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徐州論勢（1 / 1）
十月中，廣陵的張超和丹陽的袁紹軍，在長江沿線幾經衝突之後，終於打出了真火。
張超按耐不住火氣，親自率軍渡江，直接攻入了丹陽郡內。
陳蘭、王朗受命死守江乘和丹徒，沒有讓張超跨越雷池一步，別說深入腹地了，在江南岸都有些站不安穩呢。
但不管怎麼說，還是把戰場安排在了丹陽郡內，多少算是給袁紹上了點兒眼藥。
至於袁紹，則對於張超的示威，沒有給予任何的理睬。
一個張超和廣陵的兵力，還不足以引起他的關注，他等的是曹操，想看一下對方的真實想法，然乎才會把注意力放在這次徐州和揚州的戰端上。
似乎對於張超的發難和挑釁，完全沒有放在眼裡……
但是遠在東海的曹操，卻就是一聲不吭，就像是張超的跨江一擊，是真的出於為兄報仇的目的，而私下裡做出的決定似的，和他曹操無關。
對於曹操這樣的陳默表態，袁紹同樣一聲不吭，只是任由陳蘭和王朗，在長江南岸與張超擺開了陣勢，一副你想打那就陪你打的樣子。
但雙方人馬終究還是保持了各自的理智，小磨擦照舊，大沖突堅決剋制。
而這樣的對峙，也很神奇的維持住了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局勢詭異而又讓人不明所以，反而更像是相互之間形成的一種默契……
東海，郯縣。
曹操看著面前鋪開的輿圖，皺著眉頭沉思不語。
最終還是由程立主動打破了安靜，“兗州那邊是不能動的，張孟高（張超）能過江，打的還是私仇的旗號，動的也是他的私人部曲，和廣陵以及徐州無關。
“所以從明面上來說，就和明公牽扯不上任何的干係，是勝是敗，也只能由他一人承擔。
“一旦徐州甚至是兗州那邊隨之動了，那就解釋不清了。
“所以，我還是那個意見，有張孟高出兵亮明態度，跨江紮營擺開陣勢，就足以牽制住袁本初一部分的兵力了。
“而這，對於孫伯符而言，也等於是給出了一個交待，他那邊也應該知足的。”
曹操以手捻鬚，臉色不豫，“話雖如此，但我總覺得還是差了那麼點兒意思，誠然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咱們在旁邊做了漁翁，似乎也能在必要的時候撿個便宜。
“但是，能撿到手的這種便宜，是不是就一定是我們想要的那個，可就還是尚且兩說的事兒了，萬一不怎麼稱心如意，又失去了某些先機，再去後悔，可就已經是完了啊。”
程立當然明白曹操的意思，覺得被動不如主動的好，怕因此而錯失了最好的機遇。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這樣去分析利弊的。
所以他冷然一笑，“此一時，彼一時，局勢不同，自然還是要隨之做出相應變化的。
“益州那邊漢中一失，就等於是洞開了蜀中的門戶，再無任何障礙，所以，那邊目前是借不上力了，不只是我們這邊，袁本初和劉景升同樣如此。
“因此現在的孫伯符，就等於是同時對上了揚州和荊州兩方的人馬，而他自己呢，其實不管是荊南四郡，還是目前的豫章，他就算暫時佔據了，也多少有些根基不穩。
“而荊州那邊，劉景升是一定會趁機奪回荊南四郡的，這一點，我們看得見，孫伯符肯定也看得見。
“但他為什麼還是要進入豫章呢，僅僅是為了完成為父報仇這個執念？依我看，恐怕未必……”
曹操皺眉，看了程立一眼，“難不成，孫伯符還會和劉景升化干戈為玉帛，主動讓出荊南四郡，換來對方和他共謀揚州的可能？”
程立臉上還是沒有任何的表情，眼睛裡卻滿是自信，“為什麼不可以？孫伯符畢竟不是袁本初，他就算不敬畏於洛陽城裡的那一位小皇帝，但終究還是沒有和那邊撕破臉不是？
“所以，如果主動把荊南四郡還給荊州，哪怕不要劉景升的支援，換一個睜隻眼閉隻眼的態度，總還是沒問題吧。
“如果我是劉景升，北邊南陽不受節制，南邊四郡之地又被他人割據的情況下，擺明了已經是在朝堂上失了分，這會兒孫伯符能向我賣個好，那我肯定會二話不說直接笑納。
“哪怕那四郡之地上的油水，估計早就被對方刮的差不多了，但能再度拿回來，朝廷那邊總是還能挽救一下的，否則豈不是隨時就有被召回去問罪的可能？”
曹操就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倒是比較認同。
畢竟現在的朝廷已經不是幾年前的那個了，哪怕是一年前，對於這樣的事情，朝堂上最多也就是裝作視而不見，默許一切可能的發生。
