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蘭公主(1 / 1)
下午再去送茶葉也不遲,茅偉志先與夏侯琅回了客棧,剛關上門,便同時鬆了口氣。
“錫克蘭。”夏侯琅道,“此人外強中乾,好武逞勇。”
“會叫的狗不咬人。”茅偉志手指還有點疼,甩了甩,點頭道,“你認識他?”
夏侯琅拉過茅偉志手指,要給他上藥,茅偉志卻擺手道不用,夏侯琅坐下,回憶往事。
他說:“小時候打過一架。後來他被帶到突厥人的領地去學武,跟著他的師父。就沒有再見過面。”
“今天這些人你都見過沒有?”茅偉志問。
夏侯琅點頭,略有遲疑,又搖頭:“有幾個依稀記得,但叫不出名字了。”
也過了許多年了,茅偉志心道雙方多半互相都認不出來,應是有人在市集上看到他們攤位裡的珊瑚,於是才帶著北梁人過來買。
可是北梁人買珊瑚,有什麼用呢?送禮?
茅偉志又想到錫克蘭的邀請,是否應該去赴宴。
赴宴的話,夏侯琅必然也會跟著去,而北梁王應當是在的。
北梁王與夏侯琅這兩兄弟一碰上,就勢必不能指望北梁王會認不出來了。就算有這個僥倖,也絕不能冒險。
茅偉志當真是好生為難,與夏侯琅討論了許久這個問題,一致認為瞞不過北梁王。
“其實可以試試。”夏侯琅道。
“未必。”茅偉志道,“你大哥這些年裡,應當會一直對你念念不忘……你們兩兄弟流著同一個父親的血,你大哥又時刻擔心你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現在你一出現,我擔保他馬上就會認出來。”
“他不會對我念念不忘的。”夏侯琅隨口道。
“你忘了三哥?”茅偉志道,“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夏侯琅只得不吭聲了,兩人想了又想,始終拿不出一個好的辦法來,只得暫時擱置,先不去招惹錫克蘭。
茅偉志吃過午飯,便取了木牌子,帶著茶葉出門去。
永安城的皇宮本是大秦帝君曾經住過的行宮。
千年前東胡最興盛之時,曾以永安城為首都,建立了一個強盛的帝國,而後高麗西侵,胡族遭到第一次重大打擊,紛紛遷往西方。
這宮殿經過東胡與高麗兩次翻修,難得的未經戰火破壞,上一次到永安城時,茅偉志還未曾進過,如今要再進去,心裡不免忐忑。
整座宮殿作為曾經歷代帝王的北獵行宮,依舊保留著標誌性的純白色外牆。
宮門外有不少胡人騎兵在巡邏,茅偉志到了宮前的道路便下車行走,與夏侯琅押著馬車,遞出木牌,一路朝宮裡去。
守衛見是漢人,倒不至於奚落為難,只吩咐幾句胡人話,料想是別亂跑亂看一類的,便帶著他們朝偏殿裡去。
這裡雖不如中原皇宮氣派,卻也別有一番異域風情。
守衛將二人帶到宮內時,茅偉志赫然發現,落腳之處好像正是當年金宗霖所住的城堡。
如今這裡已經被胡人再次翻修,並列入皇宮的範圍。
守衛剛把二人帶到,便有侍女在一旁等候。
茅偉志交了單子,內裡有茶葉等物,倒是不忙將自己的東西呈交寶音王后,準擬來日再說。
侍女將單子帶走,便讓茅偉志與夏侯琅在偏殿內喝奶茶等候。
這次再來時待遇足是天差地別,茅偉志還記得上一次被金宗霖抓了的困境,不禁抬頭看了夏侯琅一眼。
夏侯琅笑笑,點頭,二人就在殿內坐著。
“林科呢?”一女聲響起。
一名服裝華貴的女人帶著侍婢前來,與茅偉志、夏侯琅打了個照面,彼此都是一愣。
茅偉志忙起身,笑道:“方勝見過蘭公主。”
那少女上下打量茅偉志,一雙秀目眯了起來,笑道:“你又知道我是蘭公主?”
茅偉志道:“林大哥特地交代過的。”
來人正是太后的一個表侄女蘭公主,和王子妃關係十分要好。
茅偉志從林科處得知,蘭公主今年二十了,迄今未婚,頗得太后寵愛,林科等人因為她跟胡人皇室聯絡緊密,所以免不得對她十分殷勤。
茅偉志這次有備而來,絲毫不掩飾自己,一身衣裳華貴,面如冠玉,玉樹臨風,堂堂貴族公子的模樣,較之蘭公主從前看到的武人,又有所不同。
“林大哥今日有事前去商鹽坊了。”茅偉志慢條斯理道,“讓我過來送茶葉。”
蘭公主淡淡一點頭,也不說什麼,便在一旁坐了下來,茅偉志轉念一想,隨口道:“蘭公主的漢話說得真好。”
“我叫蘭公主,可不像你們漢人姓蘭。”蘭公主正色道,“我們的姓,是叫列柯兒。”
茅偉志這才明白過,溫和點頭道:“小的不知,殿下恕罪。”
茅偉志心知以蘭公主的身份,也不能稱為公主,但索性就這麼叫了,蘭公主倒也不見怪,隨口問了些南朝的事,茅偉志一一答了。
蘭公主又道:“上次林科大叔說,今年還有貨到,什麼時候送進宮裡來?”
茅偉志心道還有這茬,不假思索便答道:“有,這次帶的東西有點多了,一時間也不知道公主與太后愛什麼,要麼這樣,小的讓管家回去通報一聲,待會兒就讓他們把貨帶來,給殿下先挑挑看?”
蘭公主想了想,答道:“明天再說罷,今天太后也不甚方便。”
茅偉志便起身告辭,蘭公主本擬茅偉志還得纏著她,多問幾句話,中原來的商人哪個見了她不是上趕著巴結?
何曾有茅偉志這等問三句回一句的?
茅偉志卻早知蘭公主在永安城總有人捧著,是以自己便索性反其道而行之,蘭公主本不是有心計的女孩,這麼一來看著他要走,便只有幹瞪著眼,茅偉志只覺心裡好笑,離皇宮而去。
“你這樣不行。”出來以後,夏侯琅便朝茅偉志說,“她會恨你的。”
“她不會恨我的。”茅偉志笑著想了會兒,說,“她會有一點恨我,但更多的是好奇。”
夏侯琅問:“你怎麼不來從前那一套了?”
夏侯琅所問茅偉志是清楚的,他知道茅偉志若真想討好誰,很輕鬆就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然而茅偉志心裡也知道,大多數時候,江南士族對他客客氣氣,不過是因為局勢,而非真的被他收拾住了。
“我不想和胡人來那一套。”茅偉志如實道,“畢竟現在,咱們是在想方設法,讓他們亡國。”