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倦鳥歸林(1 / 1)
林霏開口道:“這裡說不定還有什麼虎豹之類的猛獸,我們快些走,說不定還能追上那馮二爺。”
“不可。”
傅春竹阻止道,“再往前,恐怕有比虎豹更兇險的東西在等著。”
“你怎麼知道?”
“之前一路走來,我見到處都是野鹿野兔的屍骸,但走到這裡,卻異常地乾淨……那些野兔,寧願落入虎豹口中,也不敢往前走,肯定是這裡有什麼比虎豹更可怕的東西。”
霧氣依舊濃得像塊白布,但依稀能聽見前方傳來的呼喝聲。
疤臉道:“那怎麼辦?難道要我們折返回去?”
前不能進,後不能退。
傅春竹也一時想不出什麼主意,索性閉上了眼。
思索了片刻,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側耳諦聽。
果然,聽到了細微的流水聲,穿過了霧氣而來。
“之前在山上,我看到這山谷中有條小河,走向大致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我們找到那條河,沿著河走,多少能穩妥一些,至少不至於迷了方向。”
林霏點頭默許。
幾個人循著水聲,在濃霧中摸索,果然找到了那條河。
而就在那條河邊,有幾個人的腳印,其中一雙腳印,看上去是穿的草鞋。
疤臉道:“看來,馮老頭也是沿著這河走的!”
……
水流淙淙,但幾人的心情,卻無法輕快。
未走多久,周圍的霧氣,倏忽間淡了下去。
隨後,便像是被什麼抽走了一般,竟一絲一毫也不見了。
眼前頓時清晰開來。
草深如墨,兩側的山色青朗,遠處的嶺尖,一點白雪如愁。
傅春竹抬頭一看日象,竟然只與入谷前略微偏移了幾分,看來這霧起如狂濤,退去也似疾風。
沒了濃霧遮擋,原先的人,又三三兩兩地彙集起來。
傅春竹再點一番,竟只聚齊了數十人。
而其餘那些人,可能永遠都聚不齊了。
想到這裡,傅春竹不知那怪人此刻如何。
“哈哈,鬼老三,之前裝木頭人,現在怎麼又想起裝泥人了!”疤臉對著一個渾身淤泥的人,哈哈大笑道。
那個泥人找到了河邊,二話沒說就跳進了河裡,用力抹了把臉,眾人這才看清面目。
“咳,別說了!剛才一路上,到處都是泥沼子,大霧看不清,趕得急了,一不留神就陷了進去。”
“還好,我鬼老三本就是練輕功身法的,也是好一番才脫了出來。其餘人可就沒這麼好脫身了。”
“一個個都在同門師兄弟的眼前沒了氣。我勸你們幾個,可別去觸那些人的黴頭!”
傅春竹想起之前聽到的呼喝聲,原來,是那些人在將陷入泥沼的同門拉出來。
而那些小獸不敢來這裡,應該就是怕這些吞人的沼澤。
眾人往前,終於追上了那個馮老頭。
他被兩個人反縛住手,正苦聲求著饒。
“你跑這麼快作甚!”其中一人厲聲問他道。
馮老頭哀叫道:“兩位好漢,這是什麼話?我一個老頭子,怎麼能與你們這些俠客比腿腳!不是因為你們二位一直追著我趕,我才不得不走快些的嗎?”
他這話一出,眾人立刻面面相覷起來。
那兩人也面露驚色道:“你這老頭在胡說些什麼!”
那馮老頭突然面孔一轉,看著眾人道:“千真萬確啊!各位好漢,我一個老頭,腿指令碼來就跟沙子揉的一樣,走幾步就要散了,哪裡敢走這麼快?不過是因為這兩位一直在後面催我,我才不得不趕點緊。”
有人聽了,冷冷道:“兩位,你們這麼急著去找那龍?難道就連根龍毛,都不許我們這些人看麼!”
那兩人齊聲道:“各位,你們別聽這個老頭胡說……”
他們的話音剛落,一道寒芒閃過,兩人的咽喉處,都現出一道血痕。
隨後血如酒潑,濺了馮老頭一身。
兩人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傅春竹看去,一個劍客正將帶血的劍,插入鞘中。
看那劍客的模樣,不像是中原人士。
“青狼,你這是做什麼!”
叫青狼的劍士,目光中露出一道寒意:“我的兩個兄弟,被他們害死了。”
“但是……”有人話說到一半,便又吞了下去。
“算了,現在人已死了,再追究也沒什麼用處。”
其實傅春竹知道,對眾人來說,少一個狠角色,便少了一個奪龍的人。
青狼這一劍,又為他們去掉了兩個威脅。
有人說道:“不管這馮老頭心裡有沒有鬼,眼下都得多加留心他!”
馮老頭掙脫開了手後,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抱怨道:“早就與各位說了,這北霽嶺兇險,怎麼現在又怪起我來了?”
……
眾人出了山谷,又向嶺上走去。
一路無言,再沒了剛進山時的熱鬧。
突然,馮老頭停下道:“各位好漢,住腳吧!”
“馮老頭,你又想要什麼花樣?”
“各位好漢,看日象,天不早了,我們就在此處歇息吧!這一帶也空曠,適合落腳。”
眾人抬頭,才知覺到,半輪太陽已經隱到了山後,天上霞光綺麗,映得滿山生彩。
倦鳥歸林,發出陣陣啼鳴。
而他們所處的地方,也的確比較開闊,不像其餘地方那樣,都是齊腰深的野草,行路時都會被颳得生疼,更別說落腳了。
“馬上天就黑了,夜不行路,這嶺子裡有什麼野獸,各位也見過了。我去撿些柴火,來給各位生火。”
“不用你去,我們來。”
馮老頭只好留在眾人中間。
很快,就有人抱來了柴火,肩上還扛著幾頭鹿子。
一股白煙,在山間嫋嫋騰起,鹿子肉的香味,也隨之四散開來。
有人撕下一塊肉來,遞給傅春竹:“大理寺的,馮矜沒給你賞過這種好肉吃吧!”
周圍人聽了,都哈哈笑起來。
傅春竹也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但還是接了過來。
這烤肉聞著,真是香味撲鼻,他也著實餓了,於是狠狠咬了一口。
卻發現,這沒加任何佐料的鹿子肉,有著一股說不出的生臊味,從舌尖一下子貫穿了五臟六腑。
他瞥了一眼其餘人,都扯著肉吃得不亦樂乎,就連林霏也吃得津津有味。
他藉口去接水喝,實則沒走幾步,就將肉偷偷吐了出來。
傅春竹不想被人看穿,還是提著水壺,去溪邊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