的狼海，嘶聲喊道：“你能擋得住它們？“
“放心吧，交給我了！“周宇大聲道。
“放心個屁！“李云溪大急，把從小便被教導的禮儀和風範一股腦兒拋在了腦後，像一個粗俗的兵痞一樣怒吼道：”這樣的狼群，誰在這裡都沒用，城門太寬，如果它們繞過我們直接往城裡衝，我們根本不可能照顧的過來，城裡就是百姓，你要拿成千上萬的人命開玩笑嗎？“
“那你說怎麼辦？！“周宇也怒吼道：”我不行，難道你行？我帶人儘量堵住城門，不放一頭巨狼進去！但你絕對不能留下，你要是在這裡出了事，我們怎麼向鳳章交待？怎麼向陛……哼！“周宇看了看四周的人群，終於理智的把後面半句忍了下來。
李云溪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狼群，只是幾句話的功夫它們就已經又近了很多，以她的目力甚至能夠看到巨狼嘴巴里滴滴答答的口涎。
“關城門！“少女咬了咬牙，向著周宇狠狠的說道。
“關門？可是鳳章還在外面！“
“這是唯一一個穩妥的辦法了，城裡現在還沒有做好疏散準備，狼群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放進城裡，普通的百姓根本沒辦法抵抗它們的瘟疫！“李云溪說話的時候感到自己的鼻子一陣陣發酸，她強忍著眼眶裡不斷打著轉兒的淚珠，顫抖著聲音喃喃道：”鳳章哥哥，他一定會沒事的！“
“云溪，我們再想想……“
“沒時間了，按我說的做！“李云溪轉過頭去，不讓任何人看到她臉上脆弱的表情，大聲道：”我殿後，你帶著守軍先往城裡撤！然後關閉城門！“
周宇大急道：“那怎麼行，你帶著他們撤，我留下來殿後！”
李云溪悽然一笑道：“周大哥，你認為我現在會撤嗎？鳳章哥哥就在外面，我要在這裡等他！你再不走，想讓這些人留下來送死嗎？”
周宇看了看李云溪，又看了看已經疲態盡顯的守軍士兵，他知道李云溪做的決定是對的，面對冰霜巨狼最後的那一波攻勢，僅憑現在的人手是無論如何不可能保得住城門，只有關閉城門才有可能守住。
但是重逾千斤的城門一旦關閉，不驅散門前的狼群就再也不會輕易開啟，到時候陳鳳章和外面的數萬軍隊就等於被永遠關在了城外，要獨自面對數不勝數的冰霜巨狼，這無異於斷絕了他們的生機。
周宇自忖若是換了自己，即便明知正確，也很難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實在無法想象李云溪下達命令時心裡該是怎樣的痛苦。
他敬佩的看了李云溪一眼，策馬與她並肩站在一處，紅著眼睛向身後的副官大吼道：“你，帶著他們回城！老子跟精英小隊的弟兄們留下殿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