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童謠出,撫兄長再震董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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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洛陽城裡忽然就流傳開來了一首童謠。

“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

其傳播速度之快,擴散範圍之廣,就像是在一夜之間,就風一般吹到了角角落落,達到了人盡皆知的程度。

漢代的人們,對於類似的童謠,基本上都是沒有免疫能力的,他們深懷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之心,對這種傳言敬若鬼神。

這玩意兒的影響力究竟有多大呢?

答案是可以寫進正史裡。

比如《後漢書·五行志》裡,就珍而重之的記載了下來。

像“帝非帝,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邙”、“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八·九年間始欲衰,至十三年無孑遺”等。

前者預言了劉辯、劉協的命運,後者則預言了劉表將死,荊州大亂的局勢。

中間那個對應的則是董卓,“董”拆開就是“千里草”,“卓”字拆開就是“十日卜”,單看結果的話,倒也頗為契合董卓後來的命數。

但事實上,真相可就遠非如此了。

因為總有那麼一股子勢力,在無形中推進很多事情的發展和變化……

而這種風氣,其實還是源自於光武帝劉秀,真怪不得別人。

《後漢書·五行志》開篇記載的第一首童謠,就是“諧不諧,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

說的,就是西漢末年綠林赤眉起義,以及光武帝劉秀開國的事情,雖然有些牽強附會,但也耐不住口耳相傳下的蠱惑人心啊。

所以,也就是從那會兒開始,童謠就被當成了一種比較有效的輿論工具。

其實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漢代,以九成以上都是文盲的情況下,能玩出這種拆字遊戲的,也不會有別人,非那些士大夫莫屬。

所以,所謂的預言,無非還是借鑑了“皇權天授”的神秘,來掩飾一些人的圖謀,將其偽裝成順應天命罷了。

說白了,和“立牌坊,當……靶子”沒什麼區別。

劉協一眼就看穿了李儒的算計。

因為李儒就是要用這首童謠,先在洛陽城裡煽動出輿論風潮,然後好讓董卓以此為藉口,再提出遷都的事情。

他甚至可以想的到,接下來,估計還會傳出更多煽風點火的說法,來完善遷都之事的可行性……

比如,洛陽雖然四面環山,但關隘之外,全是空曠平原地帶,根本無險可守,戰略意義有近似於無。

而關中地處秦嶺、北山山系之間,外有黃河環繞,周圍四塞險固,進可攻退可守,正是得天獨厚。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關中物產豐富,沃野千里,經濟富庶,反正就是比洛陽要強得多。

巴拉巴拉……

這些話足夠引人深思,並且生出悠然神往之心。

畢竟,關東諸侯和董卓之間的大戰,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那麼深陷其間,又怎麼可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這就是人心和人性了。

也是很多人可以藉以當成民意,然後宣揚自己政治主張的強力武器。

劉協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

所以,他笑的很陽光燦爛,心想機會終究還是來了啊,這不“巧了嗎”?

……

第二天下午,準備妥當的劉協,就在黃忠、劉青的陪同下,帶著一小隊人馬再一次回到了洛陽城。

這次,他是要進宮的。

所以,到了皇城的時候,黃忠等人就只能在外面等候了。

劉協自己,則帶著劉青直接去了南宮。

先帝在位時,不管是朝會還是日常處理政務,選的都是在南宮的嘉德殿。

但是少帝劉辯繼承帝位後,為了更方便何太后的臨朝聽政,就把朝會改在了北宮的崇德殿,但是平時處理政務,卻還是照樣放在了南宮嘉德殿。

事實上,南北兩宮是有複道相通的,也就是可以隨時切斷的那種。

所以說,只能怪何太后矯情了……

對於劉協的忽如其來,劉辯驚訝之餘,心裡也有些莫名的高興。

拉著他的手就不想放開了,“協弟怎麼會忽然回來?是不是在外邊過的有些清淡閒悶,或者遭受了什麼不順和委屈?”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放在後世也就是個初三的學生。

但是劉辯卻就是那麼自然而然的,表現出了父親一樣慈愛寵溺的溫暖關懷。

這讓劉協怪不好意思的。

只能靦腆一笑,“多謝皇兄掛念,但我在那邊其實過的挺好的,無拘無束又無憂無慮,很合我的心意呢。”

劉辯就深深的看了他幾眼,方才釋然一笑,“那就好,那就好……什麼時候不想待在外邊了,隨時過來和為兄說,一定把你給接回來。”

他現在很少流露出這樣的真情實意,就算在母后和皇后面前,都需要隨時保持著天子的威嚴。

但是說心裡話,他最懷念的,其實恰恰就是這種無需遮掩,可以放下內心的所有包袱,輕輕鬆鬆坦誠以待,相互隨意的聊幾句家常的感覺。

那是一種,久違的親情?

