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二層夢境:不願醒(1 / 1)
(今天只有一更~)
“若離……”
龍言眼見若離因自己而遭此重傷,於情於理,心中都十分不忍。
姬月櫻見此情景,眼色中只剩下了震驚和一種不甘心的挫敗感。
“你……你……你厲害!”她已經說不出話來。
若離倒在堅冰地面上,臉上蒼白無血色,嘴角也溢位了一絲殷紅的鮮血,面上仍從容地笑道:“姬月櫻,他雖然是你撫育成人的,但他畢竟不是你的傀儡,你不該過分地限制他的自由。”
龍言慢慢地轉身,面向姬月櫻,然後躬著腰,一字字地道:“教主姐姐,請你原諒我這一回……”
紫色的衣袖中,姬月櫻的手指微微顫了幾下,終於是轉過了身,含痛道:“你……你走吧!”
……
曙光與龍吟聲一同喚醒了神樹秘境。
晨光熹微中,神樹城恢宏的樹上城市景觀一點點地凸顯而出,有一群群飛鳥,在晨光中翻飛,也有一隻只被稱為百鳥之王的鳳凰,在一棵棵參天古樹間盤旋。
長老神樹比以往長出了更多的神樹纖維,而這些神樹纖維上,密密麻麻的輪迴花像蒲公英一樣,連綿成一片瑩白色溫柔的海洋,風中,千千萬萬朵輪迴花在飄飛著,也許也在尋找一個落地生根的方寸之地。
藤蔓網路廣場上,龍言將白素和獨孤雪放下。
然後,彷彿是風,或者是神樹,感應到了這兩具生命力微弱不堪的軀體,將成千上萬朵輪迴花送到她們身上——這些輪迴花如同一隻只小精靈,眷戀不捨地粘附在她們身上,用自己蘊含的靈力,一點一滴地滋潤著她們的身體,一點一滴地喚醒她們的生命……
她們沒有醒來,龍言就一直在那裡等待著。
露珠蒸發了……正午陽光刺亮……太陽下山了……漫天星辰都從夜幕之中悄然鑽出。
龍言仍盤坐在一張巨大的芭蕉葉上,白素和獨孤雪的軀體,正在下方的藤蔓網路上,慢慢地接受著輪迴花靈力的浸潤。不知不覺,一襲窈窕白影來到了旁邊一張芭蕉葉上。鳳棲蕉是神樹秘境中一種特有巨型芭蕉,一張巨大的芭蕉葉完全可以承受兩三人的重量而不壓折。
下方的螺旋星天草散發著星星點點的熒光,幽微動人。
“輪迴花要喚醒她們,可能還需要好一段時間。”若離的聲音,在那片芭蕉葉上響起。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她們。”龍言繼續盤坐著,並沒有睜開眼。
若離的目光投向了遠處的玉舟蓮花海,夜色之中,但見玉舟蓮聖光如染,而玉舟蓮下方的池塘水面,也是瑩光盪漾,有不少熒光粉蝶還在翩翩飛舞著,一切景象,都美得妙不可言。
“你的傷怎麼樣了?”龍言忽然開口問道。
白裙女子微微驚訝,旋即淡淡地道:“我是鳳靈族一族之長,那區區一點小傷,對我無礙。”
“不管怎樣,總而言之,謝謝你了。”
夜色越來越深,滿天星斗,似乎也繞著神樹城而旋轉。
一棵鳳棲蕉,兩道人影,就那樣一動不動,沉默了一整個晚上。光彩斑斕的熒光植物,在長老神樹的各個角落中,幽幽地閃爍著,彷彿塑造著一個不老的夢境……
翌日。
晨風中,萬千瑩白的小花,終於紛紛從兩個女子的身體飄離。
眼睫毛像春風吹拂下酥軟的草尖,也在微微地輕顫。
她們睜開了眼睛,正好看到了這漫天飛舞的輪迴花,真的,就像是一個妙不可言的夢境!
“她們醒來了。”若離提醒著仍在閉目盤坐的龍言。
“她們醒來了?”龍言驚喜,當即虎地站了起來。
若離透明的眸子,有一絲落寞,但她的臉上,卻泛起了笑容:“祝你……一家幸福!”
