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甚歡(1 / 1)
那少年聽了‘公平公正’幾字。面上頓時露出了一絲訝色。
這讀書人他從小到大見得多了:有學問高深卻做人死板地;有恃才傲物瞧不起別人地;有道貌岸然背地裡卻小動作不斷地……
就是他身邊的那些同齡人,也總是顯示出一種根本瞞不住人地聰明勁在他面前賣弄某些小聰明。
於是他竟少有地斂去了原先地淡淡微笑,取而代之地則是笑容滿面:“今日相見便是有緣。不知你名諱為何?”
“我姓茅,雙名偉志。”對於這少年只問自己的名姓,卻絕口不提自己地名姓,茅偉志心中更是斷定自己猜測無誤。
“茅偉志……倒是好名字。”那少年臉上抽了幾抽,這個名不錯,可配上這個姓氏,嘿嘿。
這時候,即使是一旁最初摸不著頭腦的李鳴也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同時終於看到了顧霆那焦急的眼神,少不得在心裡頭琢磨了起來。
李鳴好歹也是在上京城長大的,這細細一思量很快覺察出了某種端倪,臉上便露出了一絲凜然和恭敬來,也學著顧霆給茅偉志打起了眼色。
然而,甭管那邊兩個如何想盡辦法,他們看到的卻是茅偉志彷彿恍然未覺地繼續和那少年談笑風生談天說地,大有相見恨晚的勢頭。
相見恨晚,相談甚歡。這八個字恰恰是對這一日太學之行某兩個人的真切寫照。
雖說有人心中打鼓,有人心中埋怨,有人心中警惕,有人心中不以為然……
但那個天生用不著理會太多旁人想法的人卻自顧自地一路逛一路指點一路說話,另一個人則是揮灑自如地接應話茬,恰到好處地畫龍點睛,那種沒有半點怯場的神采飛揚頓時博得了人家更進一步的好感。
於是,等到把太學所有房舍地頭逛了一個遍,在大門口告辭的時候,那少年的臉上便露出了怡然之色,顯然對今日之行相當滿意。
他若無其事地衝著身後一擺手,示意隨從們放開一直處於牢牢監管之下的顧霆,這才衝茅偉志微微點了點頭。
“今日阿志妙語連珠,讓我聽到了不少新鮮事兒,翌日若再有緣,你我一定再好好攀談!時候不早了,我雖還想再盤桓一會,奈何卻不得不回去,便在此告辭了!”
茅偉志忙笑容可掬地謙遜了兩句,不外乎是說什麼翌日有緣再見之類的話。
此時,隨從中一個健碩漢子便牽來了一匹高頭駿馬,引那少年上馬坐定之後,其它隨從也紛紛翻身上馬,很有秩序地將主人護衛在了當中。
隨著一聲響亮的叱喝,一行人風馳電掣般地離去,不多時就消失在了大街的拐角處。
這人一走,顧霆便一下子從極靜恢復到了極動,三兩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茅偉志的肩膀,惡狠狠地說:“你小子知不知道剛剛那是誰,居然敢那麼大剌剌地和人家說話!我和李鳴拼命給你打眼色,你居然沒看見!那是太子,太子你明不明白?天哪,你居然差點就和太子勾肩搭背了,讓我說你什麼好!”
李鳴只是曾經遠遠看到過某人一面,還不算太確定,這會兒顧霆這麼說,他登時也蹦了起來,緊張兮兮結結巴巴地問道:“顧兄,你確……確定剛剛那……那是太子?”
“廢話,否則我會嚇出這麼一身冷汗?”顧霆此時拿袖子狠狠在額頭上一抹,長長噓了一口氣,見茅偉志只是若有所思卻不言不語,他不禁沒好氣地放開了雙手,這才語重心長地說,“茅……咳,我也索性叫你阿志算了,如今皇太子儲位穩固,太子便是翌日天子,你們今天雖然相談甚歡,君臣名分卻在,你可別有什麼痴心妄想。”
茅偉志耳聽這痴心妄想四個字,簡直有些哭笑不得。這要是一位天姿國色的大美人,興許他還有興致痴心妄想一下,他對一個大男人會有什麼別的想頭?
只是既然撞上了,他少不得強裝鎮定試探一下這位日後至尊的心氣脾性,這會兒他的背上也已經汗溼重衣了。
甭說他只是太子就算人家是皇帝,也決計不會因為今日的緣分一下子給他個大官做做,只要能給人家留下一個不錯的初印象,那就已經夠了。
今兒個逛一趟太學碰到了這樣一樁樁的事情,顧霆和李鳴除了心驚肉跳,少不得還有些亢奮,緊跟著就開始議論起了這些狀況。當說到早早回去的院長趙大人時,李鳴便幸災樂禍了起來。
“怪不得那個大人說要送趙大人一樁好處,他卻不要,原來是太子忽然來逛國子監。這趙大人往日就算清貴,可又不是六部臣子,也不是閣臣,難得有這樣的好機會卻錯過了!想他訓斥我們的時候倒是中氣十足,可等到他得知今天怎麼回事,指不定怎麼捶胸頓足呢!”
“可不是?別看他也是官。可這官和官也不同的,平常的小官離皇上卻是遠遠地。趙大人在院長這個位子上少說也呆了七八年。也就知道在咱們這些考不上舉人的學生頭上作威作福!”
顧霆說著便瞥了茅偉志一眼,忽然記起了一件事。忙問道。“茅偉志,今兒個那位趙大人已經見過了你了,難免已經在心裡對存了看法。你看你家又不缺錢,何不如幾年前住到外面去,你家茅家商鋪在京李可是有名的了,給你弄個單獨的小院子,請了老師,關了門和張安一樣只專心複習應考不是一樣。何必在這太學李,等著人家給你小鞋穿呢?太學可是趙大人的地盤,你又何必去受那個閒氣?”
想起自己和杜淳之關係並不是什麼秘密,顧李二人又是那種值得交往的朋友,他便直言解釋道:“其實,我的授業恩師便是皇上去年剛剛提拔的大學士杜大人。他一直教導我要‘低調行事,切不可狂妄...’所以......”
此話一出,顧霆和李鳴幾乎跳了起來。不假思索地在茅偉志地肩頭重重敲了一拳:“好你個阿志。卻原來還隱藏著這樣地家底不曾抖露出來!有這樣地師長,你還需要入什麼太學。”
李鳴也連連埋怨道:“不過我們可不和你客氣。以後若是有事求你。你可不能擺臉色給我們瞧!要是你敢翻臉不認人……”
茅偉志笑道:“這算什麼話?咱們怎麼也是投契地朋友。難道在你們兩個眼中。我就是那種得志便猖狂的小人不成?”
三人你眼望我眼面面相覷了一陣子,最後齊齊大笑了起來。
顧霆和李鳴又盛情相邀茅偉志擇日到家中做客,他一一應了,旋即三人方才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