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金色光點(1 / 1)
陳鳳章清楚自己的狀態,雖然表面上看去要比狼王好上一些,但其實在很多看不見的地方,連日以來戰鬥留下的傷口正在重新綻裂。劇烈的消耗讓他再也沒有多餘的靈力去壓制身體中的隱傷,血液和靈力不受控制的四處奔湧,體內似乎要沸騰一般的感覺讓陳鳳章不得不擔心自己的身體會不會隨時崩潰。
施展妖術要靠龐大的妖力和精神力,施展武技和增長修為則要靠體內的靈力,遺憾的是,無論是妖力還是靈力,此刻都已經消耗殆盡。
所以,他一動也不敢動,哪怕最輕微的動作都有可能破壞目前身體勉強維持的平衡。令他有些好笑的是,那頭狼王竟然被自己嚇的失去了判斷,同樣一動不動的注視著自己。
陳鳳章的目光似乎非常冰冷,殺意瀰漫的盯著狼王,但其實他的意識裡已經根本沒有了狼王的存在。他全部的精力都被用來感受體內的傷勢,絲絲縷縷的精神力附著在所剩無幾的靈力上面,慢慢向著體內的每一處角落遊走,在感知中漸漸形成一種虛幻的感覺,把骨骼、經脈和臟腑的情況傳遞回來。
左腿骨有七八處斷裂,右腿上的骨骼已經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左臂上一處巨大的撕裂傷最為顯眼,透過傷口能夠看到冒血的青紫色血管和粉碎的臂骨,胸口處有數道巨大的抓痕正不斷滲著鮮血,在那下面是五條折斷的肋骨,其中的兩根已經錯位扎入了一些器官……
直到現在竟然還沒有昏倒或者死去,陳鳳章自己都感到驚訝。
在以往受傷的時候,他的血脈都會以比常人快出十幾倍的速度流動,充盈的氣血和極速律動的器官讓整個身體都處於一種遠超常人的自我恢復狀態,全身的靈力在這種狀態下源源不斷的從外界被吸收進來,瘋狂的修補那些傷痕,讓少年可以在一兩個時辰之內達到別人修養數月才能恢復的狀態。
但這一次,陳鳳章的身體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從裡到外從上到下處處是傷,衰敗的血氣和乾涸的靈力已經完全無法像以往那樣發揮作用,極度虛弱的身體甚至連狼王身上自帶的瘟疫都快要防禦不住,那些微小的病毒似乎正在少年的身體裡整裝待發,不斷試探著他的防護強度。
要死了嗎?
陳鳳章在心裡微微的嘆息,雖然有些不甘,雖然有很多事情還是放不下,但如果在此時死去,對於長久以來拼命修煉的他來說,倒是一種解脫。
父母的去向他可以不用再追尋。
自己的身世他也不想再去關心,既然已經失去了之前的記憶,何必還要去自尋煩惱?
雲兒……陳鳳章的心臟用力一抽,唯有這個女孩兒是他最最無法拋棄的。
自己一直以來沒日沒夜的刻苦修煉,在李云溪的眼裡自然是為了去找尋身世,但只有陳鳳章清楚,少女身上的詛咒就像是一條看不見的鞭子,不停抽打著他的內心,每一次看到她甜美的笑容,都會提醒他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
如果自己死在這裡,那個女孩子會怎樣?還有人為她血飼嗎?她可以面對滿頭的白髮嗎?
她……會死嗎?