男子卻連點頭都沒有,徑直興奮地朝下方瀉落而去。
他們一家三口,就那樣,在風中,在漫天飛花中,緊緊地擁在了一起。
多少年的苦和淚,此時都化為了溫暖的笑容。
人之一生,修行究竟為了什麼?
一生的爭逐,又究竟為了什麼?
晨風中,白裙如飄揚飛雪,青絲如萬縷墨汁,傾染出了絕世的圖畫,卻也傾染了一生的寂寞。
神樹秘境恢復了以往的平靜,萬般生靈,繼續地和諧生長。
外來者,也都離開了這裡。
指尖飛舞的蝴蝶,五彩斑斕,像是一個不可驚擾的夢境,卻又像僅僅只是一個夢境……
……
長湖鎮。
這裡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選擇葉落歸根的地方。
一家三口在這裡構建了一個家,雖然簡陋,甚至破爛,卻充滿了家的溫馨和美滿。
晝出耕耘夜織麻……田園生活雖清苦,卻也單純祥和,畢竟遠離了王朝、廟堂、江湖之中風雲詭譎的許許多多的爭鬥。
沒有人會在意他們,也沒人會算計他們。
……
火凰城,聖火皇宮。
重重疊疊的香紗霧帳之後,那個不可一世的紫衣女子終於揭下了自己的面紗,像一具失魂落魄的軀殼,伏在桌子上,一杯又一杯地斟酒,飲酒,借酒澆愁。
她的真容,到底長什麼模樣?
世人傳言,見姬月櫻真容者,命不過三日。
然而這世間,又是否真的有人見過她的真容,沒有被聖火教的殺手秘密殺死?
一切都只是未知……
晶瑩修長的手指把著鎏金酒壺,不斷地將酒水傾倒在白銀酒杯中,然後,一杯又一杯的酒水灌入了喉嚨,那些酒水,像是一股燃燒的烈火,從她的喉嚨,一直火辣辣地燃燒到她的胃部,彷彿也要燃燒掉了她心頭那點雜亂的念想!
一百年來,她覆雨翻雲,將無數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自然也見過了太多的背叛。無情的利刃,已經沾染了太多人的鮮血,讓她早已經麻木不仁!然而這一次,她竟然無法控制自己,無法控制自己內心那一絲苦楚!
你還是姬月櫻麼?
女子淡淡自嘲,目光落在酒杯中,平靜的酒水倒映著那一張神秘的臉。
然後,那一杯酒水,還是仰頭,一飲而盡!
就讓這團烈火從喉嚨一直焚燒下去吧!
終於,這個空蕩蕩的屋子中,緩緩地走來了一個人影。
他是誰?
“教主如此痛飲,究竟為了什麼?”
他聲音滄桑而沉穩,像是鷹揚塔那些常年呼嘯長空的鷹騎士。
“為了什麼……”姬月櫻像是捫心自問,卻又像是反問眼前這男子,“你怎麼會明白呢?”
男子的聲音依然沉穩:“教主,如今在我們聖火教統領之下,北焱國勢蒸蒸日上。您何必為了一些虛無飄渺的東西,而自亂了心神呢?”
平靜的酒水中,姬月櫻的倒影忽然一笑:“我差點忘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其實你都知道。因為,你一直都是我意志的一個投影,也僅僅只是一個投影而已!”
男子一直從容自若,語氣平穩:“儘管我只是教主的一個投影,這些年來,卻一直在教主鞍前馬後,做了不少事情。”
這一回,姬月櫻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執著酒壺,斟酒飲酒起來。
“教主。”男子沉吟了片刻,再次開口道,“請恕我直言!這一切只是一個夢境而已,您真的不必要為了虛無縹緲的事物,徒增煩惱!”
“夢境?”姬月櫻冷笑,“若沒有真實的想法,又緣何會產生這樣的夢境?”
“教主恕我直言!”男子凜然道,“您此時所喝的酒也只是一團假象而已!”
“夢境不只是夢境……”姬月櫻的眸子忽然有些模糊,語氣也像朔風一樣冷冽起來,“因為它帶給人們的感覺,是如此地清晰……而強烈!”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屋子中墮針可聞。
“教主,現在少教主正和白素、獨孤雪的投影隱居於長湖鎮中……”
“儘管只是夢境,但我不想驚擾他……”
酒水像一味致命的毒藥,在女子的胃裡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