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1 / 1)
“那是,多虧了我師姐,不過現在你放心,一切都辦妥定了,段家財已經被嚴格**起來,縱使他真有三頭六臂也cha翅難飛。”
高函稍感安心,讓董武鬼川把金絲楠木往店裡抬進去,苟杵達見到了高函帶來的那塊金絲楠木時,整個人都沸騰了,連連道:“這可是一大塊完整的金絲楠木!這麼寬的一截木料,此樹至少在世間生長了數百年不止,世上罕見啊!”
高函聽到苟杵達的驚詫,點頭微笑不語,他想起莊古記憶中的周閒鶴,此人用了畢生的精力馴養烏鴉,幾十年間偷盜得到的寶物富可敵國,這金絲楠木就是再貴,他的那些無價之寶也是能輕而易舉換來。因此區區楠木又何足掛齒?
看到苟杵達只是一直對這塊木料讚不絕口,卻是對讓高函他們會見歿叱名的承諾不提一字,高函忍不住道:“達老闆,您答應我的事……”
苟杵達這才反應回來,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哦,你不提我差點忘了,你看我這腦子,哎,也別怪我,實在是這木料世間罕有,我雖說經營與蒐藏了大半輩子的珍木手工藝品,但是像這樣完整一大塊金絲楠木還是沒見過幾回,所以見到時未免有些忘乎所以了,還望高先生您見諒。”
高函也沒有表示出太多不滿,只是道:“既然達老闆答應我的事,那麼請執行吧。”
苟杵達挺直了身子,把口氣一沉,道:“高先生,你也知道這塊金絲楠木的價格,怕是你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可是你卻僅僅用它來換做與我的木雕大師想見一面,實在是……有些讓人匪夷所思,你說罷,你找我的傭人目的是什麼?”
“呵呵,做生意的人不都是隻看錢的麼,至於這個動機你也別管了,我有我的私人理由。”
“也好,我苟杵達也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請隨我來吧。”苟杵達做出一個導向的手勢。
幾人跟著苟杵達出了店鋪,朝他的私人加工廠以參觀者的身份進入。來到了歿叱名的庭院,這是苟杵達特意讓人給他修建的,有些像四合院,不過庭院很大,中間有假山噴泉,有竹子有亭寮,金魚遊弋,花草嫣然,挺是一處心曠神怡的地方。
庭院中間,一個清癯的老人坐在一塊木墩上,背對著他們,用敲錘,木銼,錛和鑿子在摸索著雕木,周圍已經是一地的木屑,在他的坐墩旁邊,有個鳥籠,令高函他們吃驚的是,鳥籠的鳥兒不是其他的什麼種類的珍稀鳥類,而是一直普普通通的烏鴉。
“他就是歿叱名?”董武鬼川輕聲問。
高函沒做聲,不過對於自己一直苦苦尋找的人物也是十分的好奇,目不轉睛地盯著此人。而苟杵達點了點頭:“是的,他就是老歿,他在別人面前也是個啞巴,他只和我說話。”
“達老闆,今天又帶來什麼名貴的木材?”歿叱名突然問起了話,幾人隔著歿叱名至少有三十米遠,可是眼瞎的歿叱名耳朵卻沒有聾,以前對他人的老態龍鍾狀態都是裝出來的,只要有苟杵達的腳步聲靠近,他就能覺察出來。
苟杵達示意高函他們原地待著,自己讓人把高函帶來的那塊長方形金絲楠木給歿叱名抬了過去。
歿叱名聽著幾個傭人的腳步聲說道:“腳步這麼沉,這塊木料不一般啊。”
苟杵達上前去,禁不住滿心的喜悅,道:“這塊木料是數百年的老金絲楠木!你只要雕成藝術品,咱們這回又得大賺一筆了……”
傭人把木材放到歿叱名身邊後,歿叱名伸手摸了摸,表情有些異樣,最後,他竟然翻著白眼盯著木料道:“這塊木材摸在手裡我能感覺到十分沉重,實心的木材裡面吸收很多水分,摸在手心裡有一種異常的冰涼,實在是難得的金絲楠木,泡在水裡很久了吧,這些年竟然還沒有腐蝕,表面似乎還有很多條紋的輪廓,我隱約總感覺到這楠木有股奇怪的氣息,看來是不宜做成手工藝品。”
歿叱名說完這段話,立即噎住了,似乎自己在某個時候也說過這翻話。而且越摸這塊木料越是……這是葬鴉屯的那口棺槨!棺槨其中的一塊木料!
