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帝都的命理師（1 / 1）
天煞孤星，兩大絕命之一。
兇惡殘暴，孤零桀驁，刑剋六親，禍患無窮，孤獨終老。
姬月櫻從牧寒那裡知道了自己的命理，卻也只是淡然地一笑……像她這樣殺人如麻、玩弄權術、六親不認之人，若命理之中，不是天煞孤星，還能是什麼？
然而，那個孩子的命理，牧寒給出的解釋，卻是令人費解不已——
“這孩子的命理很複雜，呈現出多重命理交織的情形，可以說我無法推測出他的命理，也可以說，我只推測出了他命理的一部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可以說是，很小的一部分。”
姬月櫻奇道：“那麼，他命理的一部分是什麼？”
牧寒以一種悠長的語調，慢慢地道：“殺破狼，地暗天明。”
姬月櫻不由啞然失笑：“天煞孤星，殺破狼，並稱兩大絕命。好孩子，還真是我姬月櫻撫養長大的孩子！”
殺破狼，兩大絕命之一。
顛沛流離，動盪不安，跌宕沉浮，宜動不靜，福禍滔天。
沉吟了良久，姬月櫻仍是不由得輕輕地嘆息，那麼，這就是那個孩子的命理之中必然存在的一部分了麼？
……
千里之外，帝都長寧。初春的夜晚仍然有絲許寒意，各個街巷的夜市仍然沒有熱鬧起來。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夜行人寥寥無幾。
皇城東邊御街一隅，坐落著一座規格不俗的府邸——晉王府。當今整個長寧城之中，除了龍朝皇帝所居的皇城之外，就要數這御街東邊的晉王府最為戒備森嚴了。
坊間傳言，十幾年前，晉王忽開天眼，能占卜吉凶，推測未來，預知整個王朝的前程命運，所以一夜之間深受龍朝皇帝器重。於是，龍紋帝夏冉從禁宮中派遣出了不少禁衛軍精銳，前去保護晉王府。
晉王府地位攀升，其尊嚴如同皇城禁宮一般，不可侵犯。任何人要造訪晉王府，都要接受一套極其嚴格的審查手續——甚至是龍紋帝夏冉的親自准許。
夤夜時分，萬籟俱寂。繁星如同無數顆水晶，鑲嵌在深邃黑暗的夜空中。晉王府最隱秘的密室建立在一座龐大的假山中，密室大廳正中央上方是一口豎井，豎井中設定了一套複雜的反光映象裝置，可以將外界夜空中的日月星辰的影像完美地呈現在一面巨大的鏡子上。
此時的密室之中，星象臺恰好在靈力的控制之下，緩緩開啟。暗匣中飛昇出了數百顆光彩炫目的夜瑩石，這些發光的夜瑩石自動按照鏡子中日月星辰的位置分佈於密室空間中。幽暗的密室，各色流光交相輝映，如同使人置身於璀璨夢幻的宇宙時空之中。
身著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來回踱步於密室之中，像是失魂落魄了一般，眼底充滿了迷亂和一種執念的瘋狂，他一直在喃喃自語。
“為什麼，所有我熟悉的人，我都能輕而易舉地推測出他們的命理，可是他的命理我卻始終無法推測出來？為什麼，為什麼？我花了十年的心血，仍然無法知道他的命理？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一定有辦法推測出他的命理……”
“王爺……”一個嬌滴滴、軟綿綿的聲音從密室的另一角落傳來。
“楊愛妃？”晉王怔了一下，轉頭循聲望去。
夜瑩石流光映照之下，只見密室另一頭俏生生地立著一個華裝麗服的女子。一雙眼眸望著晉王，秋波盈盈流轉，彷彿要滴出來了一般。
楊妃蓮步微移，慢慢地走向了晉王。每一個步子，都在搖曳生姿。楊妃徑直走到了晉王身前一尺處，伸出雙手，輕輕地握住了晉王兩隻寬厚的手掌。
“王爺，您都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離開密室了，再這樣下去，身子就會垮了！”
楊妃眼波盈盈的眸子，楚楚可憐地仰望著晉王滄桑黯淡的臉龐。
