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箭雨（1 / 1）
茅偉志守在城門處，這裡聚集了大批的百姓要出城。
“不許走！”茅偉志頂著寒風朝城下怒喝道。
“誰也不能出城！給我架弓箭！”
城樓上弓箭手就緒，以箭矢指向城下百姓。
下面當即炸了鍋，有人大吼道：“有能耐就上陣殺敵去啊！誰敢用兵器指著父老鄉親！”
茅偉志心髒砰砰跳，他知道韃靼人已經進入中原，現在逃出城去無異於送死，只有留在京城才能保住性命，但他卻又不能說。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二皇子正率領軍隊殺回來，雖然二皇子手下人不多，卻都是常年遊走塞外，抗擊胡人的驍勇隊伍，個個以一當百。
南方諸州縣的勤王軍正在趕來，只要能守住京城，待勤王軍一來，城中開門殺出，韃靼軍腹背受敵，定會被殺得狼狽逃出塞外。
更何況京城乃一國之都，前朝建都此處時便作了大量的佈置，只要守將不出昏招，何至於棄城而走？
然而京師百姓卻彷彿並不領情，叫囂聲越來越大。
“殺了他！殺了這個奸臣！”
“國將不國！奸臣為禍我大秦國！”又有人嚷嚷道。
茅偉志瞬間就怒了，倏然間想到了什麼，奸細！
一定是有奸細挑撥作亂，他凝神看了片刻，發現人群裡確實有人在領頭高喊，喊出來時周圍又有人應和，造成一呼百應的聲勢，遂彎弓搭箭，一箭射去，人群中響起驚叫。
茅偉志的箭法是夏侯琅教的，雖不至於百發百中，但是從城門上往下射箭，距離不遠，命中率還是很高的。
“休要聽從胡人奸細妖言惑眾！”茅偉志怒喝道，“誰要開城門，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人群靜了。
“幹得好。箭法不錯。”太子低沉的聲音響起。
太子從城外回來，正碰上茅偉志在城樓上站著。
茅偉志睜著通紅的雙眼問：“太子，怎麼不回皇宮？”
太子也被折騰得甚累，答道：“今天皇宮裡沒什麼事，連大臣都想跑，張安怕壓不住，我就來了。”
“還有昨晚，皇上要調集京畿軍護駕出城去。”
茅偉志：“……”
太子：“父皇一走，整個京城計程車氣就洩了，不能讓他走。”
茅偉志嗯了聲，局勢變得太快，一夕間兵敗如山倒，趙將軍戰死，整個京城陷入了恐慌之中，雖前線訊息未到，百姓卻都知道要敗了，更麻煩的是韃靼人潛進京師的奸細還在煽動民眾。
太子道：“我不回皇宮了，你去皇宮一趟，張安，我怕他頂不住……”
兩人正說話時，黃昏夕陽如血，遠方一陣大地震動，登時城樓上，城內鴉雀無聲，茅偉志與太子停了交談，只見黑壓壓的韃靼大軍佔據了整個平原，逐漸推向城門。
“還要去麼？”茅偉志顫聲道。
“不用了。”太子道，“等他們過來罷。”
韃靼大軍不住接近城門，城中百姓從那隆隆馬蹄聲中隱約察覺了什麼，於是一鬨而散。韃靼軍中派出一騎奔向城門，手執羊皮卷，以漢話喊道：“大秦王接令——”
太子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城樓上沒有人回答。
那信使遊走片刻，又喊道：“韃靼大帝敕——著爾等速速開城投降，可免屠城之厄，若冥頑不靈，破城後教你全城雞犬不留！”
茅偉志：“是個漢人？”
太子冷笑道：“不知道是哪個，多半是投敵了，好大的口氣。”
“不要輕敵。”茅偉志低聲道，“現在該怎麼辦？”
茅偉志在孫興處學習兵法與國策時便讀到過，從前也聽夏侯琅提到塞外的民族，都知韃靼人生性最狠，也最是嗜血。
佔一村必屠一村，攻一城必屠一城，百年前邊塞戰亂，被韃靼人佔領的城市幾乎全無倖免。
“叫你們的王出來！”信差又喊道，“再不應話，別怪韃靼大王不仁義了！”
正說話時，張安匆匆幾步登上城樓，輕輕搖頭。
茅偉志微一蹙眉，張安道：“死守！”
太子喝令道：“取我弓箭來！”
太子一發話茅偉志便知要糟糕，馬上匆匆跑下城樓，吼道：“通知全城百姓，全部隱蔽。”
茅偉志的命令剛下去，太子便在城樓上彎弓搭箭，一箭猶如流星般射去，登時將那信使射落馬下。
頃刻間韃靼軍大譁，發出一陣囂張的笑，卻無人策馬衝來。
太子射殺了那前來勸降的信差，在城上怒吼道：“有膽便來攻城！”
“媽的……”太子氣得不住發抖，轉頭道，“等他們再靠近點，就從城樓朝下放箭……茅偉志？人呢？”
韃靼軍如潮水般後退，後陣變前陣襲來，卻並不靠近城下，散開隊形後分布為近兩萬人的方陣，各分前後兩隊。
前隊士兵動作整齊劃一躺倒，雙腳朝天，將腳蹬弩猛地一踹，後隊迅速架上箭。
太子登時回身喊道：“掩護措施！”
與此同時，韃靼軍陣營中隱約響起指揮官下令的高喊，京城方圓十里鴉雀無聲，火紅的夕陽中時光的流逝宛如停駐。
數息後，上萬根弩弦同時嗡地振動，一萬根鐵箭平地飛起，射向雲端！
茅偉志騎著馬在街道上狂奔，命令一傳十十傳百，讓百姓儘快回家疏散，一切都發生在頃刻間，韃靼人的鐵箭飛上高空，繼而扯出一道弧線，覆蓋了整個京城！
箭矢從天空衝向大地，一陣箭雨凌空落下，遇瓦穿瓦，遇木斷木！
到處都是嘩啦啦的箭雨落下的聲音，百姓慌張吶喊，根本無處可逃，跑不及的人便被一箭釘在地上！
與此同時，天空中飛下一箭，射中茅偉志坐騎的馬股，茅偉志登時一陣天旋地轉，被掀得直飛起來，下意識地抱著自己的頭，撞在路邊的牆上。
又一根箭射爛了屋頂的磚瓦，嘩啦啦的碎石落下，側旁衝來一個人，有力的手臂抱著茅偉志一滾，避進了房屋內。
“你不要命了！”張安在茅偉志耳畔吼道。
茅偉志摔得眼冒金星，被張安拽進了屋內，掀起瓦缸罩在二人身上。
聲音終於靜了下來，京城內哭聲，叫聲此起彼伏，茅偉志暈頭轉向，推開水缸出來，打了個噴嚏，定了定神說：“我記得……老師告訴過我韃靼人的弓箭攻城……”
張安灰頭土臉，甚是狼狽，揪著茅偉志，說：“小心點，先顧好自己小命再帶兵。”
茅偉志喘息道：“沒事……距離他們第二波飛箭攻勢還要一段時間……”
正在這時，城外響起擂鼓聲與吶喊，韃靼人開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