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無聊(1 / 1)
茅偉志有的話本不想說,然而他仍然咽不下這口氣。
你張安替我茅偉志,是的,這事不假,但假以時日,秦承澤也不會放過你。
此事牽連太廣太大,你張安,我茅偉志,甚至夏侯琅、趙將軍幾個都是知情人。
茅偉志又道:“你押對了,但你的性命,也押上去了,照我看……”
茅偉志一邊走,一邊看著張安的雙眼,張安神色一動,臉上抽搐,顯是被茅偉志戳到了痛處。
茅偉志急流勇退跑了,現在反而同情起張安來了。
張安沒有接茅偉志的話,又道:“趙將軍的事,總要有個了局。照你看,是怎麼辦?你去勸他出來?”
茅偉志道:“他那人,誰也勸不動,你……”
正說這話時,張安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是他第三次回頭了。
茅偉志莫名地生出幾分不安,他老回頭看送葬的隊伍做什麼?誰在裡頭?
茅偉志這次沒有跟著張安看,隨口應付了幾句關於趙將軍的話,心念電轉,這不是發喪的隊伍麼?
張安到底在想什麼?
倏然間,他想到了一個人,繼而從這些細微的推測裡,察知了無數不易被人發現的小細節……
太子還沒有死。
孫興也是太子的恩師,當年在京金榜題名之時,太子拉攏茅偉志,用的就是一句話,孫興是他的啟蒙先生,而孫興也曾官至太子太傅……
所以孫興與太子有師徒之恩。
張安是認為,太子會混在隊伍裡,前來一起送葬?
還是說,今天太子很有可能會露面,指責秦承澤?
茅偉志的心跳登時停了一拍,他又注意到孫將軍的御林軍護著整個隊伍,百姓實在太多了,半路還有不少人加入。
這或許是最好的時機,然而秦承澤也不可能全無佈置。
想到這裡,茅偉志別的都聽不進去了,竭力剋制著自己,不要回頭看。
墓山到了,此處若說風水寶地,也不盡然,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江南人除了有祖墳山頭的之外,其餘平民百姓,都喜歡朝這裡葬。
風景倒是清幽,當年孫興摯愛之人死後,便是葬在此處。
今日按孫興遺囑,幫工將昔日他所戀之人的墳墓掘出來,牌上只有一個“李氏”,連名字都沒有,端起了骨罈,與孫興合葬。
夏侯琅與一幫武將交談完過來,數人目送棺槨入墓。
邊上站著秦承澤、張安、六部尚書、政事堂弟子們,以及翰林院的學士。
茅偉志鏟了第一剷土下去,幫工便開始封墳。
整個過程,茅偉志沒有與秦承澤說一句話。
墳墓漸漸封上,留待數年後再開棺撿骨。
等封上墳,氣氛鬆動了不少,眾人也不再繃著了,開始有噓噓嘮叨聲。
秦承澤幾步就走到茅偉志旁邊,道:“茅偉志,你都辭官了,朕還沒看過你山莊,什麼時候招待朕去你家裡玩幾天?”
夏侯琅客氣道:“既是有心,隨時都可以來。”
茅偉志道:“不如就今天?”
“今天就算了。”秦承澤笑道,“還得趕回去,以後來叨擾吧。”
餘人又紛紛說了幾句場面話,本以為茅偉志與秦承澤已經翻臉,然而見這模樣,似乎君臣之間又有點什麼默契。
當日送殯回去,路上便有御林軍盤查百姓,遠處似乎有了騷動。
夏侯琅遠遠看了一眼,神情莫名其妙,茅偉志卻拉他說走了,不要看了。
“孫將軍在抓人?”夏侯琅驚詫道。
“嗯,可能。”茅偉志道,“但不會抓到什麼人的。”
太子既然在送葬時,文武百官都在場的時候不露面,自然也不會蠢得在這個時候被發現,甚至連他來沒來,茅偉志都不知道。
一切聽天由命罷,不是自己該操心的了。
陽春三月,又是春耕之時,田地裡綠油油的,茅偉志在山莊裡待了不到一個月,皮就癢了。
人就是犯賤,先前忙前忙後喊累,這下閒下來了,成日又悶得慌。
“也不打仗。”茅偉志頗有點無聊,“做點什麼呢?”
夏侯琅道:“你還是男人,男人就閒不住。”
茅偉志哭笑不得道:“本來就是。”
夏侯琅按著一邊肩膀,動了動手肘,說:“我也很久未曾活動筋骨了。”
看榆送了賬本過來,說:“春天的賬,請少爺過目。”
“不看了。”茅偉志道,“小舅能打點好罷。”
看榆卻站著不走,說:“謝舅爺因為麗州的一片地,跟當地人吵起來了。”
“啊?”茅偉志簡直是比聽見趙將軍穿女裝還要吃驚,問,“天底下還有人敢跟咱們茅家吵架的人?”
“我去放平他們。”夏侯琅道:“叫什麼名字?”
看榆苦笑道:“謝舅爺不讓說,前幾天跟著去收賬的栽桐,還被揍了一頓。是我們幾個氣不過……舅爺說少爺都辭官了,就不要煩心這些事了……”
“吃了豹子膽了!”茅偉志根本就是聽了天大的荒唐事,問,“怎麼回事?咱們家的人都敢打?你別走,仔細說說。”
“是林家的人,上咱們家賭莊來快活,輸了以後不給錢……”
“咱們傢什麼時候又開賭莊了?”茅偉志簡直是雲裡霧裡,說,“等等等等,你從頭說。”
於是看榆開始說了,這一番話足足說了快一個時辰,茅偉志聽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先是謝迪年前開了個賭莊,難怪老朝麗州跑。
賭莊生意做大了,又聚集了當地不少好賭計程車族子弟。
其中一個姓林的,常在賭莊裡招攬門客,對江湖人仗義疏財,卻在賭莊裡輸了上千兩銀。
林家依仗著朝中有人,又聽說茅偉志辭官不幹,於是便言道賭債先欠著,反正常來,日後贏了再還,結果賭莊內人說話不好聽,林家那少爺便與賭莊管事翻了臉。
恰好謝迪帶著人去,栽桐說話又衝,雙方推搡起來,是以動了手。
“讓孫將軍帶兵去平了他們。”夏侯琅道,“我寫封信。”
茅偉志:“……”
“不不。”茅偉志忙道,“你雖然掛著軍職,卻不帶兵了,因私交使喚御林軍是大忌,捅到三哥那兒不好看,你聽我的,咱倆親自走一趟,正好閒著也是閒著。走,出門。”
茅偉志剛要出山莊去,謝迪才忙追出來要勸,茅偉志卻道不妨不妨,順便去麗州逛逛,便與夏侯琅上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