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棋罷不知人換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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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落葉蕭蕭下……

剛落下黑子的龍言,不由得怔了一下。

在這個矇昧混沌的虛空中,棋桌之上忽有一團淡淡白霧凝成了模糊人形。模糊人形衣著飄渺似仙,輕捋鬍鬚,以念力拈起一粒白子,下在棋盤中,然後對龍言淡然一笑:“輪到黑子了,你為何還猶豫不決?”

“沒有。”龍言淡然道,“晚輩只是在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行棋罷了。”於是又從藤條棋盒中拈起一粒黑子,下在了棋盤中。

霧形人又以念力抓取了一粒白子,含笑道:“去三五,白子很快就會形成大學崩之勢!”

龍言不禁吃了一驚,白子原先攻勢一直平和中庸,不見凌厲之處,如今卻呈現出雪崩之勢,幾乎就快要將黑子兩條大龍逼入絕境!他的心絃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努力平復了心緒,他再度認真觀察棋盤的局勢……

每一粒黑子落下,都似乎經歷了極其漫長的時間。

秋葉翩翩落盡,冬雪激舞飛揚……

花開花落,潮起潮落……

龍言耗盡了自己的所有精力,才將黑子的劣勢扳回來。剎那間,他只覺得胸中的鬱氣全都散開,說不出的舒暢,他不由得長長地吁了一聲……然而這聲音,卻是極其的蒼老嘶啞!

龍言大吃了一驚,低下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下頜的雪白鬍須已經長到了胸口,自己的衣服也已經破爛不堪,上面積累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他震驚不已,再注視著自己的雙手……那兩隻手掌,蒼老而枯瘦,纖弱的骨頭和血脈都突了起來,膚色是垂死的焦黃色!

龍言竟然已蒼老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又驚又恐,目光轉向身側……那裡原先是風子揚觀棋所站立的位置,然而!那裡根本就沒有了風子揚的身影!

只有一具倒在地上的枯骨……

這具枯骨,身上著裝早已被無數時光腐蝕,破爛不堪……但這身著裝,依稀就是風子揚的衣服!

龍言震驚得目瞪口呆,他很想大聲咆哮,質問眼前霧形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卻無奈於老弱枯瘦之軀,咳嗽、喘息了許久,才發出了聲音:“這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霧形人一如既往地淡然處之:“你還沒有意識到,我們下著這盤棋,不知不覺百年光陰就已經逝去了麼?”

龍言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珠瞪得極大:“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們之間只是下了一盤圍棋而已,怎麼可能就已經度過了百年光陰?”

霧形人悠然道:“人生匆匆百年,世人卻覺得極其漫長,其實這百年光陰,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就已經悄然流逝。現在你已經是一百一十九歲高齡了……”他看向涼亭地面的那具枯骨,繼續道:“而隨你前來的那個同伴,已經先比你駕鶴西遊了。”

“一百年!一百年!一百年……”

龍言感到了一陣窒息,他幾乎快要陷入了瘋狂!

“那麼聖盔堡還在麼?聖火教還在麼?北焱國又將何去何從?”

霧形人捻鬚一笑:“聖盔堡早已經化為了廢墟,掩埋在塵土之中,聖火教隨著歷史的車輪而逐漸土崩瓦解,整個北焱國如今只是龍王朝疆土的一部分而已……”

龍言突然忍不住扯開蒼啞的喉嚨,仰天長嘯!

霧形人道:“一切愛恩情仇、宏圖霸業早已經化為了歷史的風煙。你以前所經歷過的,所承擔的,如今都已經被歷史所風化、腐蝕,不復存在了,你又何必苦苦執著?”

“風化,腐蝕,不復存在?”

龍言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都在顛倒,他彷彿在叩問自己的內心,又彷彿在叩問宇宙。

人世間,無數畫面在他眼前漫天飛舞!

霧形人問道:“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人的一生,從出生到死亡,一直都在經歷著千般痛苦的折磨。生老病死,是每一個人必不可少的經歷。恩怨情仇,百年過後,盡皆葬送在黃土之中!人之生命本身,本是毫無意義的!”

