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軒轅劍(1 / 1)
石橋入口,兇市門戶轟然開啟,白中帶赤的人影飛竄了進來。
與此同時,他伸手在腰間一抹,將一件物事,狠狠擲向了聚將鍾。
龍牙雙眸一凝,來人是,任子期!
而他擲出的是,犬神刀!
若是任子期自己去攔截刀光,或者隨便丟點什麼東西擋一下,龍牙還真未必理會。
可被迫擋刀光的是自家三弟,就十分棘手了。
龍牙顧不得反噬,慌忙雙手握刀,猛然右折——險而又險的一刀,擦著犬神刀劃過。
鏘然斬在石橋上,驚起長達數丈的水浪。
犬神嗷嗷慘叫,水花飛散落下。
任子期颯然抽飛聚將鍾,輕喝:“走!”
聚將鍾二話不說,卷著孫雁翎就跑。
孫雁翎被困在鍾裡,掙扎著望向任子期。
他面色微寒,舉手投足間,盡是殺氣。
明明是跟長煊一模一樣的臉,可這氣質真的不太像,且差異越來越大。
不愧是上古兇刀鴻鳴刀,任子期一到,兇市萬鍾齊鳴,無定河驟然翻滾,捲起滔天巨浪。
祭壇周圍的鼓手嚎叫著逃竄,一面面鼓,憑空炸裂,整個秘境都陷入了兵荒馬亂之中。
龍牙撈回犬神,微笑望向任子期:“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犬神好容易脫離鉗制,立即嗷嗽叫喚:“大哥揍他!揍他!替我報仇啊!”
龍牙微笑著摩挲刀身,不容置喙地吐出倆字:“閉嘴。”
犬神立馬安靜了,一聲都不敢再吭。
任子期落地,第一時間就祭出了赤紅雲雀虛影,鴻鳴雌刀鏘然出鞘,斬向龍牙。
龍牙不慌不忙,側身避過,笑道:“上古兇刀果然了得。可你知道兇邪之物最怕什麼嗎?自古,邪不壓正!”
話音落下,龍牙背後虛影刷得切換,大夏九鼎齊齊隱去,一道人影漸漸清晰。
面目稜稜,剛氣烈烈,器宇軒昂,應是位尊者。
衣飾卻非常樸素,正是北宋名臣包拯!
石橋橫亙長河,河岸殺氣震盪。
龍牙與任子期,一個手持犬神刀,一個手持鴻鳴雌刀,刀與刀摩擦出大片火花,包拯虛影與赤紅雲雀虛影,轟然對撞!
就在這時,任子期瞳孔狠狠一縮。
本來只是文臣模樣的包拯,突地怒目圓睜,戟指著任子期大喝:“清心為治本,直道是身謀!”
明明只是三人高的虛影,此刻卻讓人覺得是天神下凡,開口便是黃鐘大呂,令人心生敬畏。
食中二指,點中赤紅雲雀,虛影劇烈搖晃,發出一聲淒厲長嘯。
清明正氣撼動道心,任子期有一瞬的恍惚。
兩軍對壘,稍一分神,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更何況與他對陣的,乃是三邪刀之首龍牙!
龍牙趁機撤退,雙手握住犬神,身形急速旋轉,帶動漫天沙塵飛揚。
等任子期終於回神時,蓄滿勢的一刀,已兜頭劈來!
若只是龍牙這一刀,任子期頂多重傷。
但偏偏此時,軒轅劍到了。
一縷金線無聲無息,隱匿進漫天刀影裡,與犬神刀先後斫中任子期。
漫天刀影散盡。
鴻鳴雌刀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任子期“噔噔”倒退兩步。
自右肩到左腰,被那一縷金光劃開,衣衫破碎,露出猙獰傷口。
白骨森森,有洶湧玄力,爭先恐後溢位傷口,任子期自知不敵,強撐著提刀逃走。
……
聚將鍾帶著孫雁翎一路逃竄,直到進了居民坊裡,才停下來。
孫雁翎似有所覺,甫一落地就擲出了百兵譜。
百兵譜望風邊長,循著任子期的氣息急速飛行,邊飛邊放出了乳白光暈。
任子期飛一段跑一段,踉踉蹌蹌,眼前發黑,看到的全是星星點點的飛蛾。
他以刀拄地,兩耳嗡嗡作響,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他的身形在慢慢消散,逐漸現出鴻鳴刀的模樣。
當最後一絲人樣兒,隨著玄力散去後,他終於支撐不住,“噹啷”砸在了地上。
長河之水滔滔,沖刷著沿岸。
有水滴落在身上,冰冰涼,帶著些許死氣。
任子期勉力睜開眼,以刀的形態仰望天幕,打量四周。
河邊的石頭真大啊,比他都粗。
他自嘲地笑笑,徹底陷入了黑暗。
百兵譜終於到了,乳白光暈收起雌雄二刀,一刻不停折身回去。
……
兇市入口。
龍牙摩挲著犬神刀,望著破損的十二金人,若有所思。
金光一閃,軒轅落地化人,皺眉質問:“為何不乘勝追擊?”
