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寸不爛之舌（1 / 1）
此時剛過完年沒多久。
春暖花未開，道路兩邊的水溝裡，漂浮著氤氳的水汽，寒冰初融。
遠遠望去，田間地頭的柳樹，已經吐出嫩芽。
田地之間，遠遠可以看到幾個正在準備春耕的身影，如同幾粒黑色的芝麻點綴在黃色的燒餅上。
荀彧騎著馬，在十幾個挑選出來的虎狼騎的護衛下，行走在田間的小道上。
他雖然說自己單嘴赴會，便可以說服劉表交出賊首，割讓新野。
不過劉協有王允的例子在前，怎麼可能讓他自己去。
現在荀彧這條命，足以挑起劉協和劉表之間的戰事，到時候自然有人漁翁得利。
所以，劉協不但派出了十幾個虎狼騎，更是在暗處也佈下了四個狼牙守護荀彧的安全。
荀彧望著四周的景色，實在想不懂劉協為什麼選擇不要這片肥沃的土地。
新野！中原糧倉之一……
只能說，陛下聖心獨到，能想別人所不能想吧。
反正，連參謀處司馬這樣的腦子，都搞不懂劉協為什麼會選擇那樣一個地方。
若不是臨走前，劉協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荀彧或許會認為，劉協根本就沒有想要跟劉表撕破臉的意思，不過是為了要那樣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地方，給劉表一個臺階下罷了。
那個地方，整個就是一片山地，而且跟荊州之間還隔著長江天險。
說是劉表的轄地，實際上離劉玄德駐兵屯田的地方更近一些。
山地……
“搬山將軍？”
荀彧想起跟自己同時出洛陽，遠赴江南去投奔劉備的張飛，剛剛被封了搬山將軍。
隱約覺得，這其中定然有著什麼聯絡。
只是陛下學究天人，自己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算了，無論如何，給陛下把這片地要下來再說吧！”
既然想不通就不去想了，最後肯定會知道結果的！
荀彧這麼一想，心情豁然開朗，打馬向前疾奔，感受這春風吹在臉上睜不開眼的快感。
誰說文人，就不喜歡兜風的感覺！
那十個虎狼騎，穩穩的跟在後面，向漢壽而去。
漢壽，便是荊州州治所在，也就是另外一個平行的歷史空間裡。
關羽關二爺，被封為漢壽亭侯的那個漢壽！
漢壽荊州州府。
劉表聽聞朝廷特使到，先是一哆嗦，然後讓蔡瑁先引荀彧到正廳喝茶。
自己則慌亂地讓下人幫著，穿上上朝時才穿的黑底紅紋正服，戴好頭冠，穩定了一會兒心神之後。
又烤開一片狗屁膏藥貼在腮上。
這才趕緊向前廳而去，前廳裡該在的都已經在了。
前廳的中間，香爐淡淡地冒著檀香，整個屋子裡充斥著一股敵視的味道。
荀彧閉著眼睛，端坐在右手邊。
對面蔡瑁不斷的用扇子扇著風，一遍又一遍的看向劉表的空座。
蒯良、蒯越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就連甘寧，黃祖，文聘也全都召了回來，三人充滿敵意的看著坐在對面的荀彧。
一直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劉表才緩緩從屏風後面繞了出來，先偷偷的看了一眼荀彧，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
劉表坐定之後，給了蔡瑁一個眼神。
蔡瑁立刻咳嗽一聲：“那個，荀司馬，此次前來可是為了前兩天的誤會？”
“誤會？”荀彧眼皮都沒動，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
“嗯，是誤會，這事兒我家刺史正要去親自給皇上解釋呢，你就來了！”
人說，要騙別人，首先得要騙過自己。
現在看蔡瑁這狀態，騙沒騙過別人不知道，至少自己是已經騙過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的。
“前幾日，那個我荊州有幾匹軍馬失控了，不小心跑到南陽去了。”
“黃將軍這才帶人，前去想要把馬追回來，沒想到就跟文若兄的大軍遇到一塊了。”
……
蔡瑁說完，大廳裡安靜的跟海底世界一樣，只有尷尬的看了黃祖一眼問道。
“我說得對吧，黃將軍？”
黃祖可沒有他那麼臉皮厚，睜著眼睛說瞎話，只是咳嗽一聲沒做的反應。
好在咱蔡瑁是誰，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
繼續說道：“不過，這事兒吧怎麼說也是荊州理虧，不過咱荊州也死了一萬多將士，這事我看就這麼過去了吧！”
劉表暗暗點了點頭，偷偷衝蔡瑁豎了豎大拇指。
荀彧也休息了半天了，雙目一睜，怒可殺人！
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
當下先活動了一下舌尖，一連串的問題跟連環炮一樣砸了出去。
“請問德珪兄，你們丟的馬是什麼樣的馬？需要五萬披甲執銳計程車兵去尋找？”
“請問，你們是什麼樣計程車兵，找匹馬還要列成戰鬥方針，抹黑靠近城門？”
“請問，南陽廣地千里你們不去找，為何非要到城中尋馬？”
“請問，你們找馬，為何還要帶上衝車、雲梯？難道馬會飛到城牆上去不成？”
“請問……”
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問一句蔡瑁和劉表就一哆嗦。
一直到十八個問題問完，兩人的額頭已經滲滿了汗珠，這哪裡是來談判的，這就是來興師問罪的啊。
看得旁邊的蒯越和蒯良心裡，別提有多痛快了。
早就告訴你們不要盲動，就是不聽，現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他們沒想到，很快這石頭就砸到他們的腳上了。
原本以為，蔡瑁已經被駁得沒話說了，哪裡想到人家臉皮厚啊。
壓根也沒反駁！
直接道：“既然文若兄這麼說，那這次興兵確實是我們錯了，皇上打算怎麼辦？”
“多大的雷霆之威，我姐夫都受著！”
劉表又是一哆嗦，坐下的蒲團都差點溼了。
合著，都有我受著，沒你什麼事兒唄？
要不是黃妹夫過來早就透過氣，老子還不得被你這小舅子給坑死？
荀彧也是一愣，想了一路的連環十八問，原本以為能把對方直接幹趴下。
沒想到，人家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這就好比用力攢了一拳，打出去卻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都伸過臉來讓你打了，你怎麼好意思左右開弓打掉人家滿嘴牙。
荀彧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麼順利！
“咳咳，畢竟景升也是漢室宗親，皇上還是念及親情和皇家顏面的。”
荀彧十八棍子打完，也及時的丟擲個棗來。
劉表一聽，跟諸葛亮分析的大差不差，一顆心這才放回到了肚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