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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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鐵上醒過來,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個冬天,冷的有點不太正常。照理來說,這個時間,在這個城市理應不那麼冷才對。我又晃了晃頭,揉了揉鼻子,果然有些不透氣。在地鐵上睡著就是這樣,總會有點小感冒的感覺。

就是這個時候,我抬頭看見了一張臉,那是一張看了之後就能讓人永遠記住的一張臉。

他看見我在看著他,衝我笑了一下。就是這個該死的微笑,讓我從此和他有了千萬聯絡。

我回了個微笑,耳機裡還在播放著我最喜歡的Kygo的《ISeeYou》。

我把耳機拿下來,他看到我旁邊的人走了於是順勢坐在我旁邊。他又衝我笑了一下,就好像是有魔力一般。

他開啟手機,播放影片。我光聽了前奏,就問道:“是煙鬼的《AllWeKnow》嗎?”

他滿眼歡喜:“你也喜歡煙鬼?”

我搖了搖頭:“不,我只是喜歡這首歌而已。”

他朝我伸出了手,說道:“我叫餘耀。”

我很驚奇,有點猶豫要不要把我自己的手伸出去。

其實在他第一次對我微笑的時候我就想起了《十三個原因》裡的劇情,女主說過同樣的話:“那個該死的微笑。”我不想跟他有過多的聯絡,因為他只是一個我在地鐵上遇到的陌生人而已。

我還在猶豫著,把他晾在那裡。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猶豫,於是直接握住了我的手,然後問:“你呢?”

我一臉詫異,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叫葉銘。”

他把我的手鬆開,我立馬把我的手收了回來。我不喜歡這種自來熟的人,我覺得這種人會對所有人都是一種熱情的態度,於是就不會專一對一個人好。

我重新帶上了耳機,手機點開播放鍵,繼續聽我歌單裡的歌。

過去了很久,正當我以為他要放過我的時候,他把手機放在我面前,螢幕正中央是個二維碼。我滿臉疑惑望著他,他笑著說:“加個微信吧!就當是做個朋友,我看你也挺喜歡歐美那邊的音樂的。”

看他一臉真誠,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他,於是乎掃了他的二維碼,把他加進了通訊錄。

地鐵到站,他下了地鐵。

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我看見他發來了一條訊息:“備註餘耀,怕你忘了。”

我回了一句:“備註葉銘,也怕你忘了。”

之後便在也沒去理會他給我發的資訊,又一次倒頭睡去。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我從一陣嘈雜聲中醒來。地鐵上突然湧上這麼多人,應該是到新街口了,下一站便是我的目的地。

我這才發現我的吉他在一旁佔了好大一片地方,那些人不滿的情緒快溢滿整個車廂了。我很驚奇竟沒人把我的吉他拿走,然後坐在被他佔據的地方上。

我拿起吉他起了身,那些人嘴裡說了些什麼,但我戴著耳機,不怎麼聽得見。

我有些急切地想等門開,然後立馬衝出地鐵站,衝開一切人群,一直衝到清吧門口。

我白天在莫奈當服務員,晚上到清吧賣唱,這便是我一天的生活了。莫奈的服務員一個月三千塊工資,清吧一晚一百五,我每月只去二十天,這麼算下來一個月又有三千塊。我平時又萍姐我的英語水平搞搞翻譯的活兒,一個月能拿小一千。七千塊,是我一個月所有的收入。

其實,清吧的活兒我本賺不了多少。只不過那老闆欣賞我的為人,又覺得我唱的不錯,我也幫過他,因此他才允許我一個月二十天,一晚一百五地唱。但實際上,我只需唱一個小時。

我剛說我想衝到清吧門口,我確實這麼幹了。我開啟了清吧的門,裡面一股濃烈的香味和酒味一股腦全灌進了鼻子裡。想當初,我正是因為這才愛上的這個地方。

我坐在一邊,現在還不到我的時間。里昂給我拿了杯喝的,我道了聲謝。自從我在這兒賣唱之後,再來清吧就沒少過喝的。

現在在唱的這個女生我認識,是經貿的大二生。她也每月來二十天,但每晚只拿二十五,這才是正常一個小時的收入,畢竟清吧也不是個太大的酒吧。

我們在這賣唱的,每個人都有個假模假樣的藝名,這女生名叫洛洛,而我則叫——孤寂。這倒也像是我所唱的歌的風格,基本都與我名字吻合。

到清吧的人,基本是些略有年紀的傷心人,或是些故作滄桑的文藝小青年。偶爾有些不一般的面孔出現,但總是不多。

洛洛唱完之後,向我拋了個眼神,我立馬心領神會,把吉他拿出來背在身上。她於是介紹道:“下面這位,是最能抓住所有人內心深處秘密的人,也是我的偶像。聽說他今天要帶來一首自己的原創,有請孤寂!”於是臺下一片掌聲,我早已習慣。

我坐在板凳上,調好話筒,之後說:“下面是一首原創,《邊境人》,送給各位到場的邊境人。”然後裝模作樣地調了下吉他,開始了這首連半成品都算不上的作品。

曲終,我抬頭望著耀眼的白日燈管,突然腦袋中閃過一張微笑的臉。我手握住話筒,差點兒從板凳上跌下來。

為什麼我會突然想起來他?

