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 / 1)
我站在甲板上,海浪不斷衝擊著船身,讓狂熱者號上的一切都晃動了起來。我死命抓住側板,吐在了海里。我無法忍受這強烈的眩暈,雖然這才只是在碼頭上,但我想收回我說過的想環遊世界之類的話,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父親正在和他的弟弟喬治.埃文斯交涉,大概話題就是我父親來了中國後英國的變化及東印度公司的一些事。我爺爺的事他們可能會說一下,畢竟這才是父親和他弟弟不得不見一面的原因。而我的那件事,我倒希望父親把它忘記或認為那只是孩子的胡思亂想,不必當真。可我又覺得不對勁,因為他們倆突然看向我,又都突然笑了起來。我一臉疑惑,不知他們在笑些什麼,於是向岸上走去。
我站在碼頭上,看著藍的嚇人的大海,後悔的念頭又強了起來。我痴痴地看向大海,直到我的後背被抵了一下,我轉過身,然後是一聲幾乎像是在吼叫:“喂!說你呢!讓開!你這個看著就沒用的中國孩子!”我聽的出來他重讀了“中國”這個詞。
“不好意思,先生,但我覺得你至少應該禮貌一些。你知道‘禮貌’這個單詞怎麼拼麼?我相信你應該不會讓一箇中國孩子來教你拼寫吧!”我毫不示弱。
他將懷中抱著的大箱子輕輕放到地下,但我還是覺得地面震動了一下。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是一個高大精壯的男人,看似滄桑的臉卻又透露出青澀,粗壯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似乎可以一拳把我打成殘廢。
“我用得著你來教育我?”他似乎怒了。
“是的,至少我這麼覺得。”我回答。
“你這個瘦弱的小東西,難道你也得逼我動手嗎?我可不想打孩子。”
我往後退了兩步,我不知道他會有那麼大的脾氣,我還從來沒見過火氣像他那麼大的人呢!“對不起,先生。我向你道歉,但我覺得你也該對我道歉。”
“你到底是英國人還是中國人?”他在扯開話題,他想挽回自己的面子,“你為什麼外表都像中國人——除了眼睛,你那湛藍的眼睛像極了我的母親——你為什麼會說英語?難道你從小在英國長大?”
“這那簡單,因為我的父親是英國人,而我的母親是中國人。”
“啊……那你在家裡一定很受寵愛吧!”
“為什麼這麼說?父親母親是很疼愛我,但是我還有個姐姐,還有個弟弟。相比較我和姐姐來說,還是弟弟更受寵愛一些。”
“年齡小的永遠得寵,而年長的只能受苦,就像我。”他這樣總結。
他自然坐到了箱子上,開始嘆氣,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撫他的心情,所以只好問他的名字。
“阿爾萊亞。”他說到。
“姓還是名?”
“名。”
“那你的姓呢?”
“你就叫我阿爾萊亞就行了。你呢?你叫什麼?”
“我?你想知道我的中文名字還是英文名字?”
“兩個。”
“中文名字是洛風,英文名字是斯特蘭奇,斯特蘭奇.埃文斯。”
“你姓什麼?”他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幾乎要從箱子上跳下來。
“埃文斯。”我以為是我剛剛讀錯了,所以我這次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說。
“你和喬治.埃文斯船長是什麼關係?”
“我的父親是他的哥哥。”
“所以你的父親是安東尼.埃文斯?喬治船長是你的叔叔?”
我點了點頭,有個人叫了他的名字,似乎是想讓他抓緊幹活。於是他又抱起地上的大箱子,走的時候對我說:“你真幸運。”
不斷有人從我身邊經過,他們都或多或少抱著一些東西上船,因為都在箱子裡,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他說我在家裡很受寵愛是什麼意思?他是從哪兒看出來的?就算我是喬治的侄子又怎樣,為什麼說我幸運?還有,我的父親已多年不在英國了,他又是怎麼知道我父親的?真是個怪人!奇怪的阿爾萊亞,我要把這些弄明白。
“呦,不長眼的小雜種,讓開!”我感受到了強有力的一股推力,將正在發呆的我推到了地上。
“呵,沒用的雜種!長得那麼瘦小有什麼出息!”他直直地站著,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我。他是一個沒有阿爾萊亞高大的男人,應該也是船員,搞不好官職很高。我顫抖著站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看著他。
“怎麼?你這個血統不一的雜種?聽不懂英語嗎?”他表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讓我不敢出聲。雖然肚子裡都是怒氣,卻不敢衝他發出來。
“難不成你是啞巴?哈哈哈,大家快過來,過來看看,這兒有個小啞巴!”他大聲叫道,迅速聚集了許多人,我沒看到阿爾萊亞,我本希望他能夠幫助我的。
“我不是啞巴!”我儘可能大聲地喊了出來。
“你們,在幹嘛呢?”喬治似乎聽到了聲響,站在船上衝我們叫。
“船長,我們幹累了,正拿個小孩開心呢!”說著,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提了起來,衣服勒得我生疼。
“把他放下!馬庫斯!快點!”喬治似乎急了。