霧形人沉吟了片刻,說道:“既然如此,你覺得你最初的請求,還有意義麼?”

龍言冥思了許久,捏緊的枯瘦五指才終於慢慢地鬆開:“當然,沒有意義了!”

“那何不如順天道而為,放下俗世間的一切執念?”

聲音悠揚迴響,霧形人瞬間化為一團煙霧,散逸於空氣之中。

光影迅速地變幻……

龍言就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般,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涼亭、石桌、棋盤依舊,一切都仿似沒有變動過。

風子揚也還是那個風子揚。

“少主,怎麼樣?你下贏了沒有?”

龍言嘆息道:“天問棋局包羅了世間永珍,是一局永遠也下不贏的棋……”

風子揚急了:“那我們聖盔堡怎麼辦?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聖盔堡陷落,然後龍王朝大軍長驅直入,無情地在我們北漠大地上踐踏嗎?”

就在這時,空氣中響起了水鏡先生的聲音:“事實上,你們已經透過了我第三關的考驗。多少人沉淪在慾望的深淵之中,哪怕時過境遷,世事變幻,仍苦苦執著不肯放下,但你們放下了。因此,我答應你們此番前來的請求。”

……

“少主,你……你真的要做這個決定麼?”

風子揚第一次在龍言面前,顯得如此恐懼。

“我們已經失去了所有援軍。如果我們僅憑著勇氣,就可以戰勝敵人了麼?浴血奮戰,遲早也是全軍覆沒,唯有玉石俱焚,我們才能消滅所有敵軍!”

風子揚悵然了許久,才含著淚說道:“也是,一萬殘兵敗將,又怎麼能阻止得了敵人五萬的精兵猛將?”

龍言仰望著遼闊蒼穹,許久許久,才回道:“用他們的性命,換取敵軍五萬人的性命,他們死得其所,他們都是我們北焱國真正的戰士……”

……

於是那一天。

天破曉,第一縷曙光碟機散了黑曜山的蒼涼夜色。

北山上的小湖受到靈力驅引,如吞天沃日的海嘯一般,奔騰萬丈而起,洶湧澎湃地衝垮了山路上所有障礙,它化為千軍萬馬,朝聖盔堡東部平原呼嘯而去!

可怕的洪流將南秦、北焱兩國所有步兵和騎兵盡皆吞噬,低空縱橫的龍騎士也幾乎全被被巨浪呑卷!

所有血腥,所有殺戮,都被無情埋葬!

……

黑曜山萬里高空之上,一隻銀白色的風神翼龍和一隻黃虯龍並立懸空飛著。一男一女,兩個騎士,俯下頭,目光透過飄渺的雲氣,將聖盔堡平原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玲兒蹙額道:“先生,龍言如此殘酷無情,他真的是您的故人之子麼?”

“殘酷?無情?”東方策反問,舉起酒罈子,往喉嚨裡灌了兩口酒水,平淡地一笑,“戰爭本來就是一件殘酷無情的事。戰爭帶來了殺戮,帶來了血腥,帶來了家破人亡……”

玲兒眼中流露出幾絲冷漠:“戰爭的確是殘酷無情。但是給了別人希望,卻又親手掐斷這希望,讓人感到絕望,這才是真正的冷酷無情吧?”

東方策滄桑的眼瞳忽然有些模糊,他慢慢地道:“自古以來,何嘗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

聖盔堡南方平原的山頭之上,兩道人影並肩而立。他們的披風,在晨風中瑟瑟翻飛。通紅的朝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平原上,洪流仍在衝鋒,毀滅的聲音氣勢磅礴,令人心驚膽顫。

趙良臉色鐵青,眉毛緊緊攢聚:“想不到,龍言如此冷酷……”

龍蕭卻是釋然地道:“聖盔堡這一萬守軍遲早也是死,如果他不這樣做,又如何與我軍五萬人同歸於盡?殘酷的,其實並不是人,而是戰爭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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