少年的心靜不下來了,記憶中千絲萬縷的情愫在無端的蔓延,像一層時而溫暖時而寒冷的濃霧,包裹住他的精神。就在少年恍恍惚惚的時候,一點微弱的、難以察覺的金色光點從他心臟的血液中無聲無息的誕生出來。
第一個金色光點的誕生就好像開啟了某個神秘的開關一般,在幾條主要血管與心臟連線的地方,更多的光點彷彿春夏之交時滿城的風絮,不知不覺但異常快速的出現在心臟泵出的血液裡。
淡金色的光點密密麻麻,隨著血液流淌到身體的每一條血管,在它們流經的地方,一條條血管就像是受到了傳染一樣,自行衍生出越來越多的光點,然後把它們傳輸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鮮紅的血液被漸漸對映出淡金色的光彩,在流過那些斷裂的骨骼和破碎的內臟時,金色光點們迅速從血液裡逸出,爭先恐後的附著在傷口之中,飛快的把那些深深的縫隙填補完整,隨後那些骨骼和血肉就在金色的光點中極速生長,麻癢刺痛的感覺從身體各處傳來,把陳鳳章恍惚的意識又拉了回來。
少年回過神來,驚訝的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雙腳離地,似乎毫無重量一樣懸浮在空中,但身體卻還保持著之前在地面時的姿勢。他升起了足有十丈的距離,在半空中俯視著顯得有些渺小的狼王,從狼王驚愕的目光中少年看到了一副“辛虧我沒有輕舉妄動”的表情。
每一處傷口都在向陳鳳章不停傳遞著修復的訊號,他能清楚的聽到新生骨骼填補縫隙傳來的嚓嚓聲,以及內臟與血脈重新充盈的鼓盪聲。直到此時,陳鳳章才發現了那些自行修復著身體的金色光點。
它們與血飼時出現在血脈中的暗金色光點完全不同,雖然只是淡淡的金色,但卻極為刺目耀眼。少年雖然並不瞭解它們,但卻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這些光點中充斥著暴烈瘋狂的力量,只是因為在自己體內才並沒有爆發出來,若是用含有這種光點的血液為李云溪血飼,恐怕只要一次就會讓少女爆體而亡。
陳鳳章嘗試著把精神力一點點靠近傷口中的那些光點,但卻在精神力剛剛碰到光點的一刻便被一股巨力彈了回去。陳鳳章腦子裡嗡鳴一片,如同被巨錘狠狠掄了一下,光點反彈的力道大的超乎了他的想象,使他再也不敢繼續試探,只能把意識散佈在光點周圍,鬱悶的做一個旁觀者,眼睜睜看著它們對自己的身體進行粗暴的修復。
隨著金色光點的深入,原本填充在傷口處的殘存靈力被光點毫不留情的驅趕出來,驅趕的過程就像是用一座磨盤把那些靈力狠狠的磨擠出去,這無疑又給陳鳳章帶來了說不出的難受感覺。但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那些光點在遇到自己精神力的時候只是彈出去,但遇到靈力的時候卻表現出一種極為嫌棄的感覺,把靈力驅逐還不算,還要試圖把它們驅趕出陳鳳章的體外,似乎不屑於與靈力共存似的。
於是那些靈力便被驅趕到體表,然後硬生生把傷口再次壓破,隨著噴濺的血液流出了陳鳳章的身體。
陳鳳章已經完全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那些光點在把靈力擠壓出去之後,更是開始向著陳鳳章的意識蔓延,似乎在與陳鳳章的精神力做著爭鬥,要把少年的意識也徹底掌控。
陳鳳章大駭之下馬上調動所有的精神力進行抵抗,多年對妖術的修煉使他的精神力和意識都異常的堅韌,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在一步步喪失著對意識的掌控,整個人再次陷入了恍惚之中。
草地上的狼王在陳鳳章離地而起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一絲恐懼,在它的經驗中人類只有突破了武者的境界,徹底邁入修者境的時候才可以肉身凌空。雖然以它四級魔獸中期的實力就算面對剛剛成為修者的人類也有很大的優勢,但眼前這個少年卻絕對跟一般人類不同。
面對著進入了修者境的少年,狼王心裡真的沒有把握。
就在它慎重的考慮是否要離開的時候,那個人類少年的傷口裡開始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狼王的目光從驚愕逐漸變得貪婪,它伸長了脖子仰頭深深的呼吸,古老、強大、暴虐、深奧……那些金光中的氣息對於狼王來說就好像是混合了補藥和毒藥的矛盾體,令它既是嚮往又是畏懼。
狼王不可抑制的想要吞噬金光,它能感受到那些光點會令自己變得異常強大,但它同時又從那裡面感受到了極度的危險。
它徘徊著,猶豫著,不安而悸動的刨著地面,鼻息粗重,口涎四濺,僅剩的兩隻眼睛卻一動不動的盯著半空中的少年,那裡面的貪婪越來越剋制不住的流溢位來。
就在陳鳳章的意識被金色光點包圍,越來越恍惚昏沉的時候,從他體內逸散出來的金光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在整個幽黑的曠野中如同一枚剛剛升起的小太陽一般,驅散了漫天的黑暗,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