他的臉色有些異樣起來。
站遠處一直對歿叱名察言觀色的高函很快注意到了這一微妙變化。
“這塊木料是哪運來的?”歿叱名問了一句。
“挺遠,一夥外地人送來的,沒有說木材的具體出處。”
“他們還在麼?”
苟杵達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歿叱名今天突然對這塊金絲楠木產生了興趣,而且還對這夥外地人引起了重視,這不由讓他覺得這幾個外地人和歿叱名有什麼關係。苟杵達朝高函看了幾眼,略有沉思須臾,便道:“還沒走,你想見見他們?”
“呵呵,我的眼睛已經瞎了,我見跟沒見沒什麼兩樣。”
“那……你是否想跟他們交談交談?”
歿叱名突然站起了身來,而且有些意外地用手彈了彈身上木屑,好像每一片木屑的重量在他身上都能感覺得出來。這一站,他卸掉了半生的壓力一般,道:“談談也好,不過,也許我為你做木雕的工作也就到此停止了。”
苟杵達愕然起來:“老歿,你這是……”
歿叱名這些年來一直為苟杵達掙了不少票子,他的木雕手藝可算得上登峰造極,難以再找得第二人與他媲美,他所做出的工藝品不僅在整個市價格最高,在全國也是一流的水平,苟杵達自然也把歿叱名看作了搖錢樹,可今日就這麼幾句話,接見了幾個外地人,歿叱名怎麼就這麼反常地說出要辭職不幹了呢?
高函他們已經悄然沿著庭院走廊靠近了兩人,聽到歿叱名的語句,都有些奇怪,似乎歿叱名早就對高函他們一行來的目的有所預料,這個現象像極了當日被捕的段家財,那麼從容與平靜。可是,越是面對這樣的人,高函心裡就越沒底。
“達老闆,從我入你的店面以來,我給你創造了無數的財富,今日我要走了,你也可以不必遺憾挽留。”歿叱名回頭朝高函幾個人的方向看了看,高函一怔,蹙著眉頭觀察歿叱名到底那眼睛是真瞎假瞎了。
苟杵達不高興了,他也跟著回頭盯著高函一夥人,隱約感覺到事情不妙。心裡直搗鼓:這些外地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你們可是來找我的?”歿叱名突然對高函等人粗聲說起了話來。原來苟杵達和高函剛剛走入庭院,他早就覺察到了今日來的客人不少。
既然被歿叱名發現,高函幾人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徑直走到了其面前,說道:“我們確實是為你而來!”
歿叱名一聽,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露出滿是如溝壑的皺紋的笑臉道:“我也等你們很久了。”
苟杵達徹底懵了,他指著高函和歿叱名道:“你們……認識?”
歿叱名搖搖頭:“不認識,但是總會認識的……達老闆,實話跟你說,今天你帶來的這塊木料雖然是上乘極品,但是不能用做工藝品,這是一塊棺槨的木料,是蟄伏滿了怨氣與詛咒的棺槨的一部分,在市郊有一間古剎,裡面有尊彌勒佛銅像,一直以來香火鼎盛,受信男善女拜祭,不過佛像底座少了一塊蒲團,您就拿這塊木材去墊在佛像的底座下,當做蒲團,用金色布料蓋上,能抑制住棺木的煞氣和戾氣,切忌!”
苟杵達張大著嘴,望著幾人竟是一時瞠目結舌。
高函也是一怔,但是歿叱名此番話語,自然是對當年在葬鴉屯的一場大災難和五條人命有了更明確的印證,他由半疑半信的態度變為堅信不疑了,看到苟杵達還一副愕然狀,便道:“達老闆,此事不關於你,我們也不想讓你知道緣由,你就當你的傭人退休了,讓他回去安度晚年,今日來是打擾了,歿叱名,我們是要帶走的。”
苟杵達這才回神道:“你們到底是何人,有何來頭?”
“我們是市警局的人,歿叱名涉嫌重大刑事案件,這是我們的辦事證明……”高函把自己的證件一露,繼續道,“損失一個歿叱名,對你現在的產業已經沒能造成什麼重大影響,希望你多多包涵。”
苟杵達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自己當然不能公然妨礙公務,不過一想到自己的搖錢樹就這麼沒了,著實是有些不甘與無奈,更痛苦的是,本來以為有一樁千載難逢的好聲音,被歿叱名這麼一說,所有的驚喜都化成了泡影,一切得不償失。
歿叱名被帶了回去,一路上,他是沉默不語,這些年他一個人幾乎就是深居簡出,只差沒有隱姓埋名了。高函並沒有對他說什麼,只不過他的緘默的神情裡彷彿回憶起了許許多多塵封在腦後的往事,這些往事都佈滿了灰塵,再不翻看閱讀,以後就要永遠化成齏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