為什麼偏偏是在我唱完《邊境人》之後想起他?

我又緊接著唱了幾首準備好的歌,那張臉始終沒再出現。

到休息的時候,我走到洛洛身旁坐下,繼續喝剛剛我那杯酒。

洛洛滿眼放光對我說:“銘哥,那首原創真不錯。改天教教我怎麼搞原創唄?”

說來也是好笑,洛洛知道我的真名,我卻不知道她的。

我又小抿了一口酒說:“你啊,先別想那麼多,把你自己的學業搞好再說,你以後又不靠這個過活。”

她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大學還有什麼好學的?我又不是上的什麼好大學,也不打算往上考了。再說了,我拿這當興趣不行嗎?”

我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回說,我先繼續了。”於是就又回到了臺上。

下面這幾首歌都是很輕鬆的歌,就當是給我下面的那個人暖暖場。他可不希望所有人聽他唱的歌時候都是愁眉苦臉的。

我對我之後的人的介紹永遠都是最簡單的:“下面,是浩兒的時間。”

林浩,一個最能活躍清吧氣氛的人,一小時二十五。

我下了臺,與洛洛坐在一起,她早已幫我又拿了杯喝的。我將吉他放好,聽著浩兒的開頭介紹。

這吉他已陪伴我整六年了。六年前,我剛進大學,沒有把家裡的吉他帶過來。到了琴行挑了半天,才挑出這把。當時只打算跟之前一樣簡單玩玩,沒想到現如今竟成了我一個收入來源。

我兩年前畢業,在這個城市到今日仍沒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清吧是當年屢次被拒,經常來訪之地。有一天突發愛想就帶吉他來這唱了,也莫名其妙地跟老闆結識,莫奈的工作也是他介紹的。

莫奈的老闆是清吧老闆的老婆,但我沒怎麼見過。

“銘哥,你覺得我唱功進步了嗎?”洛洛突然發問,把我所有的思緒全都打亂了。

我笑了一下說:“有所進步,但仍需努力。”我喜歡突然假裝正經,這樣也總能博洛洛一笑。

她扔抓著中間休息時的那個問題不罷休:“教我原創的事呢?你還沒給我答覆呢!”

我聳了聳肩,以此表示不可能。

她拉著我的胳膊,用一種近似撒嬌的語氣說:“銘哥,你就教我嘛。我也想有一首屬於自己的歌。”

我其實倒挺喜歡洛洛這種女生的,又體貼又溫柔,偶爾也會撒嬌。我是毫無招架之力了,只得同意。

洛洛在那裡自娛自樂了半天,她的幾個朋友也都先後圍坐過來,我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該回去了。

我與洛洛告了別,背起吉他開啟了清吧的門。一股刺骨的寒風硬生生拍在了我的臉上,讓我猝不及防。

走到街道上,繁華的街道只有稀疏的幾輛車經過,裝飾華美的人行道上也鮮有人跡。在這種天氣,怕是已沒有多少人願意出門了。

我不斷向手中哈氣,以保證我手的溫度,防止他們從我手腕上凍脫落下去。

我開始責備自己早上不戴帽子,不戴手套。我本以為今天不會太冷,我應該能撐過去。我本以為,什麼都是我本以為。我本以為我能上個好大學,我本以為我能在畢業後找到個好工作,我本以為我能迅速買得起房、車,我本以為能很快找到那個屬於我的人。

而現在,一事無成,並且還要走二十分鐘的路程才能到我的那個合租公寓。我已經快被凍得沒知覺了。

都怪這個鬼天氣,把我一天還不錯的好心情全給毀了。我滿腦子都是當年的各種設想,而那些設想隨著時間全都淪落為泡影了。

我越發覺出自己的無用來,這天氣把我身上每處都凍僵了,卻讓我的腦子越發活躍起來。

我看到遠處有家奶茶店竟仍開著門,於是腳步逐漸放快。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什麼能比一杯熱奶茶更管用的了,或許熱水澡能達到同樣的效果,但這一點我回到公寓應該就能實現了。

我要了兩杯奶茶,另一杯是給我室友的。他與我是長達十年的朋友了,我在外買東西也總是買兩份。不必說,他也是如此。我們之間似乎有種神奇的默契,總能幫對方做好一切。雖然一事無成,但有個這樣的朋友也值了。

手機響了一聲是餘耀發來的資訊:“沒想到你唱歌還挺好聽。”

緊接著又是一條:“《邊境人》我很喜歡。”

我的手緊攥著手機。沒想到這個有著單純的微笑的人,還是個跟蹤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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