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強弱懸殊，難違本心（1 / 1）
那人聞言也隨之哈哈大笑不已，“不愧我燕趙男兒，就憑子龍身上的這份豪邁之氣，就已經盡顯我輩直傲然風采了。”
說著伸手遙遙一指北面的長城，“但你也要知道，如今的長城因為年久失修，又不能及時查補，已經有多處地方形成了坍塌，再加上沒有足夠的兵力分散駐守，事實上也就等於失去了往年抵禦外族襲邊的作用。
“據從那邊逃離回來的人說，很多人已經知悉，鮮卑為了此次入關，可是足足聚集了5萬人馬的，其中騎兵差不多就有3萬之數，可謂是來勢洶洶啊。
“子龍再看看我們身後的馬城，能逃得已經盡數安排讓大家南遷了，剩下的，除了老夫這兩千多的兒郎，也就是一些孤老病殘了。
“嘿嘿，不到3千對5萬，步兵對騎兵，而唯一的依仗，也僅僅是這座城牆低矮的城池。
“箭矢嚴重不足、城防器械廢弛，真不知道之前的守備，是如何鎮守此地長達三年之久的。
“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除了倉促之下拆除一些房屋，準備大量的滾木雷石之外，真特麼算得上是一無所有啊。
“這仗，老夫打的可是多少有些憋屈的呢……”
話裡雖然將眼下形勢說的嚴峻無比，但是眼睛裡隱藏的果毅和決絕，卻無不流露出源自心底的那份執著和堅守。
以至於引起了趙雲心神上的巨大共鳴。
正所謂瓦罐不離經商破，將軍難免陣上亡……嗯，這話趙雲不知道，但意思就是那麼個意思，細節不窮究哈！
但是“好男兒為國遠征，以馬革裹屍還葬”這句話，他還是知道的，名將馬援說的嘛。
總之說的都是一個意思，那就是武將的宿命之論。
守土戊邊，為國征伐，決戰沙場，馬革裹屍……如此一生足矣！
瞬間胸懷激盪，豪情頓生，“雲不才，願於此間和將軍共進退，雖死無悔，怪只怪天資有限，學藝不精，辜負了家師的一番心血。”
那人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將軍？我這個有名無實的護烏桓校尉，又算的上是哪門子將軍……不過是一枚任人擺佈，隨意安放的棋子而已。”
他調來馬城也不過大半個月，當時還覺得有些奇怪呢。
但是現在終於明白了，這是又被人挖坑埋了啊，對此他也是感到相當無語的。
要不是心裡還剩下了那麼點兒堅持，估計早特麼撂挑子走人了……
趙雲卻面色一正，“雲自知不諳塵世，少不更事，也缺乏世俗歷練，但是家師曾言，邢公立足喧囂，胸中自有錦繡，世易而心不屈，當為我輩之楷模。”
那人聽的直搖頭苦笑，“老夫自己都不敢相信，這評價，說的就是我邢某人呢。”
然後再次看向遠方，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畢竟大半輩子蹉跎於這邊塞內外，功勞沒多少，苦勞倒也算得上，但是說白了，無非就是初心難違罷了。
“我邢家數代皆輾轉於這北地邊疆，生於斯又長於斯，就像是執念融入了血脈骨髓，容不得半分悖逆，傳承至今，老夫又如之奈何？
“所以，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上嘍……其實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高尚，反而是無奈會多出那麼一點點，是不是覺的有些失望？”
趙雲卻很認真的搖了搖頭，“人哪有不怕死的？但家師說過，能內心有所堅持者，就肯定值得別人去讚賞。”
那人再次苦笑不已，“看得出來，子龍也是個有堅持的人，但是，有句話老夫還是要告訴你，這世上很多事情，只是有堅持，是遠遠不夠的……
“就比如這眼下形勢，七八天的時間，其實已經足夠佈置好最少三道防禦了，但事實上呢，沒有工事，沒有供給，沒有援軍……
“我等和這馬城，就像是被選擇性遺忘了一般，最後幾乎是成為了一支孤軍……這叫棄子知道嗎？”
趙雲那雙好看的濃眉微微蹙起，卻沒有開口詢問，只是就那麼鎮定的看著對方。