但是現在沒那個必要的，因為隨著朝堂上越來越穩定，再加上涼州和蜀中的變故，朝廷那邊所受到的掣肘其實已經越來越少了。
而且大多數的矛盾，似乎也已經逐漸的都聚集在了這個東南面。
所以，劉表如果真的再這麼碌碌無為的下去，說不定還真就會被隨時傳召回去問罪呢。
那麼如果這會兒孫策能給他個機會，他不傻的話，就肯定會立馬抓住。
這是毫無疑問的。
別說孫策讓他不和袁紹聯手了，就算是讓他和自己一起打袁紹，劉表估計都不會拒絕。
袁紹是反賊嘛，政治立場有時候還是要擺出來的。
不管私下裡如何做，擺在明面上的態度，還是不能變的。
所以，只要利益給的足夠大，劉表打袁紹肯定不帶猶豫的……反正這事兒他又不是沒做過的。
程立在這種事情上，還是看的很精準的。
然後也接著說了下去，“既然如此，不管孫策當初取荊南四郡，是為了暫時立足，以圖東山再起也好，還是為了打通去往益州的門戶，同樣存了自立之心也罷，總之這會兒都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而只有揚州，偏安一隅，地勢優異，根基底蘊厚實，必要的話和可以向南取交州，絕對的好地方。
“所以，他現在兵強馬壯，籌謀已久，自然就會重新打起為父報仇的旗號，想要重新佔據揚州之地，把袁本初徹底趕盡殺絕。”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陳群就開口了，“孫伯符就算把荊南四郡還給劉景升，估計也不會聯合他打揚州的，老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萬一劉景升真的拿下了廬江和九江，孫伯符不還是得想辦法將他再趕出去？”
程立看了他一眼，“所以，這次孫伯符再入豫章，必有所持，否則絕對不會如此孤注一擲的直接打進去。”
曹操眼睛再次眯了起來，“可是那幾十萬的山越人？”
但話一說完，就很快搖了搖頭，“肯定不止如此，這些夷民，放在邊遠山區那邊，或許還尚可一用，但其他地方，估計短板就過於明顯了。”
程立搖了搖頭，“反正不管怎麼說，這次孫伯符選擇這時候拿下豫章，是必然會和袁本初有相爭的資本的。
“而誰勝誰負，其實對於我們而言，並不重要，關鍵還在於這一仗打下來，剩下的一方究竟會有多大的損耗。”
陳群突然笑了笑，“也不能這麼說，仲德似乎忽略了另一個因素，那就是豫州的皇甫嵩……如果孫伯符的依仗是這個的話，那裡面所存在的變數可就無形中會放大很多了。”
曹操也稍微愣了一下。
對啊，萬一孫策是真的為了報復仇，而不惜一代暗中主動向朝廷投誠了呢？
這樣一來，會不會直接聯合皇甫嵩，直接兩面攻入揚州？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對於兗州和徐州來說，卻不是一個好的訊息了。
因為揚州一旦落入了朝廷手裡，那曹操可能也就只有放棄稱霸的雄心壯志了。
原因很簡單，就算有兗州和徐州作為根基之地，但是在三面環敵，一面毫無退路的情況下，再怎麼折騰，其侷限性也是很大的。
放在兩三年前或許沒什麼問題，但是放在現在，肯定是不行的。
因為他們沒有發展壯大的時間了……
程立卻搖了搖頭，“不會是豫州，如果洛陽那邊有意向的話，肯定會先一步拿掉劉景升的，但既然現在沒有動他，那就說明孫伯符背後的依仗，絕對不會是那邊。
“以我的猜測，多半會是揚州的某些世家豪族……畢竟，之前我們派過去的人，其實做的也是這樣的事情，誰讓袁紹這兩年在揚州做的有些過火了呢？”
曹操呵呵一笑。
他自然清楚程立所說的過火指的是什麼。
當初袁紹佔據了揚州之後，最開始的時候對於那些大大小小的地方豪強和士族的態度，還是頗為溫和的。
袁紹也因此得到了這些人的支援，進而很快就穩定住了整個揚州的形勢。
但是後來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其實這事兒也很正常，袁紹想要在最短的時間裡發展壯大起來，那必然就會進一步索取更多的錢糧和物資，這些東西從哪裡來，當然是那些地方豪族身上“借”了。
那麼雙方就必然會在某些利益上發生爭執，進而演變成衝突。
這裡面，就要牽扯到一個度的問題的，而一旦過線了，那自然而然的就會生出裂痕。
而這種裂痕，如果被有心人看到或者利用了，那麼很可能就會產生某些不可逆的後果了。
比如孫策，再比如曹操……他倆很顯然都是那個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