晉王仍是抬不起絲毫興趣，只淡淡地道：“不，眼下的這個問題，已經困惑了我整整十年，我必須要解決這個問題，我不能離開這裡！”言罷，轉身要走。
“不，王爺！”楊妃哭喊著脫下了外披長裙，伸出一雙珠圓玉潤的手臂，從背後緊緊地環住了眼前的中年男子。
兩條雪白的手臂，像水蛇一般，緊緊地纏住了他。一種淡淡的體香，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沁人心脾，隱隱有種迷亂心神的錯覺。
楊妃哽咽著道：“……自從王爺您沉迷上觀星天演以來，您就日益忽視了妾身，把妾身當成了空氣一樣……都……都十年了！……”
十年了……晉王略微皺起了眉頭，他已經忽略這個女子十年了麼？他慢慢地轉過身來，呆滯而愧疚的目光，在女子面前，暴露無遺。
晉王喃喃自語：“是十年了……這十年來，我究竟做了多少對不起別人的事？我總是輕而易舉地窺破身邊人的命理，指出他們的禍患，指出他們的命劫，讓他們深深地活在恐慌、畏懼和無助之中……”
“王，王爺……您，您只不過是，說出了命理的真相而已……”楊妃正是三十出頭，如狼似虎之年，已經多年沒有得到過晉王的愛寵，當下也是意亂情迷，慌手慌腳地褪下貼身衣服，緊緊地抱住了晉王的身子。
“這十年來，我幾乎和我所有朋友絕交，還逼走了軒娥……”晉王沉痛地回憶著往事，眼眸中已經隱隱約約湧出來淚水。
楊妃緊緊擁著男子，在男子頜下輕吐蘭息，幽幽地道：“王爺……您許多年前就推測出了軒娥的命理，她是血魅妖星轉世，是大災星，不光會給整個王府、整個皇族帶來禍端，更會禍國殃民！”
血魅妖星，禍國殃民……
禍國殃民！
一瞬間，記憶陡然間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時的他，輕易地指點出了所有親朋好友的不幸、厄運、災難甚至是命劫，在別人眼中，他是一個極其令人尊崇，卻又極其令人畏懼的命理師。
一個個親朋好友離他而去。
然而，他已經不在乎了。
真理的追求，註定是一條漫長而獨孤的道路。如果當這世間的友情、親情、愛情一切情感阻礙了這條道路，他也仍然不會後悔自己的抉擇——犧牲一切矇蔽了真理的情感，義無反顧地獨自一人，追求真理！
終於，在一個癲狂的夜晚，他把命理的研究物件轉向了自己的妻子軒娥……
軒娥一如既往的溫婉體貼，心思細膩，善解人意……她為一直在密室中忙碌觀星天演的他熬好了一碗銀耳蓮子羹……
梆啷！！
他憤然地一甩手，她慘叫著摔倒在地，臉上赫然留下了一個火紅的巴掌印。精緻的瓷碗摔碎在地，剛熬好的銀耳蓮子羹也流淌了一地。
血魅妖星，禍國殃民！
你嫁入我晉王府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說！
他像是一個審判亡靈的死神判官，以一種可怕的語調質問著她。
那個黑白顛倒的晚上，軒娥在他的鞭撻之下，血跡斑斑，奄奄一息……為什麼，他像瘋了一般，眼中只有怨憤，只有滔滔怒火，只有失去理智一樣的歇斯底里？
夫妻之恩，只是一粒微塵，微不足道？
觀星天演術，是毋庸置疑的真理，是他篤信不疑的信仰！真理不會欺騙任何人，他只相信他的真理，一切眷戀，紅顏枯骨！到頭來不過是一抔黃土，化為烏有！
情念一瞬，真理永恆！
他陷入了無法想象的狂熱，暴躁，無情的鞭子抽打在她的身上。
鮮血和淚水飛舞在那個狂亂不堪的夜晚，彷彿日月星辰快要墜落了一般，彷彿整個長寧城也要塌入地底深處一般！
他的女兒，小郡主凌雙也趴倒在了地上，苦苦地哀求，泣不成聲。
然而，在那個瘋狂而錯亂的夜晚，卻是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淡淡地，嘲笑這一場悲劇的發生。
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