龍牙甚是恭敬地施禮問好,才有理有據地解釋:“以三打一,勝之不武。況且,窮寇莫追。”
軒轅深深望他一眼,透過這副恭謹皮囊,探尋著真實想法。
當代兵主淡淡戳破龍牙的遮掩:“這裡是兇市,你跟入侵者講道義?”
龍牙一滯,卻半點羞慚也無,只是脾氣甚好地笑了笑。
軒轅狠狠拂袖,轉身離去,邊走邊大喝:“暫停兵祭,全力搜尋入侵者!如遇抵抗。”
他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殺氣騰騰的語句,“殺無赦!”
……
兇市以伏羲八卦的模樣,設計坊市,外圍一圈乾、坤、震等區域是民居,中心太極方位,一半是宮殿,一半是市集。
不同於人間世的土木建築,兇市的建築,多由銅鐵磚石構造,到處都泛著冷冷的色澤。
兇市入口在坎位。
孫雁翎沒頭沒腦一通亂跑,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只聽得巷子外面,四下都是搜人的喊聲。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一人一鐘面面相覷。
良久,聚將鍾敗下陣來:“孫娘子,你不是做過功課,知道地形的麼?”
他指了指孫雁翎的腰包,提醒,“任子期前輩受傷了,咱們得先去集市淘點東西,然後去離火坊找人修理。”
孫雁翎冷冷眯眼。
聚將鍾想起一些不可言說的往事,福至心靈:“你,又迷路啦?”
很遺憾,他猜對了。
根據任子期大爺的經驗,到了一個新地方,就要先自己看地圖,萬萬不能讓個路痴帶路。
任子期有時候都懷疑,當年孫雁翎遲遲找不到自己,是不是一路走岔,一走走成了南轅北轍。
聚將鍾悵然嘆氣,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軒轅麾下的力牧衛,往來穿梭,吆喝著在各家各戶搜尋,眼看就要搜到此巷了,兩人不得不順著一戶人家的外牆爬了進去。
也是他倆倒黴,這戶人家後院,有個巨大的洗劍池,壘了假山,連通著河道,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正坐在池邊磨劍。
少女一身淡青窄袖糯裙,頭梳雙丫髻,顯然還未出閣。
看見生人翻牆,她不由掩住唇,低低驚呼了聲。
“嗯?靈寶,怎麼了?”正享受弟子服侍的古劍,不由出聲問。
“師,師父,咱家進賊啦!”靈寶瞪圓了眼睛,很是難以置信,氣鼓鼓地威脅孫雁翎,“我師父可是棠溪劍!”
然而,這少女大約是在兇市呆久了,有些不諳世事的天真,這威脅跟嬌嗔也沒差多少。
孫雁翎與聚將鐘面面相覷,都有些凌亂。
誰能想到,威名赫赫的靈寶劍,居然是這麼個小少女?
棠溪劍保持著劍身,打量了他倆幾眼,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你倆是誰了!入侵者!”
好死不死的,前廳傳來了甲冑嘩啦聲,有人大聲問:“棠溪先生,我們能進來麼?”
是搜人的力牧衛到了!
孫雁翎全身緊繃,猛然一拍腰包,百兵譜倏地竄了出來。
棠溪家,位於艮山坊,一進前廳,入眼就是整面牆的猛虎下山圖。
暗金色的銅桌銅椅,精美華麗,桌上堆了銅製搖錢樹和銅孔雀,有種半含不露的奢華。
領頭的力牧衛百夫長,原身乃是漢末名將程普的鐵脊蛇矛,人身名喚程鐵。
他對前廳的擺設,見怪不怪,兇市庚金之氣重,一般的木傢俱,在這裡擺不了多久就開裂了。
除了某些自詡文人雅士的,比如諸葛孔明的那把羽扇,真沒多少神兵,樂意花冤枉錢,捯飭人間世的傢俱。
程鐵站在前廳吼了一嗓子,沒聽見回應,遂自顧自就往裡走,邊走邊跟下屬道:“這個時辰,棠溪先生肯定在洗劍曬太陽。”
程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孫雁翎手心裡攥了一把汗。
跟聚將鍾使了個眼色——她準備挾持了靈寶劍護身。
靈寶小少女,對危險一無所覺,與孫雁翎隔池對望,滿眼都是好奇。
就在這時,棠溪忽然喚了聲:“靈寶!”
靈寶立時驚醒。
孫雁翎瞳孔攸然緊縮,揮臂直指少女,百兵譜無風自動,乳白光暈隱隱冒頭。
就在這幹鈞一發之時,靈寶卻迅速衝孫雁翎比了個手勢。
下一瞬,靴子踏地聲漸近,程鐵進來了。
甲冑在身的程鐵,粗粗打量了番後院,不動聲色向後退了一步——洗劍池的水過滿溢了出來。
後院滿眼都是水,池邊鵝卵石路滑不溜秋,根本沒法走人。
靈寶拖著棠溪劍跳上銅凳,吐著舌頭歉然道:“池子好像堵了。百夫長,你能不能幫我疏通下?”
她舉著劍,比劃了個捅的姿勢,“你是矛嘛,比較長,變回原身,進去捅一捅排水口,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