我感覺到有個人把我解救下來,然後給了那個叫馬庫斯的人重重一拳。是阿爾萊亞。
“皮特!皮特!”喬治又在船上喊道。
“有事麼船長?”一個強有力的聲音傳來,他應該是大副。
“把馬庫斯沉水了吧。”喬治下令道。
“什麼?”“沉水?”“為什麼?”“這個小孩那麼厲害?”人群騷動起來,可憐的馬庫斯,剛被打暈,現在又要被沉水。
“可船長,為什麼呢?”大副問道。
喬治走開了,只留下一句:“因為他欺負的是我的侄子。”我竟然有點喜歡這個戴著假髮,說著一口做作英語的人了。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我感覺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臂,帶我走出人群。寬大的手掌正好可以環住我的手臂,但他也沒用力。當從人群中出來時,我發現他是阿爾萊亞。
“有人欺負你為什麼不叫我?不知道我的名字嗎?我記得我告訴你了。”他大口呼氣,又大口吸氣。
“我…我…我覺得我跟你還不熟,而且剛剛也沒想到你。”我在撒謊,我剛剛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阿爾萊亞。
“也是,我們也才剛認識。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我向你道歉。我這個人就這樣,對陌生人態度很差,所以剛剛……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相比較馬庫斯對我說的,你那個不算什麼。”
“那我們還算得上朋友吧?”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所以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我本以為他這個年齡可以算的上是我叔叔,後來我才知道,他才二十歲,只比我大了五歲。後來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然後皮特把我叫走了,說是船長叫我。
怎麼?他同意帶我走了?我現在很矛盾:又不想過海上生活,又想跟阿爾萊亞和叔叔一起。
我剛一到他們面前,父親就告訴我:“你叔叔同意了,快謝謝你叔叔。”我自然禮貌地答了謝,但之後又說:“叔叔,我現在還不想走,我還沒準備好要走呢。”
我看見他皺了皺眉頭,然後操著一口做作的英語對我說:“那你想什麼時候走呢?我親愛的侄子。”他的眉仍沒有鬆下來,“我們可以等你準備好了再出發。”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過上幾年再走,比如,當我十八歲的時候。”我說。
“什麼?”他的眉頭又緊了,“你還沒滿十八歲嗎?我的哥哥,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你這討人喜歡的兒子還沒滿十八歲呢?”
我的父親,跟我一樣是一臉疑惑:“我覺得這沒有多大關係,喬治。”
“哥哥,你走了這麼多年連狂熱者號的船規也不記得了嗎?禁止女人及小孩跟隨出海,難道你忘記了嗎?”喬治顯然是對我父親的行為進行一番批評,因為船規是終生不得忘的,所以喬治難免會對我父親發火,也許算得上是發火,我看不出來。
“你們還守著那些破規則啊!那些東西早就該廢了,正好,父親走了,讓他把這些祖上留下來的規矩也一起帶走吧!哪兒來的那麼多條條框框,你們也別信了。你可以三年後再把洛風帶走,但那些船規上的《海神篇》我勸你們趁早燒掉,都是危言聳聽,我就不信你帶女人和小孩出海是真能遇上海難嗎?”父親說了一大堆,我沒怎麼聽懂。
“安東尼!”喬治那奇怪的嗓音消失了,“父親不是說就算船毀了,也要把《海神篇》保留下來嗎?”
“喬治,你難道真的相信海神嗎?你相信巫師斯科塔?相信海神的項鍊?相信陰陽人?甚至是——深海克爾斯頓?”
深海克爾斯頓?那個我曾在父親的寶貝櫃子裡找到的那本《DK》中提到的深海克爾斯頓?當真有那麼神奇的地方?《DK》中說克爾斯頓本是一個高度文明的國家,它建立在太平洋正中央的一個小島上,與世隔絕。外界雖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卻知道外界的存在,而且國王不想與外界有任何聯絡。這是一個高度平均的國家,它當真實現了人人平均,但真假我也不知,反正書中是那麼說的。而且有一天從天而降一位孩童,脖子上戴有藍寶石的項鍊。國王命王后將他撫養長大後發現他有控制海洋的能力,便喚作海神,而原先的名字叫,塞壬。而當他十八歲成年那天,克爾斯頓整個國度開始劇烈晃動,克爾斯頓開始下沉。海神犧牲自己的生命換來克爾斯頓人在海底生活的能力,只留下項鍊留巫師斯科塔保管,據說當海神的項鍊破碎之時,便是克爾斯頓滅亡之日。而沉入海中的克爾斯頓,便被叫做——深海克爾斯頓。而關於陰陽人,這本書中並未提到。
他們之後的談話我沒怎麼聽,只知道父親拉著我的手要走,喬治說了句:“規矩就是規矩,三年後我來帶人。”
我父親輕笑了一聲,把我拉走了。
“斯特蘭奇,你生日是哪一天?”快下船時,喬治問我。
“按你們的演算法,是三年後的三月六號。”我記著我的生日,兩種演算法。
就那天下午,船開走了,沒有跟我和父親說。看見的人們說走了之後沒多久就從船上扔下來了一個大箱子,我知道,那是馬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