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紙作畫，最是暇意（1 / 1）
說實話，當初劉協把他從劉辯身邊要走時，他本來是想拒絕的。
畢竟，隨著董卓在朝堂上日益膨脹起來的威勢，他已經打算辭官回潁川老家了。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一個小小的伏波嶺，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無數新奇的東西，一下子就佔據了他的整個內心世界，以至於讓他在好長一段時間裡都有些無法自拔。
最難能可貴的，還是親身感受到了在那邊生活的人，真的都很滿足。
不管是耕田種地的、從事務工的，還是那些雲集而來的名士大儒，他們都陶醉於眼前安穩的生活，覺得在這裡找到了各自存在的意義。
這是讓荀彧覺的相當不可思議的現象。
再後來，討董聯盟一朝散盡，董卓班師回朝，郭太全盤接手河南、河內之地。
皇甫嵩被郭太委以重任，他荀彧，卻和鍾繇一起，忽然就被推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也是直到這會兒，他才搞明白，原來站在郭太和皇甫嵩背後的，竟然就是站在眼前的這個渤海王……一個10歲的半大孩子。
他之前沒有和劉協有過太多的交流，所以對於劉協，算不上有什麼瞭解。
至於伏波嶺上的變化，也一直認為那或許是另有機緣所形成的。
但是，現在他不敢這麼想了。
這幾天，他和鍾繇一直都跟在皇甫嵩的身邊，看著劉協拿出來了一個又一個的對未來的各種規劃，然後不厭其煩的為他們講解著每一項規劃，所涉及的方方面面。
為什麼這樣擬定，怎麼去推進，如何進一步實施，能在未來帶來什麼，最終想要達成什麼目標……
事無鉅細，但每一個方案拿出來，真的都能讓人眼前一亮。
心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個聲音在來往回蕩：
原來事情還可以這樣做啊！
從洛陽新城功能區劃分蘊含的意義，到田地耕作與水利的相輔相成，再到推行唯才是舉所帶來的深遠影響……
荀彧覺得劉協是真的給他們推開了一扇新境界的大門。
讓他不得不去一嘆再嘆之餘，迅速的心悅誠服。
而今天的話題，則進一步讓他明白了，這世上，的確是有那麼一種人，是你永遠都無法拒絕的。
因為在他們身上，總會帶著某種讓人抵制不住的誘惑，可以讓你心甘情願地去追隨，去任其驅使。
而劉協，很顯然就是那種人。
他站得高，也看的遠，年紀雖小，卻擁有一個廣闊的胸襟，可以讓你去盡情的肆意發揮展示自己的才華。
所以，荀彧覺的自己現在就很享受這一切，“可是兩年之後呢？先生考慮過沒有，就算其它州郡都會陷入到相互征伐的泥潭裡，那麼除了我們的河南和河內之外，關中之地，肯定也是不會被波及的。
“而有了這兩年的休養生息，誰敢保證來日的董卓，又會強壯到什麼地步？”
劉協呵呵輕笑，“文若想多了，其它州郡或許會亂成一鍋粥，但關中想要休養生息，那顯然是根本不可能的。
“無非就是暫時避免了兵禍，卻把所有的鬥爭，都放在了暗地裡的交鋒上罷了。
“你不會想不到王允他們，會像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樣，已經徹底屈服在了董卓的淫·威之下了吧？反正我是不信的。
“所以，像這種暗中的算計和交鋒，十個董卓加一塊兒，估計都玩不過那些士族，李儒一個人，終究是獨木難支啊……”
那搖頭晃腦的樣子，看上去很是萌萌噠的。
但荀彧卻笑不出來。
他當然也對此深信不疑，卻不代表他就一定會對此感到認同，相反的，甚至是頗有點兒反感。
有這麼多的精力，為什麼不好好放在勵精圖治上？非要搞什麼陰謀詭計，你死我活？
就真的不能各退一步，求同存異，然後攜手共謀發展？多做點兒實事？
唉，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啊！
只能輕輕嘆了口氣，望著皇城外那熱火朝天的場景，藉此來堅定自己內心的道路。