或許是吧。

反正劉辯嚮往已久,也渴望已久了。

劉協似乎可以感受到兄長身上的疲憊和厭倦,但卻只能在心裡說了聲抱歉。

於是很快正了下神色,“這次過來,我就是有幾句話囑咐皇兄,需要你牢牢記在心裡,而且誰也不能告訴……母后不行,皇后也不行。

“所以咱們長話短說……接下來,董卓可能就要提議遷都長安,甚至有可能會裹挾整個洛陽城裡二十萬的人口一起遷徙。”

劉辯緊緊抿著小嘴,但是面色倒是沒怎麼變化,看來還是有長進的。

劉協稍微安慰了下自己。

然後才繼續說道:“然後,這邊大戰一起,很可能也是個生靈塗炭的局面,但皇兄不要掛念,也不要過問。

“到了長安後,或許王允就是百官之首,但不管是他,還是董卓,你都不要相信,儘量少開口做決斷,隨他們去折騰就行。

“哪怕是局勢再怎麼糜爛,皇兄也要把自己擺在旁觀者的立場上,去看待發生的一切,不要把自己當皇帝,就當是這些都和咱們無關一樣。

“給我一些時間,最長不過兩到三年,弟弟保證還給你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大漢……

“我知道你也不想當這個皇帝,但是,我們倆都沒得選擇,生而為人,總是需要扛起他該扛起來的責任,皇兄是這樣,我,其實也是這樣。”

劉辯聽著聽著,忽然就笑了,笑的眼中含淚,手打哆嗦。

卻最終只是說了一個字,“好!”

一字重千斤!

這叫做承諾,不問緣由,不思過往將來,一言而決,卻能始終用心堅守。

劉協也笑了,“那我就先走了,等會兒,還得去丞相府上溜達一圈兒。”

劉辯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下他稚嫩的肩膀,“協弟高興就好。”

劉協握著劉辯的手,同樣稍微用了下力,然後就站起了身子。

劉辯卻再次拉了他一下,嘴上稍微囁喏了一下。

但還是開口問道:“那袁家呢,為什麼會是王子師?”

劉協嘴角輕輕挑起,“袁家?董卓不會讓他們活著走到長安的,鬥不倒袁家,他也就別想鎮得住那滿城計程車族權貴了。”

說完這話,忽然想了什麼似的,懊惱的抬手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倒是忘了還有件事兒,需要皇兄幫襯呢。”

劉辯卻很喜歡這樣性格的劉協,當下微微一笑,“直說就行。”

劉協訕訕一笑,“借個人給我吧,我這邊有些事情需要此人去做。”

“誰?”

“守宮令,荀文若。”

“朕的王佐之才啊?”

“起碼現在他還不是,更何況,讓他跟著你去長安,也是白瞎,反倒不如讓他留守,替皇兄看一下家來的合算呢。”

“好,那就過幾天讓他去伏波嶺拜會你。”

……

董卓的丞相府,此時已經中門大開,甚至還在門外兩側,列出了兩排披盔戴甲的雄壯兵卒。

等劉協帶著人趕到時,董卓、李儒、牛輔、徐榮、董越、呂布等人,皆已候在門外了。

看到劉協出現,董卓面露微笑,熱情上前,主動虛扶著劉協從自己的那匹小馬上跳下來,然後親自在前領路,引著眾人進了府邸。

中廳裡,已經準備好了款待的盛宴,賓主落座就可以是開席,時間掌握的極其精準。

劉協卻對此視而不見,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一如他當初在朝會日上的神情。

宴間其實不說也罷,反正都是一些不走心的口是心非之言,場面話而已,除了烘托一下氛圍,其實毫無意義。

宴席散去,董卓就邀請劉協去了偏廳。

一起的只有李儒和劉青兩人。

這次才算是進入正題。

董卓那張因為喝過酒而微微發紅的臉,猶自帶著幾分笑意,“這次殿下突然回洛陽,可是有什麼事情嗎?有需要卓能幫到的地方,殿下可以直說無妨?”

劉協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別說,還真有個事兒要和丞相一起說道說道呢。”

董卓看上更高興了,很豪爽的揮了下袖子,“殿下請講,但凡卓能做到的,必能讓殿下滿意。”

劉協輕輕“嘖”了一聲,“東頭一個漢,西頭一個漢……丞相還真是為我大漢殫精竭慮,鞠躬盡瘁啊。”

董卓笑容猛地一僵。

但李儒卻忽然開口了,“居朝堂,領百官,食我大漢皇家俸祿,董相敢不竭盡所能、戰戰兢兢?”

本以為突然的插言,可以引來劉協的目光,

可惜,劉協卻自始至終都一臉淡然的看著董卓,並沒有因為李儒的話而動搖半分。

直到李儒話都說完了,才轉頭衝他微微一笑,“文憂先生說的不錯……”

然後重新看向董卓,“說實話,我還是比較贊成丞相這個想法的……”

董卓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了,怎麼就“贊成”了,我特麼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就把事兒給定死了?

誰告訴你老夫有這想法了?

好吧,似乎說什麼都沒用了呢。

所以,接下來是不是要“但是”了?

果然就聽劉協輕聲道:“但是,還記得我當初在崇德殿上說過的話嗎?我說過,不管你們在朝堂上為了什麼而相互傾軋,但千萬不要違逆了君臣之道。

“而君之道,就是上體天心,下安黎民……所以,丞相想遷都可以,哪怕是帶走整個洛陽城的財富和人,甚至為了讓他們死心塌地跟隨,一把火直接把洛陽城給燒了都可以。

“但是,有兩個底線誰不能觸及,一個,皇宮不能動,因為裡面有代表著文化傳承的典藏,那是屬於我大漢四百年的天家顏面,不容冒犯;

“另一個,洛陽城以外的平民百姓不能動,他們沒有家資,沒有存糧,如果遷去長安,一路上能死掉一半兒,這有違皇兄的體恤民心之道。”

這番話,不只是讓董卓傻眼了,就連李儒都有些心驚肉跳了。

這特麼的,你是不是能看穿人的心思啊?

不然為什麼會這麼清楚我們的想法?

真特麼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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