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依稀往事如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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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這就是秋宜的命,秋宜也只能認……”那個宮女雙肩緊縮,幽聲嘆息。

劉協隨手挑了下燈芯,火光明亮了不少,照得秋宜的臉更加蒼白。

“哪裡有什麼命,就算有命也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裡,只要你想,今日董卓可以抽你兩鞭子,過幾天你也可以割他兩刀。”

秋宜不語,悽慘地笑著搖了搖頭。

跟別人或許可以講講道理。

但秋宜這種既未讀過一天書,也未曾見過更大的世界的孩子,要想讓她們明白一些事情。

很難!

劉協知道,只有當一些事情,真正發生在她們面前的時候,她們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她們才會變得積極,變得進取,變得比任何人都主動。

這,就是樸素的無產者的熱情。

嗯,好像是這麼說的來著吧。

劉協也不再想繼續說服她,去相信那些她不敢去想的東西,隨口問道。

“剛才,笤帚來過了?”

秋宜細淡的眉緊湊了一下,輕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嗯,剛走沒一會兒,說是去殿下的宮裡等殿下去了。”

“哎……他光想著往上爬,只怕早已經忘了殿下的救命之恩。”秋宜垂眉道。

“無論如何,他不是還沒忘了你麼?要不是他還有這麼一點點心,幾天前……”

劉協說到這裡,突然住口。

他突然覺得,前兩天救下笤帚的事,不能告訴秋宜,就讓她繼續對笤帚保留一點最後的好印象吧。

秋宜再次長嘆一聲,搖了搖頭,身體蜷縮排單薄的被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當年還沒遇到殿下的時候,我有一天討了一塊餅子,一個比我們大的乞丐想要。”

“我也一天沒吃東西了,當然不想給,那個乞丐就打了我一巴掌……”

秋宜說著,眼中充滿了回憶,既有溫馨,又有恐懼。

“那個乞丐死了,他打完我一巴掌的時候,笤帚哥也剛好討飯回來,撿了一塊石頭,從背後把那個乞丐砸死了。”

“當時我都嚇傻了,我們跑啊,跑啊,一直跑到京城郊外……”

“可是,今天他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秋宜一邊垂淚一邊說,將今天宴會上發生的事情,以及最近聽說的一些傳聞,一樣一樣學給劉協聽。

劉協聽著聽著,隱約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感覺這好像是臨死之前,要回憶自己一生的感覺。

不行,這孩子要強,可能已經萌生了死志。

劉協連忙在腦海中,搜尋五年前的記憶。

那個時候,雖然日子也難過,但是好歹他還是一個皇子。

只要是皇子,就還有機會,不像皇弟,不出意外也就那樣了。

而且彼時董太后也還在宮裡,更有傳言大將軍竇武要扶持劉協上位。

所以,劉協那個時候,日子過得還是比現在滋潤。

五年前的也是一個秋天,他在董太后一再催促之下,放下手中的書卷出去走走。

董太后希望,他能夠在讀書的同時,少一些書卷氣的懦弱,多一些帝王的殺伐之氣。

身在皇宮的皇子,唯一能夠鍛鍊殺伐之氣的地方,也就只有南苑的獵場了。

八月秋高,朱雀門外。

劉協在幾個侍衛的護衛下,剛走出城門,就看到城門外擁堵著一群逃荒來的災民。

見到騎隊出來,那些難民非但沒有退卻,反而圍了上來。

這些侍衛領隊的,是一個太監。

劉協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來的時候,那個太監已經拍馬衝了出去。

“殿下出行,閒雜退讓,否則殺無赦!”

話音剛落,那太監手中的長刀已經揮起,伴隨著一聲慘叫,那些圍上來的災民紛紛止住了腳步。

劉協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恐懼,也看到了憤怒的火焰。

不過,這些手無寸鐵已經不知道餓了多少天的災民,就算再強大的火焰,也燃燒不過皇宮侍衛冰冷的長箭。

第七個人躺在地上哀嚎的時候,那些災民終於緩緩退開讓出一條路來。

劉協嚇壞了,這之前他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全都是從書上而來。

他第一次見到,這血淋淋的現實。

不過,就在人群散開的同時,他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羨慕、崇拜、渴望的眼睛。

那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那個孩子擠過正在後退的人群,反而向前走了過來。

“小子,你是要找死麼?”

帶隊的太監冷笑著,長刀的刀尖點在那個孩子的胸口。

“我想進宮!”

“哼,進宮?皇宮是誰說想進就能進的?”刀進一寸,扎進那個男孩的胸口,滾燙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胸襟。

“我——想——進——宮!”

劉協不由地看向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那個孩子同時也看向自己。

“想進宮的人多了,你算老幾!”

那個太監手中的長刀,輕旋了半圈,下一步便是打馬前行。

依靠駿馬強大的衝力,將這個不過五尺的孩子,分成兩半。

周圍的難民已經忘記了後退,緊攥的雙手,緊張地看著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身後的小女孩,更是緊張地攥著男孩的衣襬,眼中的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落下,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孫金才!”劉協孱弱的喊道。

“殿下!”為首的那個太監停了下來:“像這種以為捱上一刀,就能吃喝不愁的孩子多了去了……”

“留下。”

孫金才腮旁的肉抖動了一下,極不情願地抽刀,在那男孩的臉上把刀尖的血擦淨放回刀鞘。

“還不過去謝過殿下?不過咱可告訴你,那一刀可是鬼門關,能不能活下來要看得你命夠不夠硬!”

那個孩子拉著身後的女孩,幾步走到劉協的馬前,跪下磕頭不止,嘴裡念念道:“謝殿下活命之恩,謝……”

“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沒有名字!”

“看你這頭髮,跟個笤帚似的,這個是你的妹妹?”

“不……不是,她是我在路上遇到的……”

劉協抬頭看向孫金才,說道:“這個女孩也帶回去吧,放到我宮裡。”

“殿下,這不過是個黃毛丫頭,活幹不了,吃的還不少……這……”

“就按我說的辦吧,我有點頭疼,不去獵場了,回宮!”

劉協理順了這些回憶的時候,剛好秋宜也講完了今天的事情。

不過,除了過程比自己想的要激烈,大部分的還都在自己的預想之內。

“起來,跟我回永寧殿!”

劉協站起身來,脫**上的披風扔到床上。

“殿下?”秋宜一雙大眼睛,不解的看著劉協。

劉協站起來開啟房門,看了一眼遠處燈火輝煌的永樂宮。

“五年前你都沒有想死,現在怎麼會想去死?是因為沒有希望了麼?”

“記住,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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