然後想了下又問道：“那先生對於這眼下可能發生的變局，就真的沒有半點兒的想法？”
劉協轉過身子仰著頭看他，“為什麼會有此一問？”
荀彧苦笑一下，“眼睜睜看著烽煙遍地，總覺得心裡有些憤懣，卻又無能為力，說實話，這種感覺，彧很不喜歡。”
劉協就扯著嘴角，露出了一個充滿童真的燦爛笑容。
“大漢病了，但病了其實並不可怕，怕的是碰上一個庸醫，然後又用錯了藥，那才是最致命的。
“我不敢說自己就是一個良醫，但最起碼，我知道自己還不至於用錯藥，所以，即使將來還是治不好大漢的病，也能保證這個病，不至於因此而繼續惡化下去。”
荀彧終於被這個例子給逗笑了，“這比喻也真是……”
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劉協就哈哈自嘲一笑，“那咱們換一個，就把這天下，暫時看做是一個陷入黑暗中的世界，到處都是盜賊橫行，不法之徒出沒，搞得人人不得安寧。
“於是，我們就在這兒點起了一個燈籠，終於讓一個院子重見了光明。
“那麼接下來，我們又該怎麼辦？很明顯，首先得保護住這唯一的火種，再就是需要準備大量的燈籠和火把，然後才能把光明帶去四周，進而不斷地向外擴充套件傳遞。
“那麼問題來了，想要自保，就得有強大的防禦力量，想要有大量的燈籠和火把，就得用銀兩去買，或者有更多的人手去製造。
“此外，想要把光明傳遍天下，還需要有人站出來喊個口號，讓所有人都去信服和追隨。”
荀彧再次笑了，笑的意味深長，“所以，先生可以做這個人？“
沒想到劉協很堅決的搖頭，“那是皇兄的事情，我只需要負責在合適的時間裡，把皇兄給接回來就足夠了，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在此之前，我希望河南、河內兩郡，必須完成自身的蛻變，成長為一棵風吹雨打都巍然不動的大樹。
“兵要強，馬要壯，民生要富餘，商事要興旺，政令清明，上下一心，做到即使整個朝堂都搬回來了，也只能按照咱們制定的規則制度一直執行下去。”
荀彧嘴巴微微張開，顯然沒想到自己能聽到的，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下意識的道：“這樣子……也可以？”
劉協再次笑著看了他一眼，“可以的，所以文若，你們只有兩三年的時間哦，好好幹吧。”
荀彧猛地睜大了眼睛，“你是說，那董卓……活不過兩三年？”
劉協輕輕聳了下肩，很輕佻，但放在他身上，卻不令人反感。
只見他的從容一笑，“我給他算過命，他最多也就兩年好活了。”
荀彧卻沒把這句話當作一回事兒。
只是喃喃道：“兩三年，兩三年啊……”
劉協這次沒有回頭，卻輕輕撇了下嘴，“兩三年的時間，應該足夠了，反正我給大家畫下的藍圖，就擺在那兒，現在是考驗你們執行力的時候了，加把勁兒哈。”
荀彧終於清醒過來了。
但還是滿臉的苦笑，“那也只能盡力而為了。”
劉協就點了點頭，“雖然董卓帶走了整個洛陽的人口和財富，但事實上，洛陽真正的財富，其實他卻並沒有帶走，文若知道是什麼嗎？”
荀彧皺眉，“是皇城裡的那些典藏？”
劉協嘴角一挑，玩味的一笑，“錯，是人口……你知道河南一地的人口數量是多少嗎？”
荀彧對這個倒是張口就來，“近21萬戶，人口一百零一萬有餘。”
劉協又問，“那河內呢？”
荀彧還是立馬答道：“近16萬戶，人口80萬有餘。”
劉協呵呵一笑，“這就對了嘛，司隸地區一共七郡之地，河南、河內加起來就有180萬人口，而董卓帶走的都不足20萬，這難道都不值得咱們高興？
“你知道的，剩下的五郡之地，人口總數還不到130萬呢。
“或許在你們看來，人口多了，浪費的糧食就多，能養活的人一多，那終究會是一個難題。
“但在我看來，人多，就意味著產出的糧食多，而消費多，就能促進商事上的迅速騰飛。
“伏波嶺種植的紅薯和玉米，文若也知道的，等百姓們肚子填飽了，家家戶戶都能養雞鴨甚至是養豬了，那麼單隻這一項，你知道會帶動起一個多麼龐大的市場嗎？”
荀彧迅速懵比……這個題，有些超綱了吧？
我特麼……不會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