那人自嘲一笑，“實話告訴你吧，老夫覺得這次鮮卑人寇邊，多半是內外勾結的結果，否則，還不至於淪落到這等地步。”
畢竟之前鮮卑人襲邊劫掠，最常見的，就是小股滲透，反而極少見到這種數萬人馬齊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輕鬆拿下了長城關隘的情況。
要說這裡面沒有內部之人的配合，這肯定是解釋不通的。
再加上他忽然就被“暫時”調來了馬城，以及多封加急信件送出去，都沒見到丁點兒回聲的種種詭異現象。
無一不在證明這一件事情……馬城，就是被人為的放棄了。
至於為什麼會是自己？
這個沒什麼好考慮的，無權無勢，丟出去也不會造成什麼惡果和影響唄，估計就是這麼簡單。
這樣想著，最終還是灑然一笑，“所以還是得說，這命啊，有時候你自己就得認，很多時候呢，躲是躲不開的，那就只能咬著牙去直面一切了。
“對上鮮卑人，放在草原上或者開闊地帶，老夫或許還會對他們忌憚三分，但是說到打攻城戰，呵呵，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兒了。”
趙雲這次終於點了點頭，“雲也覺得對方很可能會選擇直接繞城而過，最多也就是留點兒人手，盯住馬城罷了。”
他學的可不只是武藝，而是兵書戰策、統御之法，對於領兵治軍、戰法陣道什麼的，可謂是皆有涉獵。
所以對於鮮卑鐵騎，他肯定也有所瞭解。
鮮卑人還玩不轉什麼陣法陣勢，最習慣的也就是仗著人多勢眾，再加上弓馬嫻熟，充分發揮出了騎兵的優勢和特點罷了。
順風仗打好了怎麼樣都行，一旦碰上硬仗，遭受了挫折，那必然就是一敗塗地的潰散之局。
而只要是離開了馬匹，那基本上更是被碾壓的命。
至於攻城，那就更不要說了，他們壓根兒就不會打造攻堅器具，也沒那個基因。
就算是馬城這樣的小城，他們碰上了估計都會覺得頭疼。
那人對於趙雲倒是也不吝指點，“子龍猜對了一些，卻並非全對……長城到馬城不過十幾裡，鮮卑人一到，肯定會第一時間選擇全力以赴攻城的。
“能拿下最好，拿不下也會盡可能摸清馬城的底細，當然了，如果他們早就已經知悉了我們的情況，那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總之，鮮卑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後路，會存在被截斷的可能和風險的。”
趙雲倒是忽然好奇心上來了，“鮮卑人拿什麼攻城？拿命填嗎？”
那人呵呵冷笑，“你還別說，對方是真會拿命往裡填呢。”
說著輕輕拍了下面前的城垛，“鮮卑人之所以玩命，其實也有他們自己的無奈和苦衷，畢竟每年冬天，草原上凍死的可不只是一些牲口，其實也有相當一部分的人。
“所以，為了捱過這個冬天，不想被餓死凍死，那就不能怕戰死，反正就是看各人的運氣了。
“至於怎麼攻堅，其實很簡單，在白天戰死的屍體上撒上泥土，再澆上水，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凍成一坨，屍體越多，在城腳下就能壘得越高。
“像馬城這樣低矮的城牆，只要壘得足夠高，還是不難直接硬攻上來，直接開啟一個缺口的。”
趙雲聽的心裡拔涼拔涼的。
我去，好歹那也是並肩做過戰的同胞吧？就這麼被人為的做成了墊腳石？
太不人道了吧！
但那人顯然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異族嘛，這才哪到哪，更不人道的事兒多了去了，反正慢慢習慣了就好。
但是接下來他說出的一句話，卻一下子又把趙雲的心思給勾回來了，“但是也不要忘了，如果這次鮮卑的入侵，是內外勾結的話，那麼誰也不敢保證，鮮卑人就一定會沒有任何的攻城器械在手。”
聞知此言，趙雲果然再一次皺起了眉頭。
那人卻只是淡然一笑，似乎反倒是並沒有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